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的排列方式林恩認識——那是國際刑警通緝令資料庫里的犯人編號格式。
「我叫馬特奧·加爾維斯。」灰雨衣對著朝他走來的探員說,聲音依舊平穩,平穩到不像是一個剛剛被四把槍指著的人應該有的語調。
「你們可能在我的通緝令上看到過我的照片。
也可能沒看過——那張照片是我二十年前拍的,那時候我還有頭髮。
我現在的頭髮比那時候少了,但我的能力一點都沒少。」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調在「能力」這個詞上微微上揚了半度。
然後他的眼睛開始發光。
不是比喻——是他的虹膜真的在發出一種極淡的、藍色的螢光,像是有人把一小滴螢光墨水注射進了他眼球前房的房水裡。
螢光很弱,在白光LED路燈下幾乎看不見,只有在閃電划過的那一瞬間——閃電恰好在這時候又劈了一次,藍白色的閃電光照亮了整個停車場——才能看到他眼睛裡那層藍色的螢光在閃電的白光里閃了一下,像兩顆被埋在眼眶深處的藍寶石,只露出了一道最邊緣的切面反射。
林恩從茄克內袋裡拔出槍,槍口朝下,在雨中快步朝加爾維斯走過去。
雨水打在槍身上立刻被金屬表面彈開,槍管還是乾的,握把上的防滑紋路在濕了的手心裡提供著穩定的摩擦力。
「你的能力是什麼?別對我說謊。」
加爾維斯轉過頭看林恩。
他眼睛裡那層藍色螢光在LED路燈的白光下幾乎不可見,但林恩離他足夠近——不到十五英尺——能看到他的瞳孔周圍那一圈極細的光環。
光環在緩慢地旋轉,逆時針,每秒鐘大概轉四分之一圈。
「我叫它『訊號中繼』。」加爾維斯保持著雙手舉起的姿勢,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沒有動,聲音很輕,像是在和一個站在他面前而非十五英尺外的人說話,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穿透了雨聲傳入林恩耳中。
「我能用自己的神經系統作為天線,在任意兩個電子裝置之間建立加密連線。
不需要網際網路,不需要蜂窩網路,不需要任何中繼裝置。
只要我在兩英里範圍內,我能讓一台1985年的蘋果II電腦和一顆2025年的軍事加密衛星直接對話。
你們抓貝萊斯和富恩特斯的現場通訊,我剛才全部聽到了——在你們抓捕組動手之前三秒,我就已經把這個資訊發給了我的僱主。」
「你的僱主是誰?」
「我不能告訴你。」加爾維斯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的藍色光環又轉了一圈,這一次轉得快了一點,大概是因為他的心率在加速——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
那種興奮不是情緒上的,是生理上的,像是一個人在進行一項極其精密的技術操作時,大腦釋放的去甲腎上腺素讓他的交感神經處於一種高度啟用的狀態。
「不是我不想告訴你。
是我不能。
我的大腦里被植入了一個條件反射觸發器——是另一個變種人的能力,能力型別是『潛意識鎖』。
如果我說出僱主的名字,或者任何能直接指向他身份的實質性資訊,我的聲帶會在發出第一個音節之前癱瘓,我的手指會在打字之前僵硬,我連寫都寫不出來。
這個鎖不是物理裝置,你們就算給我做全身核磁共振都找不到它在哪裡。」
林恩走到加爾維斯面前,用空著的左手把他的雙手從舉起的位置按下來,銬住了。
手銬的金屬在雨水裡冰得很,鎖扣咔嗒兩聲,聲音被雨水吞掉了一半。
加爾維斯被銬住之後,眼睛裡的藍色光環並沒有消失,還是緩緩地轉著,像是一個在待機狀態下不會自動關機的指示燈。
「你不能說他的名字。
但你能說別的東西——關於他的東西——只要不直接指向他的身份。」林恩說。
加爾維斯把被銬住的雙手放在身前,雨水在他的手腕上匯成兩條細細的水流,流過手銬的金屬鏈的時候會分成好幾股,繞過鏈環之後又合在一起繼續往下淌。
「你想知道什麼?」
「他為什麼不跑?你已經被抓了。
貝萊斯和富恩特斯也已經被抓了。
化工廠被查封了。
海神資本的錢鎖在對沖基金里出不來。
埃斯皮諾薩在巴拿馬的帳戶正在被國際刑警凍結。
科隆網路的所有資產在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內會全部變成涉案財產。
你的僱主在這場行動里虧掉了至少三千萬。
三千萬夠他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買一棟海邊別墅過完下半輩子。
他為什麼不跑?」
加爾維斯看著林恩。
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滴,在他的鼻樑上分成了兩股,一股往左流,一股往右流。
那雙眼睛裡的藍色光環在雨幕中顯得更清晰了一些——不是因為光變強了,而是因為周圍的環境光變暗了,雷暴雲層把剩下的天光壓到了最低,停車場裡的LED路燈在電力不穩定的情況下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
「因為你抓到的所有人——莫雷諾、貝萊斯、富恩特斯、埃斯皮諾薩、我——都是他用來測試的。」加爾維斯說,語調平穩得讓人不舒服。
不是那種被審訊訓練過的人刻意保持的平穩,而是那種你知道了某件事之後、對於比那件事更小的任何事都不會再感到驚訝的平穩。
「不是測試FBI。
是測試他自己。
測試他的系統。
測試他的網路。
四個月前他在瑞士一個小鎮上的酒店大堂里第一次跟我見面的時候,他就告訴我——他說,馬特奧,我不在乎這四場比賽。
我在乎的是接下來四十年裡所有的大型體育賽事。
世界盃只是一個試點。
如果世界盃能成,奧運會的博彩市場規模是世界盃的六倍,超級碗的電視轉播合同價值每年五十億,歐洲五大聯賽加起來每個賽季的博彩資金流水超過一萬億。
一萬億。
他在乎的不是今天這場法國對澳大利亞。
他在乎的是這個模式能不能複製。
能不能標準化。
能不能變成一個——他的原話——『像麥當勞一樣可以連鎖經營的作業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