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策從歸墟門後爬回來的第七天，外面的天已經徹底變了。
金智雅上傳的資料，在十二個小時內傳遍全球。
皇家實驗室里的手術錄像、失蹤者名單、器官流向、太陰人丹記錄，還有李昭月頂替公主身份的原始檔案，一件件被擺到陽光下。
辰國皇室刪掉一份，海外伺服器便會冒出十份備份。
海釜王宮當晚封鎖。
李宰鎮被帶出來時，身上還穿著皇室禮服。
他一路掙扎，怒斥周圍人不懂規矩。
直到看見實驗室里救出的那些人，聲音才慢慢小了下去。
大批皇室成員、皇家醫生和財閥負責人先後被控制。
天盛資本的海外帳戶也在同一天被凍結。
海德森生命科技總部遭到調查，霍華德剛準備離境，便在機場被攔了下來。
他曾拿著月輝的舊帳，當眾指控林婉。
如今完整帳本擺在調查人員面前，海德森參與過的運輸、設備授權和資金往來，一條都沒能藏住。
上京蕭家倒得更快。
蕭天衡和蕭天闕死在祖地，蕭家剩下的人還沒弄清局面，顧、陸、霍三家已經同時動手。
被吞掉的公司重新易主。
搶走的醫院、物流園和港口被逐項清算。
掛起來還不到一個月的「上京新商盟」牌匾，當天下午便被人摘下，扔在蕭家大門外，碎成了兩半。
武道界也開始清帳。
滄海樓深度參與器官運輸，又在祖地替李昭月守陣，伏龍山與無相禪院聯合發出除名令。
各地分堂紛紛摘匾，門下弟子各奔東西。
剩餘宗門則開始檢查門中老祖和長老。
有人主動挖出太陰骨種。
也有人不肯相信，直到骨種在體內發作，才哭著求伏龍山救命。
祖地由伏龍山與無相禪院共同鎮守。
山路封死，地脈加固，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歸墟門沉沒的位置。
那些藏了幾百年的舊帳，終於一筆筆翻到了明面上。
……
濱海醫院。
李天策推開病房門時，右臂還有些僵。
這條手臂在兩個世界的夾縫裡被空間亂流撕斷，暗金龍體重新長了出來，筋骨暫時還沒恢復到巔峰。
張老靠在床頭，正在嫌棄護士送來的白粥。
看見李天策進門，老人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捨得來了？」
「養了幾天傷。」
李天策拉過椅子坐下。
張老哼了一聲。
「門後面怎麼樣？」
「風景不錯。」
李天策想了想。
「住著不舒服。」
張老笑了兩聲，很快又咳了起來。
林婉走上前，替老人順了順後背。
等氣息平穩，張老才重新看向李天策。
「楚天南呢？」
病房裡安靜了一下。
李天策收起笑容。
「死在東瀛了。」
「靈素動的手。」
「我答應過把人活著帶回來，沒做到。」
張老靠在枕頭上，沉默了很久。
楚天南這個名字，壓在他心裡太多年。
他想親眼看著那個人接受審判，也想問清當年很多事。
如今人死了，那些話也永遠沒機會問出口。
老人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死了也好。」
「這種人活著，還是禍害。」
他抬手拍了拍李天策的手背。
「你能回來，比什麼都強。」
李天策點頭，隨後將手掌按在張老眉心。
邪龍金瞳緩緩亮起。
李昭月死亡以後，殘留在老人腦海里的灰霧已經失去根源。
它縮在意識深處，偶爾還會抽走一點生機。
暗金龍火順著指尖滲入。
那縷灰霧剛想逃，便被龍火捲住。
嗤的一聲。
最後一點陰冷氣息徹底散了。
張老緊皺的眉頭慢慢鬆開，監護儀上的心率也比剛才平穩許多。
李天策收回手。
「身體底子虧得太厲害，返老還童就別想了。」
「不過那東西清乾淨以後，短時間內出不了大問題。」
張老瞪了他一眼。
「誰想返老還童？」
「能活著看你少惹幾次禍，我就知足了。」
「那您可能得失望。」
李天策一本正經。
病房裡終於有了笑聲。
林婉剛想說話，臉色忽然變了。
她抬手捂住嘴，快步走進洗手間。
乾嘔聲很快傳了出來。
李天策臉上的笑瞬間消失，起身便追了過去。
「怎麼了？」
林婉撐著洗手台，緩了好一會兒。
「可能昨晚沒睡好。」
李天策皺眉。
「這幾天一直這樣？」
「早上偶爾有一點。」
張老躺在床上，眼睛卻慢慢亮了。
他看了看林婉，又看向李天策。
「叫醫生。」
「現在就查。」
半個小時後。
醫生拿著檢查結果走進病房，臉上帶著笑。
「林女士懷孕了。」
「血液指標很明確。」
「按時間推算，大概一個月左右。現在還早，過一周再做一次超聲複查。」
病房裡突然安靜。
林婉愣了幾秒，下意識將手放在小腹上。
那張一向冷靜的臉，慢慢多了一層壓不住的喜色。
張老靠在床頭，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好。」
「好啊。」
他笑著點頭，眼圈也有些發紅。
「看來我這把老骨頭，還得多撐幾年。」
李天策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張檢查單。
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
又從最後一行重新看到第一行。
半天沒說話。
林婉抬頭看他。
「你這是什麼表情？」
李天策終於回過神。
「確定？」
醫生忍不住笑了。
「檢查單不會拿錯。」
林婉眯起眼睛。
「李天策。」
「你想賴帳？」
「我賴什麼帳？」
李天策立刻把檢查單攥緊，嘴角卻已經控制不住地往上揚。
面對李昭月、歸墟門和門後那片世界時，他都沒這麼發懵。
如今只是一張薄薄的檢查單，卻讓這個一路打到今天的男人，站在病房裡足足愣了半分鐘。
張老看著他那副樣子，終於笑出了聲。
「出息。」
「打架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
「聽見自己要當爹，怎麼還傻了？」
李天策依舊攥著檢查單，低頭看著上面的名字。
林婉。
妊娠陽性。
嘴角越揚越高。
腦子裡卻還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