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探險者後面繞到車尾,開啟後備箱,從裡面拿出了一件防雨茄克。
夾克的拉煉卡住了,他拽了兩下沒拽開,第三下用了更大的力氣,拉煉撕拉一聲鬆開的同時帶出了幾根從縫線處脫落的化纖線頭。
他把夾克套在襯衫外面,拉煉拉到領口,領口的尼龍搭扣貼在下巴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刮著他的皮膚。
東側員工入口附近停著大約二十輛車。
大部分是工作人員的車——老款福特、本田思域、幾輛車身上貼著公司標誌的皮卡。
有一輛墨綠色的麵包車停在最邊上的位置,緊挨著一個廢棄的鏟車托架,車頭朝外,副駕駛一側的窗戶上貼了深色的遮陽膜。
林恩朝那輛麵包車走過去的時候,腳踩在碎石上,碎石在雨水泡過的地面上陷得比平時更深,每踩一腳都會帶起一小片被水浸透的碎石泥沙混合物,粘在靴底的紋路上。
麵包車的引擎蓋是涼的。
不是剛停的那種涼——是停了至少一兩個小時的那種涼,引擎蓋上的雨水和周圍地面的溫度完全一致,用手指背貼上去的時候沒有任何溫差。
林恩用手電筒照了照駕駛座的車窗玻璃,光束穿透遮陽膜之後變暗了很多,但還是能看到裡面的輪廓——方向盤上套著一個已經被磨得起了毛球的皮質方向盤套,副駕駛座上放了一個黑色的尼龍行李袋,行李袋的拉煉開著,裡面塞著幾件深色的衣服,衣服的袖子從拉煉口伸出來,耷拉在袋子的邊緣。
后座是空的,但后座的地板上有一個紙箱,紙箱上用黑色馬克筆寫了一串數字和字母的組合——看起來像是一個批號。
林恩用手電筒把那個批號照清楚,然後對著耳機說:「邁爾斯,讓卡斯楚查一個批號。
數字加字母,八位。
可能和化工廠的生產記錄有關。」
邁爾斯把批號記下來,三十秒後回話了。
「卡斯楚說這個批號對應的是化工廠第三批生產記錄里的一批清潔劑原料。
原料型別和貝萊斯用的預聚物配方一致。
這批貨的發貨日期是——六天前。
收貨地址是休斯頓南區一個倉儲單元,倉庫的租賃人用的是假名,但租賃合同上留的電話號碼——桑切斯的人在查——和國際刑警資料庫里一個已知的科隆網路成員的電話號碼匹配上了。」
「誰?」
「奧斯瓦爾多·富恩特斯。
他在六天前親自簽收了這批清潔劑原料。」
林恩關掉手電筒,把光柱收回。
雨打在他的手背上,順著指縫往下淌,手電筒的金屬筒身被雨水浸濕了之後變得很滑,他換了一隻手拿著,把濕了的那隻手在夾克下擺上擦了一下。
富恩特斯六天前親自簽收了清潔劑原料。
貝萊斯在麥德林測試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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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NRG體育場裡同時動手,一個在底層,一個在四樓。
這輛麵包車是他們的後勤車——裡面裝著備用物資、替換衣物、或許還有如果計劃失敗後用來逃跑的假證件和現金。
但引擎蓋是涼的。
這說明他們已經做好了被抓的準備——或者說,做好了不需要逃跑的準備。
「麵包車引擎蓋是涼的。」林恩對著耳機說,「他們停在這裡至少一兩個小時了。
如果他們有外圍接應,接應不會還在這裡等。
富恩特斯和貝萊斯被抓的訊息現在已經透過某個渠道傳出去了。」
「傳到哪裡?」
「傳到了那個讓他們不需要逃跑的人耳朵里。
那個人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讓他們跑。
他們的任務完成了——被抓就是任務的一部分。
和莫雷諾一模一樣。
莫雷諾是第一個誘餌,貝萊斯和富恩特斯是第二個。
第一個誘餌把我們引向世界盃安保,第二個誘餌把我們引向賽事取消險。
如果還有第三個誘餌——」
耳機里傳來一聲靜電噪音,緊接著是邁爾斯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那個聲音在壓縮數字訊號里被切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碎片,但林恩聽得出來——那不是因為體力消耗,是因為一個念頭突然砸進了他的腦子裡,像一塊從高處落下的玻璃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碎片四濺。
「林恩。
卡斯楚剛才查了海神資本那筆兩千一百萬的資金排程時間線。
最後一筆資金到帳是昨天下午四點零三分。
貝萊斯簽收清潔劑是六天前。
富恩特斯用假身份應聘餐飲組是八天前。
莫雷諾入境是——桑切斯那裡有確切日期,大概是三周前。
但埃斯皮諾薩名下那六家空殼公司收到第一筆七十萬的轉帳是四個月前——世界盃倒計時一百天。」
「所以這個計劃至少準備了四個月。
這些我們都知道了。」
「不,你不明白我想說什麼。
每一層事件的時間間隔都是經過精確計算的。
莫雷諾入境到被抓,三周。
富恩特斯和貝萊斯從簽約到動手,八天。
資金從第一筆到帳到最後一筆到位,四個月。
海神資本購買賽事取消衍生品的資金在昨天下午全部到位。
富恩特斯和貝萊斯動手的時間是今天下午。
每一件事的時間安排都精確到了天——有時候精確到小時。
這種級別的精確排程,不可能沒有人一直在現場盯著。」
「現場指揮。」林恩把手電筒放回夾克口袋裡,口袋的尼龍內襯被雨浸濕之後貼在手電筒的金屬筒身上,手電筒放進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在休斯頓。
在這場雷暴里。
在離NRG體育場足夠近的地方,能夠實時接收貝萊斯和富恩特斯的訊號,並根據情況做出調整。」
「如果是他在現場指揮的話,那埃斯皮諾薩——」
「埃斯皮諾薩只是管錢的。
真正的指揮者一直在美國。」
雷聲在頭頂炸開了。
這一次不是遠處滾動的悶響,是一聲乾脆利落的、沒有任何預兆的炸裂,像是天空被撕開了一條縫,有人在縫的另一邊對著林恩的耳朵開了一槍。
閃電緊接著雷聲劈下來,打在了離停車場不到三百碼的一個變電站上,變電站的變壓器爆出一團藍白色的電火花,火花在雨幕中被放大了一倍,看起來像是整個變電站都在雨水裡著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