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怪物……」文森特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我只是……想活著……」
林恩沒有說話。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戰術束線帶,熟練地把文森特的雙手反綁在背後。
雖然他知道如果文森特恢復能量,這根塑膠帶子連一秒鐘都撐不住,但這是程式。
「你現在安全了。」林恩看著他,語氣平靜,「沒有人會讓你融化。」
天空中傳來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
暴雨終於有了減弱的趨勢。
兩架帶有聯邦調查局標識的黑鷹直升機穿破雲層,探照燈的光柱交錯著掃射在河床上。
哈里森說得對,特種反應部隊來不了,但醫療疏散組一定會來。
直升機在河床不遠處的空地上懸停,全副武裝的特工和穿著防化服的醫護人員跳了下來,朝這邊跑來。
林恩站起身,看著那些人把文森特抬上特製的隔離擔架,又看著另一組人給邁爾斯進行急救。
他抬頭看了看灰暗的天空,雨水落在他的臉上。
特拉維夫的乾粉,曼哈頓的速溶咖啡,卡茨基爾山裡的泥水和蒸汽。
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夢。
但鎖骨上的疼痛在真實地提醒他,這不是夢。
一名特工跑到林恩面前,敬了個禮。
「長官,哈里森主管線上上,他要求直接和你通話。」特工遞過來一部軍用衛星電話。
林恩接過電話,貼在耳邊。
「幹得漂亮,林恩。」哈里森的聲音依然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目標收容成功。
醫療組報告他的生命體徵穩定,雖然能量耗盡,但沒有生命危險。
你和邁爾斯立刻回紐約。」
「他會被送到哪裡?」林恩問。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
國防部的高階研究局已經接手了他的後續監管。
檔案會在十分鐘後封存。」
「所以,又是一個本-大衛?」林恩冷笑了一聲,「我們拼了命抓到的人,然後上面一紙命令,這個人就在世界上蒸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林恩。
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哈里森緩緩說道,「你以為只有以色列人有秘密嗎?文森特·科爾在鋼鐵廠的那場事故根本不是意外。
他在發瘋前搶走的那個恆溫箱裡的藥,是從一家軍方背景的生物實驗室流出來的。
你要是深挖下去,挖出的東西會比本-大衛恐怖十倍。」
「我不怕挖。」
「但我怕你死。」哈里森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情緒,「帶著邁爾斯滾回來。
休假一周。
這是命令。」
林恩看著直升機升空,巨大的氣流吹得周圍的樹葉瘋狂作響。
他沒有再回答哈里森,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他把衛星電話扔還給那個特工,轉身走向邁爾斯所在的醫療直升機。
皇后區,第七大道,臨時安全屋
凌晨兩點。
高架軌道上的7號線地鐵帶著巨大的金屬摩擦聲從窗外轟隆隆地碾過。
老舊的磚牆在震動,天花板上的白熾燈跟著閃爍了兩下,往下掉了一小撮牆皮。
林恩坐在靠牆的陰影里,手裡拿著一瓶冰鎮的礦泉水,貼在自己隱隱作痛的左側鎖骨上。
屋子裡沒有開燈,唯一的亮光是窗外閃爍的紅色霓虹燈招牌投射在地板上的一道細長光帶。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部廉價的不記名手機,螢幕正亮著。
「你還要在那間破屋子裡躲多久?」邁爾斯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醫院病房裡特有的那種空曠回音,「我的腦震盪都快好利索了,你連個面都不露。
哈里森說你請了一周的假去長島釣魚,但我知道你連魚竿拿在哪頭都分不清。」
「我沒去釣魚。」林恩把礦泉水瓶換了個位置,冰水表面凝結的水珠順著他的指縫流進袖口裡,「我在被人釣。」
「什麼意思?」邁爾斯的聲音立刻警覺起來,背景里的電視機聲音被按了靜音,「誰在釣你?因為文森特·科爾的事?」
「不然呢?因為我長得帥嗎?」林恩盯著那道霓虹燈的光帶,「哈里森說檔案封存了,但他沒說那些把文森特變成怪物的軍方承包商有多害怕有人繼續挖。
他們現在看我,就像看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你在哪?我通知紐約警局或者直接叫特護隊過去……」
「別動。」林恩打斷了他,「如果你能叫到人,他們也能在無線電里聽到。
我現在連哈里森都不信。」
林恩站起身,走到窗簾邊緣,用兩根手指輕輕撥開一條不到半厘米的縫隙。
街道對面是一棟廢棄的紡織廠大樓。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
「邁爾斯,聽著。」林恩壓低了聲音,「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
話沒說完,林恩的瞳孔驟然收縮。
沒有槍聲。
只有窗玻璃上極其細微的「噗」的一聲輕響,就像是有人用指甲彈了一下薄冰。
林恩幾乎是出於肌肉記憶,猛地向後仰倒。
但他還是慢了零點幾秒。
一顆帶著恐怖動能的子彈擦著他的右側臉頰飛過,帶走了一小片皮膚,然後「砰」地一聲悶響,深深地鑽進了他身後的磚牆裡。
牆面炸開,碎紅磚的粉末瞬間瀰漫在空氣中。
臉頰上的刺痛感過了一秒才傳到大腦,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下巴滴在了防彈背心的尼龍帶上。
「林恩?!林恩!出什麼事了!」電話那頭的邁爾斯大喊。
「狙擊手。」林恩整個人平貼在地板上,像一隻壁虎一樣向後倒退,遠離那道光帶,「帶消音器的重狙。
七點六二毫米口徑或者更大。
距離大概四百米。」
「我馬上報警!」
「別報!警察來了只會成為活靶子,或者順理成章地把我當成在逃嫌犯擊斃!」林恩在地板上摸索著,抓起那把上了膛的格洛克手槍,「他在對面那棟廢棄工廠的樓頂。
四百米的距離,在夜間下雨,還能精準地預判我在窗簾後的位置。
這是個職業的。」
噗!噗!
又是兩聲細微的玻璃碎裂聲。
兩顆子彈穿透牆壁,精準地打在林恩剛才爬過的地方。
地板上的木條被掀飛,木刺扎進了林恩的手背。
「他有熱成像儀。」林恩咬著牙,把手背上的木刺拔出來,「他在隔著牆打我的熱源。」
「那你怎麼反擊?你的格洛克打不到四百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