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莫雷諾當誘餌交給我們，讓我們把全部警力鋪在四個體育場——那是戰略優勢。
這個人用了三個不同層面的優勢，而我們到現在才看到第三層。」
「我們還沒有看到他。」林恩糾正了桑切斯，「我們看到的是他讓我們看到的東西。
埃斯皮諾薩這個名字出現在六家空殼公司的高管名單里——這不是操作安全上的失誤。
以他的級別，他完全可以做到讓這些公司的高管名單上出現六個不同的名字，六張不同的假護照照片，六個查不到任何關連的身份。
他選擇用同一個名字註冊六家公司——這要麼是故意的，要麼是他不在乎。」
「或者兩者都是。」邁爾斯說。
他的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咖啡因的顫抖似乎在他想通某件事情的時候暫時被抑制住了。
「他不在乎是因為他知道我們就算追到埃斯皮諾薩這一層，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抓到人。
巴拿馬沒有引渡條約里涉及到金融犯罪的條款像瑞士乳酪一樣全是洞。
他是故意的——因為他想讓我們花時間去追埃斯皮諾薩。」
「又是幌子。」桑切斯把手按在桌面上，掌心貼在複合板的仿木紋貼膜上，貼膜被他手掌的溫度捂熱了，能感覺到那層塑膠膜下面的膠水在微微發黏。
「埃斯皮諾薩是第三層幌子。
第一層是莫雷諾，第二層是海神資本，第三層是埃斯皮諾薩。
每一層都足夠真實，每一層都能消耗我們大量的時間和資源。
而他真正要動手的那個人，真正要在體育場裡製造事件的那個人——我們還不知道他是誰，他在哪裡，他要對哪一場比賽動手。」
林恩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面。
幕布上還停留在桑切斯剛才調出來的那份墨西哥城情報簡報的畫面，薩拉多那個紅色虛線圈在幕布上隨著投影儀的風扇震動微微晃動著，圈裡的西語小字在晃動中變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他看著那個圈，腦子裡在同時處理三個不同方向的資訊——金融的、地理的、時間的。
三條線在腦子裡並行推進，每一條都延伸到了不同的地方，但三張地圖的邊緣有一個共同的交點。
「如果他要取消一場比賽，他需要滿足四個條件。」林恩用手指在幕布上畫了一個無形的一、二、三、四，指尖在布面上沒有留下痕跡，但他的動作讓幕布微微凹陷了四個位置。
「第一，比賽的關注度必須足夠高——取消一場沒有多少人看的比賽，保險公司賠付的壓力會小很多，國際足聯也更傾向於硬著頭皮繼續辦。
所以目標一定是一場熱門比賽，高收視率，高票房，高商業價值。」
「第二，場館必須是莫雷諾踩點過的四個場館之一。
他不是白踩的。
那些照片被拍出來一定有用處——不是為了他自己用，是為上家派去的第二個人用。
莫雷諾踩好的滲透路線、安保盲區、攝像頭覆蓋缺口——這些資訊已經透過埃斯特拉達交到了上家手裡，然後上家把這些資訊交給了真正執行的那個人。」
「第三，時間視窗必須對得上。
今天下午四點零三分，最後一筆資金到帳。
那筆錢是購買賽事取消險衍生品之前最後一步資金排程。
他們需要把錢放在所有不同的帳戶里準備好，在最後關頭一次性入場。
四筆冷門投注是在賽前二十四小時下的。
賽事取消險的資金是在今天下午四點多才完成最後一筆排程的。
這說明對方的時間表非常緊——他們不是提前很久就準備好的，而是根據我們抓莫雷諾的時間來實時調整的。
所以真正的攻擊時間不會太遠。
很可能就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時之內。」
「第四——」林恩把手指從幕布上拿下來，轉過身面對房間裡的人，「第四，製造事件的方式必須和莫雷諾的能力相似，但又不能一模一樣。
如果事件的方式和莫雷諾的能力一模一樣——比如在球員更衣室里釋放麻醉氣體——那調查方向就會直接指向莫雷諾的同夥，進而暴露整個『科隆』網路的存在。
上家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他會用另一種方式——看起來和莫雷諾不同，但同樣能製造恐慌，同樣能推動賽事取消。
而且這種方式必須能讓我們——FBI和國土安全部——在事後覆盤的時候發現：這不是一個孤立事件，這背後有一個更大的網路。
他希望我們追到埃斯皮諾薩那一層。
但他不希望我們追到埃斯皮諾薩後面的那一層。」
邁爾斯從桌邊站起來，走到林恩旁邊。
他的眼鏡片在投影儀的光束里反射出一塊方形的白光，把他右眼完全遮住了，只露出一隻左眼。
左眼的眼白上那幾道紅色的細線比剛才更明顯了，像一張被折過太多次的紙上的摺痕。
「所以你的結論是——對方的目標比賽不在今天，不在聖安東尼奧。
今天的三場比賽都沒有異常，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剩下的——」邁爾斯轉向牆上那張賽程表。
賽程表上的幾個日期和時間被圈了紅圈，有的已經被劃掉了，有的旁邊打了問號。
他的視線從聖安東尼奧往下移，移到了休斯頓，移到了達拉斯，最後移到了洛杉磯。
「明天。
明天有三場小組賽。
後天有四場。
大後天有兩場。
莫雷諾踩點過的四個體育場分別是——阿拉莫穹頂、NRG、AT\u0026T、玫瑰碗。」
「阿拉莫穹頂今天已經踢完了，沒有異常。」林恩走回到桌子旁邊，從桌上那堆檔案里翻出一張世界盃賽程表。
賽程表是一張列印出來的A3紙，摺疊了三次，摺痕處已經開始起毛了，紙面上被人用不同顏色的螢光筆畫了好幾條橫線。
綠色的是已經踢完的比賽，橙色的是今天的比賽，紅色的是明天的比賽，藍色的是一些被圈出來但還沒標註說明的日期。
他把賽程表攤開鋪在桌面上，用手掌在紙面上抹平摺痕，摺痕在手掌的壓力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