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退出會議以後,外界的反應比想像中更快。
當天下午,月輝集團主動封存海州三號冷鏈倉,暫停所有跨境生物樣本和高風險醫療運輸,相關伺服器、帳戶和車輛記錄,也全部交給了聯合調查組。
消息傳開,整個江南商界都震動了。
有人說月輝這次傷筋動骨,至少損失幾百億。
也有人覺得,林婉當場拆穿海德森的栽贓,又主動交出所有資料,反而保住了月輝最重要的信譽。
至於海德森,日子也不好過。
鄭國修親自要求他們提交完整調查記錄,幾家大夏機構同步介入。
霍華德在會議上有多從容,離開上京時便有多狼狽。
不過,生意不會因為誰受了委屈便停下來。
月輝退出後的第三天,產業合作署開始重新安排相關業務。
第七天,幾家背景乾淨、資質齊全的企業組成聯合體,參與海州港部分冷鏈倉庫的臨時運營。
所有手續都公開透明。
資金來源能夠查清。
就連管理團隊,也大多來自行業內經營多年的成熟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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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沒有露面。
天盛資本同樣沒有出現在任何一份公開文件里。
半個月後,原本屬於月輝的幾條跨境醫療運輸線已經重新運轉,港口每天照常裝卸,冷鏈車輛照常進出。
從外面看,這只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行業調整。
月輝退出。
有人補上。
市場從來不會留下空位。
至於那些新公司背後究竟站著誰,暫時沒有人在意。
月輝集團也沒有因此垮掉。
林婉停掉的,只是跨境醫療冷鏈、生物樣本運輸和幾項風險極高的港口業務。
地產、金融、藥企、普通物流、國內醫療、礦產以及江南三省的大量核心產業,依舊牢牢握在月輝手裡。
陳紫坐鎮濱海總部。
林如煙負責雲州事業群。
兩個人一個管全局,一個盯雲州,集團下面還有一套已經運行多年的完整體系。
少了林婉,月輝照樣轉。
只是轉得沒有以前那麼快,也沒有以前那麼狠。
而林婉本人,在宣布退出以後,真的消失在了公眾面前。
沒有接受採訪。
沒有參加宴會。
也沒有再去公司。
她跟著李天策,住進了濱海以東一座臨海山莊。
算休假。
也算補上了一場遲到太久的蜜月。
……
山莊建在半山腰。
背後是大片青翠樹林,前方便是望不到盡頭的海。
天氣好的時候,坐在露台上,能看見遠處漁船慢慢划過海面。
到了晚上,整片海岸安靜下來,只剩浪聲一遍遍拍在礁石上。
林婉每天醒來,還是很漂亮。
烏黑長髮散在枕邊,皮膚白得細膩,哪怕不化妝,那張臉也挑不出多少瑕疵。
至於李天策……
他徹底放飛了。
背心。
大褲衩。
人字拖。
每天穿著這三樣,在山莊裡晃來晃去。
有時候一覺睡到中午,醒來便坐在廚房裡等吃飯;
有時候大清早跑去海邊釣魚,空著手去,回來時卻能扛著一條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大魚。
林婉問他怎麼釣的。
他每次都說憑技術。
直到有一天,她親眼看見李天策嫌魚不上鉤,伸手往海里一抓,一條十幾斤重的海魚便自己飛了上來。
林婉站在旁邊,沉默了很久。
「這叫釣魚?」
「怎麼不叫?」
李天策提著魚,一臉理直氣壯。
「魚從海里出來,最後落到我手裡,過程有什麼重要的?」
林婉懶得和他爭。
那天晚上,兩個人吃的便是那條「釣」上來的魚。
他們會一起做飯。
準確來說,主要是林婉做,李天策在旁邊負責搗亂。
她切菜,他從後面抱著。
她煎魚,他伸手偷吃。
油濺出來以後,林婉還沒怎麼樣,他便先把鍋扔了,抱著人退出廚房,生怕那點油落在她身上。
也會一起喝酒。
露台上擺一張小桌,兩個人對著大海慢慢喝。
林婉酒量不錯。
李天策現在的身體,想喝醉都難。
很多時候,一瓶紅酒見底,林婉臉頰已經泛紅,他卻還清醒得讓人生氣。
喝完以後,他們便回房間看電影。
電影演到一半,後面的內容通常就沒人再看了。
林婉與李天策認識這麼久。
經歷過生死,也經歷過誤會。
名義上早已是夫妻。
可真正跨過最後那一步,還是第一次。
那天晚上,山莊外下著雨。
房間裡沒有開燈。
林婉平日裡再冷靜、再強勢,到了真正面對李天策時,依舊緊張得手指發涼。
她嘴上沒有說。
只是始終抱著他。
抱得很緊。
李天策也是那一晚才真正知道,這個看起來什麼都能掌控的女人,這些年一直將自己守得乾乾淨淨。
從未有過別人。
連最親密的那一步,也始終留給了他。
第二天上午。
林婉從樓上下來時,腳步明顯比平時慢了一些。
李天策坐在餐桌旁,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剛剛揚起。
林婉冷冷瞪了過來。
「不許笑。」
「我沒笑。」
「你嘴角都快到耳朵了。」
「我高興不行?」
林婉走到他對面坐下,腰肢剛剛碰到椅子,動作便微微停了一下。
李天策起身想扶。
她抬手擋開。
「坐你的。」
「真不用?」
「不用。」
林婉端起牛奶。
喝了一口。
隔了幾秒,又像在談一項十分重要的集團業務一樣,淡淡補充道:
「今晚輕一點。」
李天策愣了兩秒。
隨後差點被她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
不過林婉的恢復能力,確實比他想像中強。
第一天還有些不適。
第二天便已經能正常下海散步。
到了第三天晚上,反倒是她先關了電影,抬手將李天策的手機扔到一旁。
「別看了。」
「怎麼了?」
「浪費時間。」
李天策看著她泛紅的耳根,頓時樂了。
「林總這是上癮了?」
林婉伸手關掉床頭燈。
「我只是覺得,既然準備要孩子,就應該認真一點。」
「造孩子還能不認真?」
「你白天喝了酒。」
「一杯。」
「一杯也是喝。」
「那怎麼辦?」
黑暗中,林婉翻身靠了過來。
聲音依舊清冷,呼吸卻已經貼在李天策耳邊。
「補回來。」
從那以後,兩個人的蜜月便多了一件正事。
造小孩。
而且林婉對這件事的認真程度,完全不比管理月輝集團差。
她專門下載了周期軟體。
每天記錄時間。
計算最合適的日子。
有一次,李天策剛釣完魚,身上還帶著海水味,便被她從露台直接叫回房間。
「現在?」
「嗯。」
「飯還沒吃。」
「待會兒吃。」
李天策看著她手機上的日期,忍不住問道:
「你連這個都要排計劃?」
「不然靠你?」
林婉把手機放下。
「你除了吃飯和打架,什麼時候主動記過時間?」
「這話不對。」
李天策摟住她的腰。
「這種事,我每天都記得。」
林婉臉頰微熱,卻沒有躲。
「那就別廢話。」
她的好奇和適應,也快得驚人。
最開始還會緊張。
後來已經能夠十分平靜地告訴李天策,什麼時候不許喝酒,什麼時候不許出門,什麼時候必須早點回房。
李天策體力近乎沒有極限。
林婉的韌性也遠超普通女人。
很多時候,李天策都懷疑,她到底是真的想要孩子,還是單純喜歡上了這種兩個人完全屬於彼此的感覺。
不過這種問題,他沒敢當面問。
問了,林婉多半不會承認。
然後晚上繼續。
這二十多天裡,兩個人一起吃飯、喝酒、看電影、散步,也把這些年錯過的親密,一點點補了回來。
林婉依舊會處理工作。
每天上午十點到十二點。
雷打不動的兩個小時。
陳紫會將集團最重要的文件發過來,林如煙也會匯報雲州的整合進度。
兩個小時一到,李天策便直接合上她的電腦。
「今天結束。」
「還有三份文件。」
「明天看。」
「其中一份涉及四十億投資。」
「那也明天。」
李天策抱起她便走。
林婉最開始還會掙扎兩下。
後來連掙扎都省了,只冷著臉提醒:
「電腦先關了。」
月輝的業務已經十分成熟。
各大板塊有完整的管理體系。
少了跨境醫療與高風險冷鏈以後,集團反而輕鬆不少。
陳紫與林如煙足夠處理大部分事情,真遇見解決不了的問題,才會送到林婉面前。
所以這場假期,林婉休得還算安心。
唯一讓兩個人心裡始終壓著一塊石頭的,是張老。
張老搶救過來了。
可人一直沒有醒。
重度昏迷。
呼吸和心跳都很弱。
醫生說得很委婉,實際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時間不多了。
李天策去醫院看過兩次。
第一次在病房裡待了四個小時。
第二次更久。
他以暗金龍力檢查過張老全身,也嘗試幫老人穩住心脈。
效果很有限。
張老身上沒有明顯外傷,也沒有能夠被輕易驅散的毒素。
至少從表面看,就是年紀太大,舊傷太多,身體走到了盡頭。
第二次從醫院回來時,李天策一個人坐在露台上,整晚沒有說話。
林婉坐在他身旁。
也沒有勸。
直到天快亮,才輕聲問道:
「真的沒辦法嗎?」
李天策看著海面。
過了很久,才搖了搖頭。
「我能接骨,能止血,也能把一個快死的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可人老了,身體裡的生機一點點耗完,我沒辦法憑空給他添幾十年壽命。」
林婉握住他的手。
李天策反手握緊。
「生老病死。」
「自然規律。」
話說得很平靜。
可林婉知道,他心裡不好受。
從那以後,兩個人每隔兩三天便會去醫院一次。
林婉坐在床邊,給張老說一說月輝最近發生的事。
李天策則站在窗前。
偶爾回頭看一眼。
沒人知道昏迷中的老人能不能聽見。
他們還是會去。
……
第二十三天。
傍晚。
海風帶著一點涼意。
李天策與林婉坐在沙灘邊。
面前架著一隻小火爐,李天策今天「釣」來的海魚已經烤得金黃。
林婉穿著一條寬鬆白裙,赤腳踩在細沙里,手裡端著半杯紅酒。
李天策依舊是背心、大褲衩。
一邊翻魚,一邊吹噓自己的廚藝。
「聞見沒有?」
「比外面那些大廚強多了。」
林婉看了一眼已經有些焦黑的魚尾。
「你確定?」
「焦一點香。」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是意外。」
李天策撕下一塊魚肉,嘗了一口。
臉上的自信明顯停頓了一下。
隨後十分自然地將最好的一部分夾給林婉。
「你吃這邊。」
「為什麼?」
「這邊嫩。」
林婉看著他。
「另一邊糊了?」
「怎麼可能。」
李天策剛準備證明給她看,放在旁邊的加密手機忽然響了。
鈴聲不急。
他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知道這個號碼的人不多。
更不會無緣無故在這種時候聯繫。
李天策拿起手機。
來電沒有顯示姓名。
他按下接聽。
「餵。」
電話另一端,先是一陣很輕的電流聲。
隨後傳來陸銘壓得極低的聲音。
「李爺。」
李天策眼裡的悠閒一點點退去。
「怎麼了?」
陸銘沉默半秒。
聲音比剛才更低。
「上京……」
「開始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