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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月輝退出

2026-09-06 00:10:42 作者: 東城芹菜

  林婉的聲音並不大。

  會場裡的議論,卻在這一刻迅速停了下來。

  霍華德靠在座椅上,臉上依舊掛著從容笑意。

  「當然。」

  「海德森也很期待林總的解釋。」

  林婉沒有理會他。

  她看向主位上的鄭國修。

  「鄭署長,我剛剛收到月輝總部發來的幾份原始資料,需要接入會場系統。」

  鄭國修點頭。

  「可以。」

  工作人員很快上前。

  林婉將手機里的加密文件轉入會議系統。短短几秒,大屏幕上的內容便發生了變化。

  最先出現的,正是霍華德剛才展示過的那二十七條運輸記錄。

  霍華德掃了一眼,笑意沒有變化。

  「林總準備證明,這些記錄都是偽造的嗎?」

  「恰恰相反。」

  林婉平靜開口。

  「它們都是真的。」

  現場眾人明顯愣了一下。

  

  就連鄭國修也皺起眉頭。

  霍華德眼底則閃過一絲笑意。

  「既然林總承認……」

  「我只承認記錄真實。」

  林婉直接打斷。

  「沒承認你給出的結論。」

  她拿起桌上的雷射筆,在其中一條運輸記錄上輕輕一點。

  大屏幕隨之放大。

  「海州三號冷鏈倉,原本屬於齊家。」

  「月輝完成收購以後,更換了管理人員、財務系統和所有車輛調度權限。」

  「但齊家留下了一套災備伺服器。」

  「按照月輝內部規定,這台伺服器應該在資產交割後的第三天徹底停用。」

  「可二十一天前,有人通過一個齊家時期的舊帳號,遠程啟動了它。」

  屏幕上出現一段完整的系統日誌。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災備伺服器恢復運行。

  一點五十二分,舊帳號進入車輛調度系統。

  兩點零六分,一條特殊運輸指令被發往海州三號倉。

  兩點十五分,車輛離開。

  霍華德剛才拿出的記錄里,只有貨物出庫和車輛離開的畫面。

  偏偏缺少了前面最重要的十九分鐘。

  林婉看向他。

  「霍華德先生。」

  「海德森調查得這麼細。」

  「連司機的姓名、帳戶和當晚進入過幾次衛生間都查到了。」

  「為什麼偏偏沒有查到,這條命令來自一台已經停用的齊家舊伺服器?」

  霍華德面色不變。

  「集團內部系統被人利用,同樣說明月輝管理失職。」

  「這句話沒錯。」

  林婉點頭。

  「月輝會承擔管理責任。」

  「可管理失職,與月輝高層下令運輸非法器官,差得很遠。」

  她按動雷射筆。

  第二份資料出現在屏幕上。

  車輛離開月輝倉庫後的完整路線,被清晰標註出來。

  兩個小時的行駛記錄中,有十七分鐘的定位信號出現異常。

  車輛停在一家第三方生物檢驗中心。

  進入時,冷藏箱總重量為一百八十六公斤。

  離開時,重量變成了二百四十一公斤。

  貨物的電子封簽編號,也發生了變化。

  霍華德眼裡的笑意終於淡了一些。

  林婉繼續說道:

  「這批貨從月輝倉庫出發時,溫控、重量和貨物編號全部正常。」

  「進入瑞安生物檢驗中心以後,停留了十七分鐘。」


  「出來時,多了五十五公斤。」

  「原來的電子封簽被人拆掉,換成另一套一模一樣的編號。」

  「你給出的調查報告裡,只寫了車輛從月輝倉庫出發,最終抵達辰國。」

  「中間這十七分鐘,一個字都沒提。」

  會場裡開始出現低聲議論。

  鄭國修看向技術人員。

  對方正在快速核驗,片刻後抬起頭。

  「鄭署長。」

  「完整定位數據來自車輛原廠後台,記錄時間早於今天。」

  「電子封簽的切換信息,也能對應上。」

  鄭國修臉色越來越沉。

  霍華德淡淡說道:

  「這最多只能證明,其中一批貨物可能被人調換。」

  「還有二十六批。」

  「以及那些進入月輝帳戶的資金。」

  「好。」

  林婉看著他。

  「那就說資金。」

  第三份資料展開。

  那些被霍華德反覆強調的海外轉帳,再一次出現在屏幕上。

  可這次,後面多了一份銀行回執。

  資金到帳當天,月輝財務系統便將七個收款帳戶全部標記為異常。

  二十八天前,月輝已經向銀行提交可疑資金報告。

  二十六天前,相關帳戶被凍結。

  其中六筆錢直到現在,依舊停在銀行監管帳戶里,沒有進入月輝集團的正常資金池。

  時間比海德森所謂的獨立調查,早了整整一個月。

  「霍華德先生。」

  林婉說道:

  「你說月輝收取非法器官交易資金。」

  「可這些錢到帳當天就被我們凍結。」

  「報告也早已提交。」

  「難道在海德森眼裡,主動發現異常資金並上報,同樣可以成為參與犯罪的證據?」

  霍華德眉頭緊鎖。

  「這些資料,誰能保證不是月輝臨時補充的?」

  這一次,不等林婉開口,鄭國修已經冷聲說道:

  「銀行監管回執無法臨時補充。」

  「產業合作署會立即向相關銀行核實。」

  「如果資料真實,它足以證明月輝早已察覺異常。」

  霍華德沒有接話。

  林婉卻沒有停。

  最後出現在屏幕上的,是那個所謂證人的帳戶流水。

  那個被月輝開除的三號倉前副經理,在接受海德森調查前一天,私人帳戶突然收到一筆八百萬的海外匯款。

  匯款方,是一家成立不到三個月的諮詢公司。

  公司註冊地址位於西陸。

  實際辦公地點,卻根本不存在。

  林婉抬眼看向霍華德。

  「你們的證人指控月輝高層下令運輸器官。」

  「可就在錄製證詞前一天,他剛剛收到八百萬。」

  「霍華德先生。」

  「這筆錢,也是巧合嗎?」

  會場徹底安靜。

  剛才還在審視林婉的那些目光,已經紛紛落到了霍華德身上。

  國有港口集團負責人重新打開了面前的合作文件。

  幾名海外代表則低聲交談起來。

  霍華德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海德森並不掌握證人的所有私人財務情況。」

  「我們只是根據他提供的證詞進行核查。」

  「原來如此。」

  林婉輕輕點頭。

  「對月輝有利的記錄,你們沒有掌握。」

  「證人收了誰的錢,你們也沒有掌握。」

  「可月輝每輛車去了哪裡,每個帳戶進過多少錢,你們卻查得一清二楚。」


  她略微停頓。

  聲音依舊平靜。

  「霍華德先生。」

  「你拿出來的證據,大部分都是真的。」

  「可每一份,你都只留下對月輝最不利的那一截。」

  「前面發生過什麼,中間發生過什麼,全部被你們切掉。」

  「這不叫調查。」

  林婉看著他。

  「一群人提前商量好結論,再去挑選能夠證明結論的東西。」

  「這叫栽贓。」

  最後兩個字落下。

  會場裡再也沒有半點聲音。

  前面壓在月輝身上的每一條鎖鏈,被林婉一條接著一條,當眾拆開。

  霍華德沉默幾秒,緩緩靠回座椅。

  「即便這些資料全部真實,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

  「非法運輸發生在月輝系統中。」

  「使用的是月輝倉庫、車輛和員工。」

  「海德森依舊有權重新評估技術合作。」

  「你們當然有權。」

  林婉說道。

  「賣不賣技術,是海德森自己的選擇。」

  「但你們沒有資格,用刪減過的證據,給月輝定罪。」

  霍華德皺眉。

  「所以林總拒絕接受調查?」

  「誰說我拒絕?」

  林婉的回答,讓所有人再次愣住。

  她轉頭看向鄭國修。

  「月輝願意接受大夏任何形式的調查。」

  「從現在開始,海州三號冷鏈倉及所有涉及異常記錄的倉庫,全部封存。」

  「相關子公司帳戶、伺服器、運輸車輛和人員資料,月輝會在今天之內全部移交。」

  「調查結束以前,月輝暫停所有跨境醫療冷鏈和生物樣本運輸業務。」

  「同時退出本次泛亞醫療冷鏈項目。」

  這一次,連鄭國修都沒有立即說話。

  霍華德要求暫停月輝業務,是為了把它逼出江南產業核心。

  如今林婉已經證明月輝遭到栽贓,卻還是親手停掉了這些業務。

  「林總。」

  鄭國修皺眉說道:

  「調查可以進行。」

  「但是否需要全面暫停,還可以再討論。」

  「不必了。」

  林婉語氣很輕,卻沒有絲毫猶豫。

  「有人利用月輝的系統,利用月輝的車,甚至利用月輝收購後留下的舊員工,繼續運送人體器官。」

  「無論月輝是否知情,這條路已經髒了。」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管理責任,月輝認。」

  「器官交易的罪名,月輝不認。」

  「倉庫可以封,帳戶可以查,所有原始資料也可以交。」

  「但有件事,我需要說明白。」

  林婉看向霍華德。

  「月輝接受調查,是因為我們願意為自己的管理漏洞負責。」

  「我們停掉業務,也不是怕海德森的技術制裁。」

  「有人把月輝鋪出來的路,當成了運輸死人器官的路。」

  她將面前的會議文件緩緩合上。

  「那這條路。」

  「月輝不要了。」

  沒有憤怒。

  也沒有慷慨激昂。

  可聽見這句話,不少人心裡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月輝在江南醫療冷鏈和港口運輸上的布局,耗費了數年時間和數百億資金。

  林婉卻說停就停。

  這不是認輸。

  是親手砍掉已經被人污染的部分。

  霍華德看著她,心裡第一次生出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他們的確想讓月輝停下來。

  可林婉主動停,與被海德森逼停,完全是兩回事。

  她甚至當眾把所有系統和資料交給了大夏官方。

  接下來要被查的,已經不只是月輝。

  還有霍華德手裡那些證據的來源。

  鄭國修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月輝提交的資料,產業合作署會立即組織聯合核查。」

  「在調查結束以前,相關內容不得以任何形式對外傳播。」

  說完,他轉頭看向霍華德。

  「海德森既然提出指控,也請把所有原始數據、完整調查過程、證人接觸記錄,以及證據來源一併提交。」

  「不能只交經過篩選的報告。」

  霍華德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部分資料涉及商業機密。」

  鄭國修看著他。

  「月輝已經把集團系統交出來了。」

  「海德森只交一份完整調查記錄,很難嗎?」

  霍華德張了張嘴,最終沒有繼續拒絕。

  「我需要向董事會匯報。」

  「可以。」

  鄭國修淡淡道:

  「但在資料提交以前,產業合作署不會接受海德森對任何大夏企業作出的單方面結論。」

  林婉站起身。

  「月輝已經申請退出後續會議。」

  「各位繼續。」

  她拿起自己的文件,沒有再看霍華德,轉身走向會場大門。

  所有人的目光一路跟隨。

  沒人覺得她是被趕出去的。

  恰恰相反。

  這個最年輕的集團掌舵者,剛剛當著全球頂級資本的面,拆掉了一場準備已久的圍殺。

  然後親手放棄了無數人眼紅的利益。

  走得乾淨利落。

  ……

  黑色勞斯萊斯駛離會議中心。

  車門關閉以後,林婉靠在座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贏了。

  至少在剛才的會議上,霍華德沒能把器官交易的罪名扣在月輝頭上。

  可她臉上沒有多少喜悅。

  江南三省的醫療冷鏈。

  海州港的跨境運輸。

  月輝剛剛進入的泛亞項目。

  每一條,都是她帶著團隊一點點打下來的。

  如今親口說不要,怎麼可能真的毫不在意?

  身旁座椅輕輕一沉。

  李天策重新出現。

  林婉沒有驚訝。

  只是轉頭看了他一眼。

  「看完了?」

  「嗯。」

  李天策上下打量她幾眼。

  「挺厲害。」

  林婉輕輕哼了一聲。

  「證據都是你讓陳紫準備的。」

  「我只是照著東西說。」

  「話不能這麼講。」

  李天策伸手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

  「材料放在那裡,換個人上去,可能連第一句話都說不穩。」

  「霍華德準備這麼久,就是想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壓垮。」

  「你不但沒亂,還順著他的證據,把他一層層拆了。」

  李天策笑了笑。

  「這事,陳紫幹不了。」

  「我更幹不了。」

  「讓我坐在那裡和他講系統日誌、銀行回執,我聽著都想抽他。」

  林婉嘴角終於浮現出一點笑意。

  很淡。

  很快又消失。

  「昨晚從蕭家出來以後,你就聯繫陳紫了?」


  「嗯。」

  李天策說道:

  「她正好要回濱海。」

  「我讓她在路上通知集團審計、網絡安全和海州團隊,把霍華德提到的幾條線全部翻出來。」

  「最後那份銀行回執,是你進會場以後才拿到的。」

  林婉看著他。

  「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提前告訴你,表情就沒那麼自然了。」

  「所以你拿我當誘餌?」

  林婉語氣微冷。

  李天策握著她的手,絲毫沒有鬆開。

  「我就在會場上面。」

  「霍華德只是說話,我便讓他說。」

  「他要是真敢做別的,今天的會議也開不到中午。」

  林婉當然知道,這個男人口中的「開不到中午」是什麼意思。

  會議中心可能還在。

  霍華德多半不在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你覺得我輸了嗎?」

  李天策看向她。

  「為什麼這麼問?」

  「月輝主動退出醫療冷鏈和跨境運輸。」

  「幾年的布局,幾百億資金,還有剛剛打通的海外市場,全沒了。」

  林婉聲音依舊平靜。

  可李天策太了解她。

  這個女人從來不喜歡輸。

  她可以承受損失,也敢砍掉集團有問題的部分。

  可那些產業,終究是她親手做起來的。

  一句「不要了」說得輕鬆。

  真正疼不疼,只有她自己知道。

  李天策抬手,輕輕碰了碰她有些疲憊的臉。

  「一晚沒睡?」

  「睡不著。」

  「張老還沒脫離危險。」

  「今天又趕來開會。」

  林婉避開他的手。

  「別轉移話題。」

  李天策笑了一下。

  「沒輸。」

  「你今天要是為了保住生意,低頭答應他們的條件,那才叫輸。」

  「現在你自己把棋盤掀了。」

  「他們想坐都沒地方坐。」

  林婉皺眉。

  「可月輝確實退出了。」

  「退出有什麼不好?」

  李天策把她拉進懷裡。

  「生意沒了,可以再做。」

  「港口和冷鏈暫時停掉,江南又不會塌。」

  「你沒事,月輝的根就在。」

  他說得很簡單。

  林婉靠在他胸口,聽見那道強勁心跳,眼裡的冷意終於慢慢散去。

  「你倒是不心疼。」

  「我心疼什麼?」

  「幾百億而已。」

  李天策語氣隨意。

  「再賺就是了。」

  「我只心疼你。」

  林婉抬起頭看他。

  「在銀町待了那麼多天,嘴倒是越來越會說了。」

  「真心話。」

  「最好是。」

  她嘴上依舊不饒人,身體卻沒有離開李天策懷裡。

  車窗外,會議中心已經越來越遠。

  林婉沉默一會兒。

  「接下來怎麼辦?」

  「什麼都不做。」

  林婉抬頭看他。

  「什麼都不做?」

  「嗯。」

  李天策望著窗外,神色很淡。

  「月輝把倉庫、帳戶和運輸線路全封了,那些人想繼續運貨,就得自己找車、找船、找港口。」


  「以前他們躲在月輝後面,出了事,也能把髒水往你身上潑。」

  「現在路沒了,殼也沒了。」

  「我倒想看看,誰會第一個沉不住氣,跳出來接手。」

  林婉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些異常交易沒有結束。

  背後的人,也不會因為月輝退出便收手。

  只要他們還想繼續,就必須親自露面。

  「所以你讓我放棄那些業務,是為了把他們逼出來?」

  「也不全是。」

  李天策低頭看著她。

  「你這幾年一天到晚待在公司,別人上班,你上班,別人下班,你還在上班。」

  「賺那麼多錢,到最後連覺都沒時間睡。」

  「正好借這次機會,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業務全停了。」

  「你也好好休個假。」

  林婉看了他幾秒。

  「你讓我放掉幾百億的產業,就是為了讓我休假?」

  「幾百億算什麼?」

  李天策伸手將她摟進懷裡。

  「錢沒了還能再賺。」

  「人累壞了,我上哪再找一個?」

  林婉靠在他胸口,嘴角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

  「說得好聽。」

  「真讓我休假,你養我?」

  「養。」

  李天策回答得毫不猶豫。

  「每天吃飯、睡覺、逛街,想買什麼買什麼。」

  「實在閒得無聊,就在家管我。」

  林婉輕輕哼了一聲。

  「你倒是想得挺美。」

  李天策笑了笑,握緊她的手。

  「先去機場。」

  「我們回濱海,看張老。」

  「至於那些躲在暗處的人……」

  他望向窗外,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別急。」

  「路已經給他們騰出來了。」

  「等他們自己走上來。」

  「到時候,誰也別想再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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