「3、2、1,開始!」
接收著耳麥中導播的命令,一身得體女士西裝的主持人,熟練地找到鏡頭、調整坐姿、露出得體的笑容:「歡迎回到《獨特視角》,我是漢娜·埃雷拉。」
「所以,三位,」她轉向側邊長沙發上的三名先行者,「過去這些年,你們一直在民眾不知道的地方,保護我們遠離那些未知而恐怖的威脅,就如行走在黑暗中的義警一樣……」
「就是,」索菲·珀蒂突然驕傲地說,「我們就是黑暗中的義警,保護民眾的英雄!」
弗爾吉尼·科赫下意識皺了皺眉,但在所有人注意到之前舒展開了。
這次的訪談方案,就是讓這個資歷淺但容貌與音色討喜的年輕女先行者多說一些。老成持重的他則為對方查漏補缺。有服役經歷、擅長戰爭類專案的皮埃爾·勒魯瓦則負責展示忠誠、可靠而堅定的形象。
既然要藉助索菲甜美而活潑的形象,自然也要承受她發散而跳脫的思緒。而且至少從現場效果來看,觀眾對這位美女的接受度與寬容度確實很高。
誰會討厭一個願意保護他人的甜美女孩呢?
「哇哦,」主持者露出了略帶驚訝的笑,又理解地點頭,「看來這份神秘的工作確實給索菲帶來了很強烈的自我認同感。」
「既然如此,我有一個疑問,」她換了個更輕鬆的姿態,身體也微微後仰,讓自己顯得攻擊性沒那麼強,「你之前告訴我們,你的……超能力是無人能及的調製香水能力……」
她適時面露疑惑:「這個能力要怎麼用來打擊敵人?」
「就像我們已經知道的,弗爾吉尼的超能力是讓敵人對自己的攻擊總是因意外而失敗,皮埃爾的能力是射擊百發百中。這兩個能力顯然都能給敵人造成困擾與殺傷。但香水?你的香水也會有什麼特殊效果嗎?」
索菲半張著嘴,遲疑片刻,勉強擠出一句話:「會有的,我相信未來會有的。」
「未來?」主持人面露恍然,「就是說你現在還無法直接上戰場?算是……軍校生?」
「不,她已經在戰場上了,按照我們的標準,」弗爾吉尼突然開口,在主持人看過來後,又立刻強調,「抱歉我們不能談及此事,這方面的資訊我建議你們等待世界安全理事會的進一步解密。」
與此同時,主持人耳麥中也傳來導播飽含警告的聲音:「漢娜,如果你再做這種危險的自由發揮,我發誓,我會建議他們給你一個狐臭的超能力!」
「好吧,」漢娜·埃雷拉得體地笑著,聳了聳肩,「我理解你們,保密制度……」
說到這裡,她翻著白眼噘著嘴,做了個緩和氣氛的鬼臉,引起一片輕笑聲。
又一次被弗爾吉尼「救了一命」的索菲·珀蒂,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沒心沒肺地跟著笑了起來,甚至都沒意識到剛才的話題明顯不在計劃內。
「那麼,弗爾吉尼,」主持人又轉移目標,「你比他們都年長,已經四十多歲了,我想問你成家了嗎?還是依然單身?」
「我十多年前就組建了自己的家庭,」弗爾吉尼按照預演,流暢地回答,「是的,我有妻子,也有孩子,我們的小家庭非常幸福。」
「男孩還是女孩?」主持人一臉八卦。
弗爾吉尼遲疑了一下,立刻搖頭:「抱歉,我不會在公開場合談論我的私生活。」
「好的,我能理解,」這一次,趕在導播發出警告前,主持人果斷讓提問重回正軌,「那他們知道你的真實工作嗎?以及你的超能力?」
「不,他們不知道,」他直接否認,「這方面我們有著嚴格的措施,非常可靠。」
「完全沒露出過馬腳?」
「我的妻子知道我的工作涉密,也無法組織同事聚會。我猜她在最初幾年確實有所懷疑,會覺得彆扭,但有了孩子後就漸漸適應了。」
主持人繼續發問:「那超能力呢?你在生活中使用過嗎?」
「不,就像我們的保密制度一樣,在超能力的使用上,我們也有著非常嚴格的措施,確保持有者不會違規濫用他的超能力。」
主持人不依不饒:「那假設你的親人在你面前遭遇人身威脅,你會為了保護他們而使用超能力嗎?」
「我說了,我們有著嚴格的措施……」
「弗爾吉尼,」主持人面露無奈,「你知道的,這個回答不會讓任何人滿意。」
觀眾席上也適時響起了一陣不滿的噓聲。
弗爾吉尼面露無奈:「好吧,我可以說的是,我所說的『嚴格的措施』,是具有強制性的。它的懲罰也極其嚴厲。」
「強制性?」主持人疑惑地問,「這麼說,你們這些『義警』,也有監管你們的『警監』?」
「比那更有效,也更嚴格。」弗爾吉尼嚴肅地說。
「例如?」
他想了想:「例如,如果我現在看台下那位一直朝我比中指的朋友不爽,想對他使用我的超能力,你們就會看到我倒在地上,全身痙攣、大小便失禁的悽慘模樣。」
鏡頭轉動,觀眾看台上,那個一直高舉中指的壯漢觀眾不僅沒有退縮,反而亢奮地對著鏡頭表現出「我可不怕你們」的耀武揚威。
鏡頭立刻轉回台上,幾名一直不作為的保安也終於朝那個壯漢圍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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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順利結束了,毫無疑問,這期訪談將拿下250今年的收視率冠軍。
索菲·珀蒂興奮不已,畢竟第一次上電視就是這種國民級別的大電視台大訪談。在現實世界做名人和在次生宇宙做名人,感覺截然不同。
她笨拙地摘著纏在自己身上的耳麥連線,甚至都沒注意到這個本該是電視台工作人員的任務,可後者卻齊齊對他們三人畏而遠之,完全沒有上來幫忙的意思。
弗爾吉尼忍不住提醒:「你不該在鏡頭前提那麼多私生活……」
「為什麼?」索菲瞪大眼睛好奇地問,「他們會被小報記者打擾嗎?」
看著對方熠熠生輝的雙眼,弗爾吉尼想說的話卡在嗓子裡,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最終他只是飽含深意地提醒了一句:「我們要學會保護家人。」
「就像那些舞台劇明星?」完全沒理解他的意思的索菲反而更加興奮了,「我會注意的!」
和他一樣不開心的,還有主持人漢娜·埃雷拉。後者不僅不開心,甚至不滿足。她已經很多年沒做過如此束手束腳的採訪了,哪怕採訪250總統,都沒這麼多限制。
「那是什麼,漢娜?」不等她摘下耳麥連線,導播就怒氣沖沖地衝進演播間,衝到她面前,「你今天不專業的程度與次數,讓我感到震驚!」
「得了吧,讓,」漢娜翻了個白眼,「他們三位都不在意,我猜導播室里那位世界安全理事會的『監工』也沒說什麼吧?你用不著迫不及待地撇清自己。」
停頓片刻,感到不解氣的她又補了一句:「現在是21世紀了,沒有人會因為一次訪談,就把你關進集中營。」
見自己的導播被堵得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直接一頭翻過去,漢娜這才感到一股久違的快意,來到弗爾吉尼面前朝他伸出手:「抱歉,我知道和彩排時有些出入,我只是覺得當時的氛圍很不錯,你們會願意給出更多。」
弗爾吉尼握了握對方的手:「當我說我們有嚴格的保密制度時,我是認真的。」
漢娜聳了聳肩:「但顯然你們840的同僚沒有,或者他們的制度更寬鬆?」
她甚至還開了個玩笑:「咱們250果然還是受隔壁276影響,越來越刻板了嗎?」
弗爾吉尼下意識皺起了眉頭:「什麼意思?美國……840怎麼了?」
「啊,你還不知道?難怪了……」漢娜恍然,轉身從台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機,操作一番,找出了一個影片遞給對方:「這是840那邊的訪談,和咱們大差不差。」
弗爾吉尼接過手機,映入眼帘的就是他的老朋友,夢想王戴維·羅森鮑姆。
「你認識他嗎?」漢娜試探著問,「在聊到自己私生活的時候,他可比你大膽多了。」
他沒有回答對方,而是開啟兩倍速,很快就找到了對方意指的那一段內容。
「……是的,我有妻子,有兩個兒子,父母健在。哦,我還有一條狗、三隻貓。」戴維略帶興奮地介紹。
「哇哦,」主持人與台下不少觀眾齊齊發出感嘆,「聽上去是相當幸福圓滿的家庭呢。」
他忍不住露出了驕傲而幸福的笑容:「謝謝。」
「那他們知道嗎?」主持人繼續問,「關於你的工作,你的超能力。你知道的,畢竟在一起十幾年,你真的能夠做到完全保密嗎?」
「我的孩子不知道,」戴維聳了聳肩,「他們顯然和絕大多數青少年一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父母的工作並不感興趣,彷佛家裡的錢都是大風颳來的,伸手就有。」
觀眾席中傳出一小片理解與贊同的輕笑聲。
「我的妻子,雖然我從未對她提起過,但她肯定能察覺到一些。是的,我能感受到,她有所察覺,畢竟如你所說,我們在一起十幾年了。」
「至於我的父母,我的父親應該能察覺到一些,因為……」戴維遲疑了片刻,接著道,「好吧,我得承認,和絕大多數父子一樣,我們也經歷過一些典型的父子模式。」
「我明面上的身份是能源部調查員。為了和我改善關係,在我母親的逼迫下,他私下裡學了一些關於那份工作的知識。」
「真的?你的父親願意做到這個份上?哇哦~」主持人發出了誇張的感慨,「你知道嗎?我一點都不羨慕你們的超能力,因為我很怕疼,還有暈血症。但現在,我真的開始羨慕你了。」
「謝謝,但你知道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戴維繼續往下說,「當我帶著妻子和孩子登門拜訪時,我父親假裝自然地和我聊起我的工作,說起他認識的能源部那些大人物……」
他苦笑著兩手一攤:「而當時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拜託,能源部調查員?我甚至都不知道這個職務要調查什麼,頁岩油儲備嗎?」
觀眾哄堂大笑。
「你看,」一旁的知名訪談主持人漢娜·埃雷拉如此說道,「和你比起來,他所展現出的形象就更加親民了,這不正是咱們這次訪談的目的嗎?可以這麼說,他們的採訪更成功,索菲女士的表現也比你更亮眼。」
弗爾吉尼沒有回應,只是看著手機中仍在播放的影片,心中浮現出些許的不安。
不過他並沒有多想,只想儘快回家。雖然已經提前和妻子、孩子透露了一些,但這幾天他一直忙著彩排,根本沒機會與家人坐下來深入交流。
十幾年的隱瞞所導致的隔閡,不是一次急匆匆的談話與幾次流於表面的電話交流就能消除的。
一想起這件事,他心懷忐忑之餘,就會感到頭疼,甚至有些羨慕戴維家是兩個男孩了。
如果是男孩,大概只會覺得「我爹泰褲辣」。不像他的女兒,只會堅定地站在妻子那邊,憤怒地質問他「為什麼要瞞著我和媽媽」。
此時此刻,弗爾吉尼的心思完全放在自己的小家庭身上,所以對接下來的突發狀況有些措手不及。
經過當晚的家庭會議,好不容易安撫住不停哭泣的妻子,將母親與岳父岳母送走後,他本以為這件事終於能有一個良好的轉折了。
直到深夜的一通電話將他吵醒。
「什麼叫被襲擊?!」他驚聲質問後,立刻意識到自己嗓門太大了,回頭看了眼翻身的妻子,趕忙捂著電話聽筒離開臥室,下樓來到一樓客廳。
「到底發生了什麼?是新的異界入侵者嗎?為什麼不走正常渠道,而是打電話通知?」
「不是異界入侵者,」電話那頭聲音低沉、壓抑,語氣中透著幾分焦躁,「是……市民。」
弗爾吉尼愕然:「市民?你是說巳黎市民襲擊了索菲·珀蒂一家?」
「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至少五十人,毫無預兆地包圍了她家,隔著院子向裡面投擲石塊、垃圾,以及燃燒瓶,」對方停頓片刻,「甚至還有槍擊。珀蒂自述聽到了至少五聲槍響,來自兩把不同的槍。」
「槍擊?他們瘋了嗎?!」弗爾吉尼再次震驚到破聲,「是誰?黑幫?警員?憲兵隊?自衛軍?」
「黑幫的可能性最大……」
聽到這個答案,他總算鬆了口氣,起碼證明局勢沒惡化到最危險的地步。
但電話那頭的人又壓低聲音接著說:「接下來的話,屬於非正式的,僅限你我之間。」
一聽這個說法,他稍微鬆弛下來的那根弦立刻重新緊繃了。
「珀蒂的父親告訴我,他在圍攻人群中看到了好幾張熟悉的面孔。雖然都蒙了臉,但他還是認出了那些人。」
弗爾吉尼立刻渾身緊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對方反問:「傍晚接受採訪,晚上就被人找上了門,而且是一大群人……這麼快的速度,你就沒想過其中的含義嗎?」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一路上竄,弗爾吉尼發出了一聲溺水般的呻吟:「熟人……」
索菲·珀蒂是個耀眼的女孩,如果沒有成為先行者,極大的機率會成為一位舞台劇明星。這樣的女孩,在他們家庭的社交群體中一定非常出名。
鄰居、學校同學與老師、父母同事、朋友,甚至……親戚。
任何人都有可能第一時間認出她,並將她的家庭隱私泄露在網際網路上,或者某個酒吧里。
不,甚至可能不止一個人。而是多個人同時透過多條渠道泄露了她的家庭隱私。如此才能在短短几個小時內,聚集起幾十人圍攻她的住宅。
「很幸運的是,雖然你們宣稱不能隨意使用能力,但那群人顯然心存顧慮,沒敢真的衝進房屋,」電話中的聲音還在繼續,「但這期突發事件給我們所有人都敲響了警鐘。」
「科赫,我給你打這通電話,就是想告訴你,該早做防備,千萬不要大意……」
弗爾吉尼·科赫腦子亂糟糟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應對方的。
凌亂地掛掉電話後,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心有所感地抬頭,目光恰好撞上了不知何時站在樓梯上的妻子。
看著對方不加掩飾的擔憂,他勉強地笑了笑,本想說幾句安撫的話,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半晌後,重新說出口的話變成了這樣:「叫妮娜起床,收拾東西,咱們今晚得去另一個地方……還有你爸媽,也讓他們做好準備,我會讓人去接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