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某機關宿舍。
「小賀怎麼了?!」李衛黨將電話貼在耳邊,愕然地問電話那頭的三弟,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電話那頭,李衛軍語氣焦急而沮喪:「生病了,已經確診是分離性身份障礙,就是人格分裂。」
分離性身份障礙,舊用名多重人格障礙,也就是公眾熟知的、好萊塢心理驚悚片最喜歡的人格分裂。
「嘶——」李衛黨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怎麼突然就……病這麼重?之前怎麼沒聽你們提起過?就一點……」
他突然停住了,改口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原本想說怎麼一點預兆都沒有,話到嘴邊覺得這話有歧義,彷佛在質疑對方撒謊,或者不關心自己孩子的身體,所以及時止住沒有問出口。
李衛軍回答:「已經安排住院了,柏豪趕過去了,正在那邊照料。他媽也想儘快過去。」
「知道原因嗎?」
這下輪到李衛軍猶豫了,片刻後回答:「不知道,大夫說只排除了基因問題,但這種病很難確定具體原因。」
他撒謊了。古柏豪說了,大夫說得很明白,李賀突然人格分裂,大機率就和他混亂的個人作風直接相關。而且因為平時的生活過於荒唐,以至於忽略了早期的徵兆,沒能及時採取措施。換言之全是「他自己作的」。
但這話他不能說出口,關上門夫妻之間可以說,甚至可以吵,但絕不能讓外人知道,尤其不能讓家裡人知道。
「怎麼了?小賀出什麼事了?」李衛黨的夫人也被這通電話驚醒了,在旁邊低聲詢問。
但李衛黨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示意她先別說話,因為電話那頭李衛軍又開口了:「哥,我想把小賀接回國。畢竟他現在得了這種病,繼續一個人留在英國,我實在不放心。就算他媽過去了,一個婦道人家,遇事也難做決斷。你看……」
當初李賀出國,就是因為李衛黨想更上一層,擔心被有心人做文章,所以一力拍板將李賀「流放」英國。現在想回國,自然也得問過他的意見。
侄子都這樣了,李衛黨就算再重事業,也不會這點人性都沒有。他正要開口答應,話到嘴邊,卻又卡住了。
他剛才有句話沒問出來,就是怕三弟誤以為他在懷疑對方撒謊。可……三弟真的沒撒謊嗎?李賀那小子,真的病得這麼嚴重嗎?
他不是專家,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多少也知道精神類疾病的診斷是很模糊的,只要有心,就有不小的可操作空間。
況且他也不可能找有資質的機構出鑑定報告,就算李賀什麼事兒都沒有,三弟一家完全是想讓兒子回來而撒謊,他又能如何呢?
他這個三弟,和那個不靠譜的弟媳與侄子,包括那個古柏豪,完全乾得出這種事!
想到這裡,李衛黨心中頓時遮上了一層陰霾:三弟一家真的會這麼做嗎?看他晉升已經板上釘釘了,所以三弟一家迫不及待想一家團圓?
其實就算對方真的撒謊,其實也無可厚非,畢竟李賀出國不止是為了避禍,更多還是為了給他掃清風險。現在他的前途定下來了,讓孩子回來也是人之常情。別說三弟一家了,老爺子和老太太最近提及李賀也越來越頻繁了,明顯就是暗示他該視情況讓孩子回來了。
但李衛黨終究還是謹慎,總覺得靴子還沒徹底落地,就總不能讓人徹底踏實。李賀回國一事,實在不必急於這一時,無非就是晚幾個月罷了。
就算真病了,立刻回來就能藥到病除?晚幾個月回來又能如何呢?
他確實謹慎,卻也雷厲風行,想到此處,心中已經有了計較,便直接開口:「我的意見是,先讓小賀去香港,過幾個月再回來。」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好一會兒才傳出李衛軍艱澀的聲音:「我知道了,那我跟柏豪說一聲,讓他先這麼安排。」
等了片刻,見他沒有補充的,電話才結束通話。
李衛黨看了眼息屏的手機,將其放到床頭柜上,重新躺下。
夫人這才再次追問:「小賀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身體不舒服,想家了,」他淡然地回了一句,又道,「睡吧。」
夫人當然看出他的言不由衷,卻也無可奈何,知道他做的決定這個家裡誰也改不了,只好無聲地嘆了口氣,關掉床頭燈躺了回去。
李衛黨夫婦睡下了,幾公里之外的另一處機關宿舍內卻已經鬧翻了天。
「他李衛黨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古文茵尖利的嗓音狠狠刺著李衛軍的耳膜。
「小賀是因為誰出的國?你是因為誰才一直提不上去的?我們古家幫他做了多少成績?柏豪是因為誰才放棄了和華爾街的合作?九龍地產是因為誰才放棄了那麼多業務?他李衛黨到底有沒有良心?到底有沒有心?!就是一頭狼,餵了這麼多年,也該餵熟了!」
古文茵尖叫著、摔打著、發泄著,李衛軍卻只是坐在沙發上悶悶抽著煙,不置一詞。
「你怎麼不說話?啊?平日裡在家裡作威作福,在你兒子面前裝天王老子,到了外面過得跟神仙似的,我說你了嗎?!一遇到你大哥,屁都不敢放一個,你倒是跟他把你李大司長的威風抖出來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兒子都這樣了,都快被人逼死了!你就這麼看著我們娘倆被人欺負?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李衛軍就是個窩囊廢!我怎麼就嫁給了你這麼個窩囊廢!」
哭了好一會兒,她又從地上爬起來,轉身進屋,窸窸窣窣地換上衣服又出來。
李衛軍扭頭看了一眼,這才開口:「你要去哪?」
「你管不著!我出去出軌,我出去臥軌!」古文茵罵了一句,卻還是說,「你不管,我找能管的人。我現在就回天津,找老爺子和老太太主持公道,讓他們看看,他們養出來的白眼狼和窩囊廢,要一起把他們的寶貴孫子逼死啦!」
李衛軍趕忙起身衝過去,擋在對方與房門之間:「你去幹什麼?真把老爺子氣出個好歹,你負得起責?!」
「我負!」古文茵吼道,「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把命賠給他,行了吧?我要救我兒子!」
「你冷靜點!」李衛軍也急了,「大哥又沒說不讓他回來,只是讓他先去柏豪那邊住一段時間。柏豪是他親舅舅,還能照顧不好他?」
「你別給我來這套!」古文茵甩開丈夫的手,用手指戳著對方的臉,「我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野種,我就這一個寶貝兒子!李衛軍我告訴你,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我也不活了!我要所有人給我兒子陪葬,到時候你們誰都別想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