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府後山。
濱海。
山腳下的極光府,是李天策在濱海的家。
當初,他正是在自家後山親手挖開那口古棺,將沉睡多年的李昭月從地下帶了出來。
如今兜兜轉轉。
蕭家、二十三座頂級宗門,還有三座傳承上千年的超級宗門,全都來到了這裡。
一批批人手和物資,從大夏各地匯聚而來,最終壓在了李天策的家門口。
夜裡十點。
從山外看,這裡只是一片被圍擋封住的施工區。
路口立著山體修復工程的牌子,數十台挖掘機和工程車停在臨時營地,附近幾條山路也早已封閉。
可越過最外圍的山樑,裡面卻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一輛輛貨車沿著臨時修出的盤山路不斷駛入。
車身標誌各不相同。
有醫療集團的冷鏈車,有古董公司的押運車,還有血液中心、生物實驗室和大型工程集團的專用車輛。
手續全是真的。
公司也都真實存在。
司機只知道把貨送到指定位置,交接完成便原路返回,沒人清楚其他車裡裝著什麼。
蕭天闕站在半山腰的指揮台上,看著下方不斷匯聚的車流,胸口那股憋了大半年的氣,終於一點點順了。
顧家的冷鏈車隊。
陸家的物流系統。
霍家的私人機場。
過去和蕭家並列上京四大家族的三家,如今都在按照蕭家的命令做事。
沒人敢拖延。
更沒人敢打聽這些東西最後要送去哪裡。
一名蕭家管事快步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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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
「第七批血液製品已經入庫。」
「滄海樓從海外運來的東西,也全部到了。」
蕭天闕看向遠處。
山谷西側,一支數十人的隊伍正在卸貨。
那些冷藏箱外沒有任何標識,每一隻都由滄海樓弟子親自看守。
不遠處還擺著十幾口古舊木箱。
箱子打開後,裡面全是鏽跡斑斑的青銅器、殘破石碑和顏色發黑的古代祭器。
有些東西剛剛暴露在空氣中,附近燈光便開始忽明忽暗。
「都送進祖地。」
蕭天闕說道:
「順序別亂。」
「殿下交代的位置,差一寸都不行。」
管事低頭應下,很快離開。
蕭天闕抬頭看向山谷深處。
二十三根巨大的青銅柱,已經沿著山壁全部立起。
每一根銅柱下方,都刻著一座頂級宗門的名字。
鎮岳宗。
赤陽宮。
天心觀。
還有那些平日裡只存在於武道傳聞中的龐然大物。
今天,全來了。
數百名宗門強者按照各自位置分散在山谷里。
能站到青銅柱旁邊的人,最差也是宗師。
大宗師隨處可見。
至於那些已經閉關多年的天人境老祖,則坐在距離中央祭台最近的位置。
蕭天闕遠遠看著,心臟都在發熱。
李天策再強又能怎麼樣?
這裡有二十三座頂級宗門。
還有伏龍山、無相禪院、滄海樓三座傳承千年的超級宗門。
蕭家如今負責整個祖地的世俗資源調度。
等今晚的仙門開啟,蕭家便會成為新時代第一個被選中的家族。
到那時,江南月輝算什麼?
李天策又算什麼?
「別光顧著看。」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天闕立即轉身。
「老祖。」
蕭天衡緩步走上指揮台。
他看起來只有五十多歲,一頭黑髮,氣血旺盛,眼中偶爾還會掠過一絲幽暗光澤。
誰能想到,半年以前,他還是一個接近壽元盡頭、隨時可能死在閉關室里的老人。
如今,他已經踏入天人境。
蕭天闕低下頭。
「所有物資已經到了八成。」
「剩餘兩批工程設備,凌晨以前肯定能送進來。」
「顧家、陸家和霍家的人也都按照要求撤走,沒有讓他們接觸祖地核心。」
蕭天衡點頭。
「記住殿下交代的四件事。」
「物資按時入谷。」
「儀式不能中斷。」
「任何無關人員都不准靠近。」
「等殿下開啟仙門。」
「其他事情,少問。」
蕭天闕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老祖,門後到底是什麼?」
蕭天衡看了他一眼。
「修行之路。」
「真正的修行之路。」
「武道走到天人境,前面便沒路了。」
「可殿下能讓將死之人重新年輕,也能讓我在短短几年踏入天人。」
「只要仙門開啟,蕭家以後便不再只是一個世俗家族。」
說到這裡,蕭天衡看向山谷中央,眼底同樣帶著壓不住的期待。
他知道的也只有這些。
祖地深處藏著一扇門。
李昭月會在今晚打開它。
各大宗門為此籌備多年。
至於開門需要什麼,門後又有什麼,李昭月從未向蕭家說過。
可蕭天衡並不在意。
他已經親眼嘗過力量和壽命的滋味。
只要能繼續活下去,很多問題都不重要。
山谷另一側,突然傳來爭吵。
無相禪院的兩批僧人,已經隔著青銅柱對峙起來。
一邊穿著金色袈裟,主動靠近中央祭台。
另一邊只有七八名灰衣老僧,始終站在陣法最外圍。
「祖地下面的怨氣越來越重。」
為首灰衣老僧沉聲說道:
「這根本不像聚靈大陣。」
「繼續下去,恐怕要出大事。」
金衣僧人冷冷看著他。
「武道斷路已經幾百年。」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你卻只想著退。」
「無相禪院若永遠守著那些殘缺古籍,遲早會被時代淘汰。」
「開門需要代價。」
灰衣老僧低頭看向腳下若隱若現的暗紅紋路。
「可你們連代價是什麼都不知道。」
兩邊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終各自退開。
類似的議論,在山谷里還有很多。
有些宗門老祖胸口早已種下太陰骨種。
從踏進祖地開始,他們便安靜坐在銅柱下方,眼底時不時掠過黑色光芒。
弟子詢問時,他們只會重複一句:
「等殿下開門。」
另外一些人清楚事情可能存在風險。
可天人境已經是這個世界的極限。
壽元將盡的恐懼,足以壓過一切顧慮。
他們來這裡,就是想賭。
賭李昭月真的掌握完整修行之路。
賭門打開以後,自己能夠第一個衝進去。
還有一部分宗門,直到現在仍然相信,這只是一場重聚天地靈氣、續接武道斷路的大典。
他們帶著門中最優秀的弟子前來,甚至已經開始討論靈氣恢復以後,該如何搶占第一批洞天福地。
伏龍山的人最少。
只有七個。
為首老人背著一把沒有劍鞘的鐵劍,從進入山谷開始,目光便沒有離開過那二十三根青銅柱。
他蹲下身,用手指擦過地面陣紋。
指尖立刻沾上一絲黑色血跡。
身後一名年輕弟子低聲問道:
「師叔祖,發現什麼了?」
老人把血跡放在鼻下聞了聞。
臉色越來越沉。
「銅柱的位置不對。」
「哪裡不對?」
「聚靈陣講究生氣循環。」
老人抬頭望向中央祭台。
「這二十三根柱子,把所有力量都往中間送。」
「進去容易。」
「想出來,很難。」
年輕弟子臉色微變。
「那我們還留下?」
「伏龍山守門千年。」
老人緩緩站起。
「連門在哪裡都不知道,傳出去更丟人。」
「先看。」
「真出了問題,別管其他人,護住自己。」
相比之下,滄海樓顯得格外平靜。
樓主裴天海親自站在祭台東側。
海外運來的器官、古物和特殊血液,全由他負責交接。
一名弟子低聲匯報:
「最後一批海上物資已經入谷。」
「辰國方向的船,也按時抵達。」
裴天海點頭。
「封死外海通道。」
「今晚誰也不能打擾殿下。」
弟子領命離開。
裴天海回頭看向其他宗門,嘴角露出一絲淡淡譏諷。
有人害怕。
有人猶豫。
也有人到現在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麼。
滄海樓卻早已做出選擇。
只要門能打開,死多少人都值得。
夜裡十一點。
山谷上空突然傳來旋翼轟鳴。
三架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直升機,從濱海外海方向低空飛來。
所有人同時抬頭。
蕭天衡率先走下指揮台。
蕭家眾人、滄海樓弟子,以及那些體內種著太陰骨種的宗門老祖,也紛紛向中央空地聚攏。
直升機緩緩降落。
狂風捲起漫天塵土。
最中央那架艙門打開。
一隻黑色高跟鞋踩上地面。
李昭月走了下來。
深紅色長裙貼著身體,烏黑長髮盤在腦後,臉上看不出半點長途奔波的疲憊。
她剛剛出現,山谷里的暗紅陣紋便同時亮了一下。
那些種過太陰骨種的老祖,胸口也跟著輕輕震動。
「恭迎殿下!」
蕭天衡率先低頭。
裴天海緊隨其後。
山谷里陸續響起問候聲。
有人彎腰。
有人行禮。
也有人只是遠遠看著。
李昭月對此毫不在意。
金智雅跟在她身後走下直升機。
她穿著一件高領黑裙,臉色比以前更加蒼白,鎖骨下方的太陰紋路被衣服遮得嚴嚴實實。
最後下來的是靈素。
她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旗袍。
只是在雙腳落地以後,目光下意識看向了山谷入口。
體內那縷暗金龍血,正在輕輕跳動。
金智雅藏在衣袖裡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直升機落地以前,她借著最後一點信號,把祖地位置發給了李天策。
消息只有三句。
發送成功以後,她立即清掉所有記錄。
李昭月沿著紅毯走向祭台。
經過金智雅身邊時,忽然停了一下。
「消息發出去了?」
金智雅身體瞬間僵住。
她抬起頭,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什麼消息?」
李昭月笑了笑。
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耳邊長發。
「別緊張。」
「發出去便發出去了。」
金智雅心裡越來越冷。
李昭月從頭到尾都知道。
「你為什麼不阻止?」
「人已經齊了。」
李昭月抬頭看向二十三根青銅柱。
「他也該回來了。」
她沒有繼續解釋。
緩步走上祭台最高處。
蕭天衡將一隻黑色木匣雙手送上。
匣子打開。
裡面是一塊從古棺上拆下來的漆黑木板。
木板表面刻滿細小符文,中央還殘留著一道乾涸血痕。
李昭月抬起手掌,輕輕按了上去。
轟!
二十三根青銅柱同時亮起。
冷藏箱內的血液製品開始翻滾。
一件件古老祭器懸浮到半空。
大型工程設備也在陣法力量牽引下自行啟動,巨大的鑽頭緩緩刺入山體。
地面開始震動。
最初只是輕微搖晃。
幾秒後,整個祖地都像要被人從中間撕開。
山壁崩裂。
巨石滾落。
一道長達數千米的裂縫,從中央祭台一路延伸到山谷盡頭。
裂縫深處,傳來沉重敲擊聲。
咚!
像有人站在地底,用拳頭砸了一下門。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咚!
第二聲更重。
一些修為較弱的宗門弟子臉色發白,胸口跟著一陣發悶。
李昭月站在祭台上,眼底笑意越來越深。
地底裂縫繼續擴大。
一面漆黑石壁,緩緩從山腹深處升起。
起初只能看見一道邊角。
隨後是布滿歲月痕跡的門框。
僅僅露出不足十分之一,高度便已經超過山谷兩側。
伏龍山背劍老人臉色徹底變了。
「真是那扇門……」
他身旁弟子急聲問道:
「什麼門?」
老人沒有回答。
因為山谷外圍,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聲音很遠。
很快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負責第一道封鎖線的通訊器里傳來混亂呼喊。
「有人闖山!」
「只有一個人!」
「攔住他!」
砰!
通訊徹底中斷。
蕭天闕猛地轉頭。
第二道檢查站的燈光,正在山路上一盞接著一盞熄滅。
有人從黑暗中走來。
速度不快。
擋在路上的蕭家武者,卻一個接著一個倒下。
宗師衝上去,只撐了一個照面。
大宗師拔出武器,連招式都沒來得及用,身體便橫飛出去,重重撞進山壁。
慘叫聲越來越近。
蕭天闕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黑色外套。
雙手插在口袋裡。
眼底隱約流動著暗金光芒。
李天策。
他一個人沿著山路,走進祖地。
山谷里數百名宗門強者,同時將目光投向入口。
李昭月站在祭台最高處。
隔著二十三根銅柱,隔著翻滾的血霧,靜靜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
片刻後。
她的紅唇緩緩揚起。
「最後一個人。」
「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