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上崗時間是什麼時候？」林恩問揚聲器。
「餐飲組的所有臨時工都是明天下午兩點開始上崗——比賽前四小時。
清潔組的上崗時間是比賽結束後半小時。」揚聲器里的亨德里格斯頓了頓，翻紙的聲音又出現了，這次更長，中間夾著一聲很低的自言自語，像是在某些編號和資料之間猶豫了一下才找到正確的那一行。
「等一下——其中一個清潔組的上崗時間被修改過。
原定是賽後，但在今天上午被改成了賽前。
修改理由是『需要對上層看台進行預清潔』。
修改人——我看看——是場館後勤部的一個主管，名字叫加西亞。
我們正在聯絡加西亞確認他是否真的做過這個修改。」
「不用聯絡了。」林恩說，「找到這個清潔工。
找到加西亞。
如果加西亞本人不知道這個修改，那就是有人冒充他做了修改。
一個清潔工被調到賽前上崗——賽前清潔工可以在看台上自由走動，沒有人會注意一個拿著拖把和清潔劑噴霧的人在做什麼。」
桑切斯拿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對休斯頓那邊下達了一連串指令。
他的語速在這幾個小時裡已經提升到了一個讓人聽的時候需要微微前傾身體才能跟上的速度，但每一個指令的邏輯都很清晰，像是在下一盤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五步的棋。
「第一，把那個餐飲組的假身份和清潔組的假身份照片發到所有入口安保人員的手持終端上。
如果這兩個人明天出現在NRG體育場任何一個入口，當場扣留。
第二，派一隊人現在去查加西亞的住所和工作地點，確認他今天有沒有做過那個修改。
第三，把東側四樓到空調主機房沿途所有走廊的監控錄相全部調出來，從今天早上開始查——如果這兩個假身份中的任何一個已經提前進入了場館踩點，監控里能看到。」
揚聲器里傳來亨德里克斯重複確認指令的聲音，然後是一陣短暫的空白噪音，緊接著揚聲器被關掉了。
桌上那個黑色塑膠盒子安靜下來，只剩下擴音孔里那團灰色棉絮還在隨著會議室里的空調風微微顫動。
卡斯楚從電腦前抬起頭。
她在剛才那段通訊進行的同時一直在做一件事——把波哥大傳來的化學品採購清單和休斯頓當地化工商店的銷售記錄做交叉比對。
她的螢幕上現在開著四個視窗，每一個視窗里都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有些行被用螢光黃的底色標註出來，黃色的色塊在螢幕的白光下像是一排排被點亮了的、不會閃的警示燈。
「麥德林採購的那些氣溶膠原料。」卡斯楚把螢幕轉過來給大家看，「波哥大那邊的線人確認了採購人的化名——化名背後的人是一個叫『迪亞哥·貝萊斯』的前化學工程師。
哥倫比亞籍，四十二歲，五年前因為非法製造違禁化學品在波哥大被判了四年，服刑兩年半之後在監獄裡因為表現良好被提前釋放。
出獄後三年內沒有任何犯罪記錄，也沒有任何合法的工作記錄。
他消失了。
直到兩個月前，他的化名出現在麥德林那家化工原料店的採購單上。」
「貝萊斯的能力是什麼？」桑切斯問。
他已經學會了在這個案子裡先問這個問題。
「這份情報摘要里沒有提到他有變種能力。」卡斯楚滑動螢幕，眉頭皺了一下，眼鏡腿在她鬢角上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但有一個細節——他在監獄服刑期間被關押的區域是普通監區，不是變種人專用監區。
哥倫比亞的監獄系統對變種人囚犯有單獨的關押區域。
如果他沒有被關進變種人監區，要麼他真的沒有變種能力，要麼他的變種能力沒有被監獄系統檢測出來。」
「什麼型別的能力可能被檢測漏掉？」邁爾斯問。
他已經坐回到椅子上，手裡拿著那瓶早就喝完的礦泉水，空瓶子的瓶頸被他用拇指和食指反覆捏著，塑膠發出有規律的咔咔聲。
「被動型能力。」林恩說，目光還停在螢幕上那個化學分子式的三維模型上。
銀色骨架在深色背景里緩慢旋轉，每一個碳原子和氫原子之間的鍵都在旋轉中微微拉長又縮短，像是一個正在呼吸的、金屬做的肺。
「不需要主動觸發的能力。
不需要他做出任何動作、說出任何詞語、產生任何可以被檢測到的腦電波波動。
只需要他存在，能力就在起作用。」
「什麼型別的能力能滿足這個條件？」桑切斯問。
「很多種。」林恩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轉向桑切斯。
「有些變種人的身體本身就是能力的載體——他們的汗液含有特定化合物，他們的呼吸會改變周圍空氣的酸鹼度，他們的皮膚接觸會在物體表面留下只有實驗室級別檢測才能發現的微量殘留。
如果貝萊斯屬於這種型別，他不需要帶著氣溶膠噴霧進入體育場。
他只需要作為清潔工進入NRG體育場，在看台上走一圈，用拖把拖一遍地，用抹布擦一遍座椅扶手。
他的身體留下的殘留物會和空氣發生反應，和座椅上的聚碳酸酯塑膠發生反應——反應不會當場發生，因為反應需要時間，需要空氣濕度達到某個閾值。」
「雷暴。」邁爾斯脫口而出，手指捏空瓶子的動作停住了。
空瓶子在他手裡保持著被捏到一半的橢圓形，塑膠的彈性讓它試圖彈回原來的形狀，但被他的手指按著，僵持在那裡。
「休斯頓明天晚上的雷暴。
空氣濕度會急劇升高。
如果貝萊斯提前在看台上留下了某種需要高濕度才能啟用的化學殘留，雷暴到來的時候——濕度達到峰值——那些殘留會被啟用。
座椅開始冒煙，或者釋放刺激性氣體，或者開始降解。
所有人都會以為是場館的材料出了問題，是建築質量問題，或者是空調系統故障。
沒有人會想到是有人在雷暴到來之前六個小時就種下了因。」
卡斯楚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