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溶膠顆粒的直徑被精確控制在五到八微米之間——這個大小的顆粒能懸浮在空氣中超過六小時而不會沉積。
而且根據實驗室的摹擬結果,這種氣溶膠對聚碳酸酯塑膠有輕微的腐蝕作用。」
「聚碳酸酯塑膠在體育場裡用在哪裡?」桑切斯問。
邁爾斯已經用手機在搜了。
他站在窗戶旁邊,把手機螢幕湊到離臉很近的地方——眼鏡片上反射出搜尋結果的頁面,白色背景上排列著藍色連結。
「座椅。
大多數現代體育場的觀眾座椅都是聚碳酸酯塑膠做的。
NRG體育場七萬兩千個座位,全部是聚碳酸酯塑膠。
還有包廂的隔離板、部分天花板裝飾板、媒體中心的裝置外殼。
如果氣溶膠能腐蝕聚碳酸酯——」
「那體育館就不得不在比賽開始前緊急疏散。」林恩看著螢幕上那個還在緩慢旋轉的分子模型,「不是因為有人受傷,不是因為發現了危險裝置——而是因為體育館自己的座椅開始冒煙或者釋放刺激性氣體。
場館管理方必須疏散,消防部門必須進場,比賽必須推遲。
推遲超過兩小時,取消。」
「所以這就是他的方式。」桑切斯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
手機背面的蘋果標誌被磨損得只剩下大概的輪廓,旁邊有幾道從不同方向划過的細痕,有的深有的淺。
那個標誌在這個角度看起來已經不像一個蘋果了,更像一個被咬了一口就扔在地上沒人撿的水果。
「不用爆炸物,不用化學武器,不用任何傳統意義上的武器。
只用一種能讓體育場座椅自己壞掉的氣溶膠。
我們的人就算翻遍了整個NRG體育場,找炸彈、找槍枝、找任何看起來像武器的東西——都不會找到。
因為它不是武器。
它是——」
「清潔劑。」卡斯楚說,聲音裡帶著一個專業分析人士在發現某個資料規律之後特有的那種沉重,「氣溶膠的配方基底是一種工業級清潔劑的改良版。
任何化學品檢查都不會把它標記為違禁品。
一個人可以帶著它透過安保檢查,只要他把容器偽裝成清潔噴霧或者消毒水。
現在這個時間點——疫情之後——體育場到處都是消毒液的味道。
沒有人會注意到有人多噴了幾下。」
房間裡又是一陣安靜。
這一次的安靜和之前幾次不一樣。
之前幾次安靜是因為大家在消化新資訊。
這一次安靜是因為大家已經消化了所有資訊,並且得出了同一個結論——結論不是好的,結論是他們還來得及。
「他還沒有動手。」林恩說。
桑切斯把休斯頓分局的通訊頻道接入了會議室。
一個揚聲器被放在桌子中央,黑色塑膠外殼上布滿了細小的劃痕,擴音孔里塞著一小團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去的灰色棉絮。
揚聲器里傳出的聲音帶著休斯頓特有的潮濕質感——不是電流噪音,是那邊的通訊室里空調開得太猛,水汽在麥克風電路板上凝結了一層極薄的膜,讓所有從休斯頓傳來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種被水洗過的模糊感。
「NRG體育場封鎖排查已經進行到第三輪。」揚聲器里的聲音來自休斯頓分局的安保協調組組長,一個叫亨德里克斯的中年男性,說話的方式很特別——每個句子的最後一個詞都會被他下意識地壓低聲調,像是在句子結尾處踩了一腳剎車。
「我們查了所有臨時工的背景資料。
一共三百四十個賽時臨時工,分布在餐飲、清潔、引導、翻譯四個組。
其中三百三十七個人的背景資料是乾淨的——有社保號,有駕照,有銀行帳戶,有租房記錄,過去三年的報稅單都能對上。
但有三個人——」
「三個人有問題?」桑切斯對著揚聲器問,聲音比正常說話高了半度,因為他不確定那個揚聲器的麥克風靈敏度能不能捕捉到正常音量的對話。
「三個人存在身份盜用的跡象。
社保號是真實存在的,但社保號對應的真實人物和來應聘的不是同一個人。
其中一個真實人物已經在兩年前去世了;另一個目前住在賓夕法尼亞州的一家養老院裡,今年七十六歲;第三個的真實身份是佛羅里達州一個正在服刑的重罪犯,目前還在聯邦監獄裡關著。
我們正在調取這三個假身份的應聘材料上的照片,和NRG體育場入口監控錄影做面部識別比對。
預計十分鐘內出結果。」
「這三個假身份分別對應什麼崗位?」林恩問。
「清潔組兩個,餐飲組一個。
清潔組的兩個負責的是上層看台區域的賽後清潔——比賽結束後才進場,賽前和賽中不接觸場館核心區域。
餐飲組那個負責的是——」揚聲器里傳來一陣翻紙的聲音,紙張邊緣刮到麥克風上發出尖銳的沙沙聲,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揚聲器膜上劃了一下,「負責的是場館東側四樓的VIP包廂區餐飲配送。
這個崗位在比賽期間可以自由進出包廂走廊、廚房後台區和部分員工通道。」
「東側四樓。
東側四樓離空調主機房有多遠?」林恩轉向邁爾斯。
邁爾斯已經在查了。
他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縮放著NRG體育場的建築平面圖,藍色和灰色的色塊在他指尖下放大又縮小。
平面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數字,空調管道用藍色的虛線表示,在建築結構圖中蜿蜒穿插,像是一棵被壓扁了的樹的根系鋪在了一張紙上。
「從東側四樓VIP包廂走廊到空調主機房——如果走員工通道——需要經過三段走廊、兩個消防門、一部貨梯。
步行大約四分鐘。
但如果他在餐飲配送車上藏了什麼東西,他可以在配送過程中經過至少四個通向空調管道檢修口的位置。
檢修口的蓋子是需要專用鑰匙才能開啟的,但餐飲組的人員服裝和場館工程部的人員服裝顏色相近——深藍色對深灰色,在走廊的燈光下幾乎分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