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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1章 露露歷險記(中)

2026-09-26 01:19:14 作者: 卡皮巴拉1

  小區里很安靜,那些播主並沒有混進來,即便如此,露露依然感到心慌,總覺得有人埋伏在樓道里、電梯裡甚至家門口。直到做賊一般小心翼翼開了門回到了空無一人的家裡,她才長舒一口氣,找回了久違的安心感。

  脫掉鞋把自己摔在明明屬於自己、卻被爸媽堆滿雜物的小床上,聞著家中熟悉的氣味,她的精神逐漸放鬆下來,委屈卻隨著放鬆而湧現。

  她直接拿起電話,撥通了母親的手機,明知這個時間父母都在上班,卻依舊不等對方說話就嚷嚷起來:「你們在哪呢?怎麼還不回來!你女兒被人欺負了你們也不管!」

  電話那頭,母親嚇了一跳,頓時緊張起來:「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你在學校嗎?報警沒?聯絡你們老師沒?!」

  「什麼學校?我都到家了你都不知道,不管不顧、不聞不問!」明明是自己沒提前打招呼偷偷回來的,此刻她委屈之下卻直接開啟蠻不講理模式,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在小區門口受的委屈一股腦倒了出來。

  聽到她只是被保安攔了一下,母親並沒有當回事,反而鬆了口氣:「你這孩子,想嚇死你媽啊!人家保安也不容易,整天夾在物業和業主之間受氣。辛苦人賺個辛苦錢,你體諒一下。」

  「我體諒他們,誰體諒我?!」露露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不遠萬里趕回來,連午飯都顧不上吃。結果家裡連個人都沒有,現在連晚飯都沒著落!」

  「好好好,媽晚上帶你吃好吃的,」母親輕笑著哄她,「你等我下班過來找我,我讓你爸也過來,咱們下館子。」

  露露倔勁兒上來了:「不去!我要在家吃,我要吃煙燻三文魚!過年的扒肉條還有沒有?」

  沒想到母親卻說:「你在家就得餓肚子了。我和你爸這幾天都不回家。」

  她頓時驚奇,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轉移了:「不回家?那你們住哪?」

  「昨天晚上一直有人上門騷擾,不停地敲門,我這一看家裡待不下去了,就跟單位領導打了個招呼,去☭校招待所住幾天。正好那邊這幾天有接待,晚上有自助餐,我倆中午在單位吃,晚上能跟那邊蹭個飯。」

  「你們被騷擾也不告訴我?」聽到父母已經躲出去了,露露頓時鬆了口氣,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後又問,「那其他人呢?奶奶、大爺、大姑、二姑、三叔、三姑他們呢?」

  「用不著你個小孩操心,」母親卻笑道,「今天都找著去處了。」

  磊磊哥給買了票,露露大爺一家與三叔一家,一早就坐高鐵去了首都。佳佳的那個朋友馮賢住校,家裡一直空著,兩家四口人去那邊借住幾天。

  大姑夫妻倆則下午動身去太原,琪琪姐那邊給安排了住處。

  三姑一家因為樂樂高二走不開,只能破費在學校附近找了個旅店,對付幾天。




  聽到他們都已經安頓妥當,露露又關心地問:「那我爺爺奶奶和二姑二姑夫呢?」

  「你爺爺奶奶一大把年紀,折騰不動了,哪都不想去。你二姑二姑夫也是就想在家守著,我們每天都聯絡呢,用不著你操心,你先想想晚上吃什麼,趕緊買明天的票回學校。」

  「那可不行,我得去看看才能放心,」父母不在面前,露露就直接自己拿主意,「我先打個車去奶奶那邊。」

  說完不由分說就掛了電話。

  再出門時她長了個心眼,沒再走小區大門,選了另一處人行小門。那個小門通往毗鄰的小區二期,平時沒什麼人走。

  她從二期出去,就沒遇到主播了,直接打了個車直奔奶奶家。

  奶奶家這邊更亂,年輕的主播們直接進了小區。她遠遠地就看到,這群人竟然直接在奶奶家門前的空地上支著手機搞直播,根本沒人管。

  這邊是回遷小區,全是老人,沒有業委會,物業也基本不管事,小區日常管理全靠街道辦撐著,此刻街道辦的工作人員早就躲起來不願蹚這趟渾水了。

  

  露露不理解這種直播有什麼意義,一路盯著那些主播,直到靠近了才發現其中訣竅:他們全都背對著奶奶家,於是手機攝像頭在拍攝他們的同時,也將奶奶家的窗戶納入其中了。

  再看奶奶家,本來每天一大早就要開窗採光通風,此刻卻窗戶緊閉、窗簾遮得嚴絲合縫。

  露露見狀也是又氣又急,偏偏拿這些人沒辦法。她想直接去找爺爺奶奶,可一進單元門就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麼多陌生人的視線齊刷刷匯聚在她身上,甚至可能還有成千上萬人隔著手機螢幕正盯著她。一想到這個,她就忍不住小腿肚子打顫。


  她也馬上意識到自己不能就這麼去敲門,否則進去容易,再想出來可就難了。

  於是她急中生智,沒有去敲奶奶家的房門,而是轉身上了樓。脫離那些主播的視線後,她心有餘悸地鬆了口氣,連忙掏出手機報警。

  片警很快趕到,暫時將外面的人群驅離,隨即就去敲響了奶奶家的房門。一直藏在二樓樓道窗戶後面觀望的露露這時才現身。

  奶奶一開門,就看到本該在外地上學的她,竟然和兩個片警一起登門,頓時驚訝又緊張。

  向老人解釋完情況,露露立刻向片警大倒苦水:「你們能不能管一管他們?不僅侵犯隱私,還擾民。這是違法的吧?」

  片警也面露無奈:「你不是第一個舉報的人。我們已經向上級匯報過了,泄露你家隱私的不是他們,外面是公共區域,我們也沒理由驅逐他們,只能提醒他們小聲點。

  「環保局的人來看過了,說他們的聲音其實不算大,沒有使用廣播器材,直播時間也不長,不構成社會生活噪音污染。他們這個行為也不構成偶發性強烈噪聲活動,我們也無權干涉。」

  露露頓時氣結:「這麼說我們就只能忍著了?」

  她指著屋裡:「您看看,這大白天的屋裡還得開燈。老人躲在家裡連窗戶都不敢開,連門都不敢出。等於我們活該唄?!」

  「也不能這麼說,」片警苦笑,「我們這兩天也在積極向上級反映,這個情況確實超出我們派岀站和派岀所的許可權了。」

  說著對方掏出手機,將通話記錄給露露看:「你看看我這一天就為這事兒打了多少個電話?」

  光打電話沒結果有什麼用啊?露露繃著臉:「那我們家老人就只能等?」

  說到這裡,對方也是無奈:「擾民這個事情屬於民事糾紛,我們只能調解,沒有執法權,得你們自己去起訴。當然我知道這也不現實。」

  說完對方又話鋒一轉:「不過所里已經給我們加派人手了,我們這幾天會24小時不間斷巡邏。今天晚上九點以後,如果他們還不散,我們就直接抓人。但白天我們確實沒有許可權驅逐他們。」

  說著,對方看了看露露和奶奶,又看了看昏暗的屋內,想了想又道:「老人的生活確實受到影響了。這個情況我會和那些人說,會儘量說得嚴重一些。多少可能會有點用。

  「老人現在確實不方便出門,萬一被嚇著撞著就不好了。這樣吧,我一會兒去和街道、社群協調一下,老人這邊買菜啊扔垃圾啊之類的,讓他們安排人幫幫忙,先把今天撐過去,明天說不定就有轉機了。你們看行嗎?」

  露露還沒說話,奶奶已經連連點頭,拽著她不讓她說話,自己則連連道謝:「行行行,也辛苦小伙子了。我們都是吃過苦的,這點不方便算啥呀?就是辛苦你們了。」

  片警連聲說著「不辛苦不辛苦」,就告辭了。

  等對方走遠,被奶奶拽進屋子的露露才氣呼呼的:「他們辛苦什麼?什麼事兒都解決不了,動動嘴皮子有什麼辛苦的?!」

  「別這麼說,」奶奶用乾癟枯槁的老手攥著她的手,安撫地拍著她的手背,「人家也不容易,咱們也不能讓人家為了咱家的事兒犯錯誤。要相互體諒。」

  一說這話,露露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您跟我爸我媽一個德性,就知道體諒別人,從來不知道體諒自己!你們體諒別人,誰體諒你們呀?」

  「這不有你們呢嘛,」奶奶笑道,「有你們這些好孩子體諒,奶奶就知足啦。」

  「我才不體諒呢!你讓街道的人體諒去吧,我走呀,還要去看我二姑呢。」

  露露嘴上這麼說,卻還是開啟美團,下單了一堆瓜果蔬菜肉蛋奶。

  奶奶在旁邊看得又是驚呼又是阻攔:「哎呀,你少買點兒,吃不了吃不了!冰箱放不下,都放壞了!」

  「放不下就把您那些十年前的菜都扔一扔,」露露不客氣地回懟,「要不我幫您扔。」

  「哎呀你別管,那些都好好的,凍著呢,沒壞,還能吃,」奶奶急了,連連阻攔,「你趕緊走吧,待會兒那些小年輕回來再給你堵屋裡回不去。」

  露露一聽有道理,就起身要離開。

  奶奶一見她要走,又說:「你等那些菜來了,帶點走,給你爸媽帶回去,爺爺奶奶吃不了那麼多。」

  露露沒好氣地說:「帶什麼帶,他們現在夜夜住賓館、頓頓下館子,日子美著呢。帶回去他們也不吃。」


  一直在旁邊一言不發的爺爺回了屋一趟,再出來將什麼東西塞進了奶奶手裡。奶奶連忙將那東西又「隨手」塞進露露兜里。

  「啥東西呀?」露露感覺到了,不顧奶奶阻攔,掏了出來。

  是一小沓子錢,全是紅的,得有十幾張。

  「哎呀我不要,您幹嘛呢?!」她立刻就把錢丟在桌子上。

  奶奶卻又連忙拿起來要塞給她:「哪能花你的錢?你還上學呢,不賺錢,快拿著。」

  這都足夠一個月的生活費了,露露看著心裡也痒痒,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出來後還美滋滋的。

  然而一出樓道,她就看到那些主播又賊眉鼠眼地摸回來了。這讓她臉上立刻蒙上了一層陰霾,賺了一千多的好心情沒維持多少秒就蕩然無存。

  從奶奶家出來,露露打了輛車直奔二姑家。一上車屁股都沒坐穩,司機就問:「你是主播還是過去湊熱鬧?」

  「啊?」露露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是,我親戚住那。」

  中年司機卻明顯不信,直接說:「我這一天已經往那邊跑了六七趟了。現在的小孩兒,整天不務正業,就知道在網上搞這些歪門邪道!」

  「就是!」明明自己也是對方口中「現在的小孩兒」,但露露卻生出了共鳴,憤憤地說,「把我奶奶家小區堵了個水泄不通,老人生活都受影響了,也沒人管管。要是老人被驚著,被氣出個好歹,我非告他們個傾家蕩產。」

  司機連連點頭,又說:「這邊還算好的。等你去了那邊,你就看去吧,那才是真的水泄不通。我現在都不太樂意過那邊,你看看這地圖,都堵成深紅色了,全都是出租和網約車。」

  司機不爽地撇著嘴:「一個商人,又不是外星人,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再說了,那是人爹媽住的地方,那人現在還在美國大牢里呢,有能耐坐飛機去美國大牢做直播啊。」

  露露贊同地連連點頭。

  眼見這個乘客聲聲有回應、句句不落地,司機的談興明顯被勾起來了:「他要真給大同做貢獻,我也去看看,我打著橫幅去,還給他爹媽送錦旗。人家現在是去太原開公司,稅和就業都給太原了,和你大同沒個球相,不知道一群大同人驕傲個什麼勁!」

  露露一下子就不贊同了:「人家也支援大同發展了呀。恆山那個商業區就搞得挺好,還要在古城開店給古城引流,支援旅遊業。還在大同建了那個風洞群,支援科研。」

  「有個球用!」司機卻撇嘴不屑道,「旅遊業能養活多少人?你在景區有產權?你受益了?鬧到最後不還是那些有錢人受益,咱們普通人啥時候能得到實惠?那個風洞能提供多少就業?你是學那個的?你是造飛機的科學家?」

  「我跟你說,那些都是虛的。地方經濟要發展,還是得靠工業;他要真想建設家鄉,就該把公司搬過來在家鄉交稅,把工廠開過來在家鄉招工。這才是實實在在的!剩下的都是作秀,都是利益交換,幫那些當官的刷證績呢,和咱們老百姓啥關係沒有。」

  露露不理解。智翱十幾個億花在大同,她不相信對大同普通老百姓一點好處都沒有。但她不懂這些,也說不清究竟有什麼好處。於是她乾脆不再說話,低頭玩手機。

  見乘客沒了談興,司機滿腔理念想要分享、期待認同,卻也只能乖乖閉嘴了。剩下一路上,除了偶爾要下車窗罵一句其他加塞的司機,兩人誰也沒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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