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有一群未共體的傢伙,不停地多管閒事,被我抓了一群、殺了一批,才消停下來。
「後來美國佬又來找茬,被我殺穿了埃弗雷特總部,這才學乖。
「後來又有個代號『母愛』的,既是未共體的也是埃弗雷特的,不信邪,也被我弄死了。
「其他人個個都很友善,說話又好聽,我超喜歡這個行業,不明白當初你們為什麼處不來……」
這邊喬木絮絮叨叨,說起行業對他的好,整個人眉飛色舞,入行就像回了家一樣。那邊里貝羅和朱莉安娜兩臉呆滯,兩顆大腦幾乎都要宕機了,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這二十年行業變化應該挺大的,我就覺得現在的行業很有愛。你就說埃弗雷特吧,平日裡看著很霸道,實際上都很熱心腸。這次針對你們的行動,他們本來沒想摻和,後來覺得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就都趕過來幫忙了。」
「所以我覺得你們也不要用二十年前的舊眼光看待如今的新行業,還是要看到行業越來越好,將來等我認識的人越來越多,活下來的人肯定也會越變越好……」喬木說得興高采烈,突然發現兩人都沒接茬,這才問,「你們怎麼不說話?」
「……」兩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茬,神色複雜地對視一眼,還是里貝羅勉強回答,「沒什麼,就是累了。」
「你看我,真是太不體貼了,」喬木懊惱地一拍腦門,「你們快去休息吧,休息好了咱們再聊。」
說著他連連擺手:「快去快去,別客氣,這些房間你們隨便挑。」
見兩人猶豫著沒挪地兒,他又拿出了前世的商務宴請的功夫,連推帶拉熱情地將二人分別塞進了一個房間中,還貼心地從外面關上了門。
一進入房間,朱莉安娜原本複雜的思緒,一下子就被房間內的陳設與裝飾徹底清空了,她整個人都被眼前那比起大堂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奢華驚呆了。
她甚至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泥巴裹了里三層外三層的鞋,覺得自己只是站在這裡,就玷污了腳下名貴的地毯。
於是她做了一個決定:脫掉鞋,赤腳站在了地毯上。可沒走兩步,回頭一看,地毯上又多了幾個泥腳印。她慌亂地衝進沒鋪地毯的盥洗室,想要把腳沖乾淨,本能地掰開混水閥。
不過掰開混水閥的瞬間,她就反應過來:這裡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個地處荒郊野嶺的亞空間,怎麼可能會有水呢?
念頭還沒完全閃完,她就被頭頂花灑中噴灑而出的水淋了一頭一身。猝不及防的朱莉安娜被嚇了一跳,接著整個人都呆滯了:花灑中噴出的,竟然是令人舒適的溫水!
這裡為什麼會有自來水,而且還是溫水?她完全想不明白,就這麼愣了好久才回過神,狼狽又興奮地脫掉髒兮兮的衣服,環顧一圈後,又將手小心翼翼地伸向貼牆支架上的洗髮水,不過還沒開始打泡泡,她的注意力又被另一邊潔白的浴缸深深吸引住了……
朱莉安娜這個澡洗了一個多小時,她恨不得溺死在這舒適的浴缸中,甚至都不在意傷口泡水,因為她在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發現了一隻裝備齊全的急救包。
洗完晾乾,重新將傷口處理一遍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醫療垃圾與滿地的頭髮收拾好丟進垃圾桶,才赤身裸體地走出了盥洗室——她沒有衣服穿了。
重新走在鬆軟的絨毛地毯上,回頭看去,這一次沒有留下髒腳印,被踩塌的絨毛逐漸彈起,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她這才滿意地向屋內走去。
目光在客廳那比自己都大、比自己都薄的電視機,和臥室那張彷佛黑洞的大床之間反覆逡巡了好久,她才被「黑洞」吸了過去。不過剛將自己砸上去,身體剛剛陷入「黑洞」中,還沒來得及發出舒爽的呻吟,她就注意到旁邊的衣櫃。
說起來,這裡有熱水,有全套洗漱用品與急救包,那衣櫃裡會不會……這麼想著,她憑藉無與倫比的意志力,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站到了衣櫃面前。
推開衣櫃門的瞬間,看到裡面琳琅滿目的女裝,她整個人都傻了。
幾十分鐘後,被熱水澡驅散的疲倦捲土重來,換衣服換到力竭的朱莉安娜,重新重重砸進床里,難以遏制地陷入了沉思。
這些衣服,無論常服還是禮服,無論內衣還是鞋子,全都是她的尺碼!這個房間就如同為她量身打造的一樣,就像、就像……
就像兒時睡前童話里,那些精心偽裝,引誘小孩自投羅網的怪獸!
這個念頭浮現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幾乎都停滯了。強忍著洶湧翻湧的恐懼,她從床上一躍而起,發瘋似地衝出了房門
剛一衝出來,她就看到旁邊不遠處站著一個人,不是那個「死神」,也不是那個偷渡者,而是一個陌生人,西裝革履、打扮得體的男人,還有著典型的拉丁裔容貌……等等!
一男一女,就這麼站在那裡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會兒,才難以置信地開口:
「朱莉,是你嗎?」
「你是……里貝羅?」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又同時恍然,接著不可避免地同時陷入了尷尬與羞愧之中:他們本該嚴守準則,拒絕一切物質的誘惑……
「我……」兩人異口同聲,卻又齊齊欲言又止。這也讓氣氛更加難堪了。
良久,還是朱莉安娜率先開口:「就這一次……」
里貝羅如同得到了特赦令一般,慌忙點頭應允:「嗯,下不為例!」
重新回到房間,關上門的里貝羅倚在門後,許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氣。
接著,他彷佛放下了什麼一般,快步來到餐桌前坐下,拿起選單,清了清嗓子,對著面前的空氣鄭重地說:「一杯青檸卡莎薩不加糖、木薯牛肉乾炸丸、巴伊亞黑眼豆炸餅、巴伊亞海鮮燉、煉乳布丁焦糖頂,謝謝。」
當他放下選單時,面前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一杯卡莎薩與一份木薯牛肉乾炸丸,他根本不知道這些食物是怎麼來的,可空氣中瀰漫的食物香氣卻騙不了人。
雖然在因擔心而衝出房間之前,他已經試過了,可第二次嘗試,他還是忍不住感到震驚。
他確實為「死神」與那個女鬼的空間能力感到驚嘆、艷羨,可房間中的奢華陳設、水龍頭裡的熱水、冰箱裡的啤酒、完全符合他尺碼的衣物、正在播放巴西節目的巨大電視,以及眼前這些憑空出現的菜餚……這些是空間能力能創造的嗎?可這些偏偏又不是幻覺,每一樣都是真實的。
二十年來,外面的行業已經進步到這種程度了嗎?他們真的如那個「死神」所言,過於故步自封了嗎?想到這個,里貝羅的心情就無比沉重,面前久違的美食似乎都不香了。
此刻的他忍不住懷疑,面對這樣的行業,面對這樣的敵人,他們的復仇真的能成功嗎?會不會到頭來依然是註定不會有任何結果的飛蛾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