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魯茲·休斯此刻開心極了，他沒想到這個「死神」竟然真的打算遵守規則。這也讓他意識到，對方雖然猖狂到敢一言不合直接獨自對埃弗雷特開戰，甚至還打贏了。但對方瘋狂的舉動下卻隱藏著一顆理智的心，並沒有滋生出那種自認為可以與全世界抗衡的瘋狂。
他竟然又一次賭贏了，而且運作得當的話，可能是他此生最成功、最偉大的一次豪賭！
偌大的會議室，整個董事會中，只有他一人察覺到了這一點……不，此刻或許又有人從他的試探中意識到這一點了，他明顯注意到有幾個人看向他和「死神」的眼神都變了。
但晚了！他才是鼓起勇氣邁出第一步的人，那就理應由他先品嘗這隻肥美的螃蟹，理應由他先享受這份豐厚的回報。
「你的風度與務實令人動容，」他仿若無意地甩出一句外交辭令——下意識的稱讚才是最真誠、最打動人的，旋即話鋒一轉，直奔主題，「在我確定我方訴求之前，我還有一個疑惑，希望能夠得到你的解答。」
喬木想了一下，同意了對方的請求。
「前幾天從聖保羅傳回了一條讓我們感到不安的訊息，事實上我們今天聚集在此，就是為了討論這件事，」克魯茲·休斯嚴肅地問，「我司的CEO阿蒂爾·維奇，真的曾經委託你幫忙排除異己嗎？」
喬木聽到這個問題的第一反應是驚訝。當時是那個維奇在他面前大放厥詞，所以他故意噁心對方一下。結果那麼拙劣的謊言，埃弗雷特這邊竟然當真了？
美國佬的腦子都餵駱道了？還是說他給美國佬的壓力太大，給他們整得群體失智了？
疑惑之中，他對上了克魯茲·休斯的炯炯目光。這是對方第一次將心思寫在臉上，夾在眼神中，一下子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腦子微微一轉，他一下子就想通了事情的緣由：美國佬不是真的相信了，而是故意在利用這件事。埃弗雷特還在內鬥，董事會想用這件事徹底扳倒高管團，完全奪取公司大權。
那他該支援哪一邊？稍加思索，喬木就有了決斷，開口便說：「當然是真的，難道你們認為我是那種會挑撥離間、顛倒黑白的小人？」
會議室內一片譁然。不過他目光一掃，騷動就戛然而止。
他放下二郎腿，擺出認真的姿態道：「我這次來還有另一件事。阿蒂爾·維奇拒絕兌現答應我的報酬，所以我決定揭穿他。既然我已經揭穿了他，想來他也不會再付錢了。那筆報酬，該有你們兌現，畢竟你們也是我幹掉『母愛』的直接受益者。」
幫忙可以，但不能白幫。
休斯也笑了。他現在是真的很欣賞這個年輕人了。
如果對方只是個空有實力的莽夫，那他會乖乖服軟，之後離對方遠遠的，坐等對方舉世皆敵，自取滅亡。如果對方愚蠢到死守規矩，他則會虛與委蛇，將其玩弄於股掌之中，最終與眾人分而食之、吃干抹淨。
偏偏對方有實力，又理智務實；講規矩，卻靈活知變通。
講規矩，講的從來不是君子不逾矩，而是知道如何在不掀桌子、不破壞遊戲規則的前提下鑽空子。
漏洞一經發現就會被堵上，可堵漏洞的行為本身也會製造新的漏洞。於是漏洞越堵越隱蔽，鑽漏洞的難度越來越大、成本越來越高，鑽漏洞漸漸就成了只有極少數上位者才用得起的手段，客觀上成了少數上位者才能享受的「特權」。
理智的上位者，絕不會去主動破壞自己已經取得巨大優勢的遊戲，而是會在本來一視同仁的規則中尋找漏洞，巧妙地利用規則，讓規則向自己傾斜。
眼前這個這兩年才異軍突起的青年，顯然就深諳他們的遊戲規則。既然對方也是聰明人，那他們自然可以進行更深層次的合作，無論是對智翱科技還是對這個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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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了決斷，克魯茲·休斯轉身看向自己的同僚。能成為埃弗雷特董事的，無一不是最頂層的精英，不說天賦異稟，也絕對見多識廣。此刻這些董事們也已經反應過來，雖然心中暗恨自己沒有「華爾街之王」那份敏銳與膽識，卻也知道接下來對這位不速之客該採取何種態度了。
沒有討論也沒有投票，一群人只是眼神交流就做出了決定，休斯也代表埃弗雷特董事會給出了答覆：「我們可以代替阿蒂爾·維奇支付報酬，但不是因為你說的理由——我們本就是埃弗雷特的董事會成員，絕不存在從自家員工的犧牲中牟利這種行徑。
「我們希望能夠代替卑劣的維奇，代表埃弗雷特，與『死神』先生構建更友善的關係，開展更親密的合作。不知你意下如何？」
喬木聽懂了對方的言外之意。不是與新起點開展更親密的合作，而是與「死神」。就是說，只要他願意讓個人立場超離線構乃至國別的藩籬，埃弗雷特，或者說埃弗雷特的董事們就能給他帶來豐厚的回報。
他已經猜到了雙方合作的第一個專案：他站出來公開指控阿蒂爾·維奇，幫助董事會徹底扳倒後者，完成最後一步攏權。
他對此並不抗拒，甚至喜聞樂見，於是痛快地問：「那我能得到什麼？」
克魯茲·休斯愕然，那一刻他都沒理解這話是什麼意思。在他看來，對方幫他們扳倒阿蒂爾·維奇，他們則替維奇支付所謂的「報酬」，再交出那個無關緊要的「疫病」，這是非常完美的雙贏。「死神」還想要什麼？
「是這樣的，」面對一張張疑惑不解的臉，喬木好整以暇地解釋，「因為你們願意交出『疫病』，我才願意坐在這裡和你們好好說話。因為你們代為支付維奇欠我的報酬，我才同意你們代替他和我談合作。」
「這件事想讓我出面幫忙，那就必須有額外的酬勞。這才合理，對吧？」
在場的美國佬都被他的無恥震驚了。然而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不是什麼貪得無厭、蹬鼻子上臉，而是雙方的地位與籌碼本就不對等。
當下，他們是對方的「俘虜」，是砧板上的魚肉；接下來，也是他們需要對方幫忙，而非反過來。至於他們徹底掌握這家公司之後，雙方的地位能否齊平或顛倒，那是未來的事情。至少當下，對方完全有資格獅子大開口，獅子大開口才是規則內最合理的決策。
被這麼一個來自「野蠻之地」的「野蠻人、暴發戶」騎在脖子上，不少人此刻都感到彆扭、難受。克魯茲·休斯卻恢復了平靜，他在想通其中關節後，只用了幾乎一秒鐘就坦然接受了這個現實。
他不在乎誰曾經騎在自己脖子上拉屎，也不在乎自己的敵人是賺是賠，他只專注於自己的事業、自己的目標、自己的野心，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值得他浪費寶貴的精力。
於是他直截了當地問：「你想要什麼？」
喬木也丟擲了自己剛剛想好的條件：「智翱科技未來會在納斯達克上市，我希望這個過程能夠非常順利，不會遭遇一丁點的阻礙。我肯定能如願以償，對吧？」
克魯茲·休斯笑了，這一次沒有再徵詢其他董事的意見，而是極其武斷、極其果決地給出了回答：「當然，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