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反擊。」林恩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我逃。」
他貼著地板爬進廚房,伸手夠到了煤氣灶的旋鈕。
他用力扭到底,但沒有按下點火開關。
嘶嘶的煤氣泄漏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戰術手電,用膠帶把它綁在一個空了的易拉罐上,按亮了開關,然後用力一推。
易拉罐在地板上骨碌碌地滾向客廳中央。
對方的熱成像儀會看到一個帶著微弱熱源的物體在移動。
噗!
第四顆子彈打穿了易拉罐,手電筒的光閃爍了一下,熄滅了。
趁著這一秒的間隙,林恩猛地撞開廚房的後門,順著消防通道的鐵樓梯瘋狂往下跑。
他剛跑到二樓的平台上,身後三樓的房間裡突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煤氣達到了爆炸濃度,被某顆子彈的高溫或者靜電引爆了。
火光沖天,巨大的衝擊波把林恩從鐵樓梯上掀了下去。
他重重地摔在潮濕的垃圾堆里,左側鎖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抗議。
他強忍著劇痛,翻滾進旁邊的小巷深處。
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那棟黑暗的紡織廠大樓。
那個幽靈一樣的槍手,現在可能正在慢條斯理地拆卸步槍,準備離開。
第一回合,林恩連對方的臉都沒看到,就被迫炸了自己的安全屋。
曼哈頓,東34街,24小時自助餐廳
兩天後。
上午十點。
這家餐廳就在紐約大學朗格尼醫學中心對面,隔著一條馬路。
餐廳里充滿了消毒水、煎培根和廉價咖啡混合的味道。
林恩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他的右臉頰上貼著一塊方形的醫用紗布,左手插在茄克的口袋裡,死死握著槍柄。
他已經四十八小時沒合眼了。
任何一個停頓、任何一個視野盲區,都可能是一顆子彈。
那個殺手沒有因為狙擊失敗而放棄,反而像是一塊甩不掉的橡皮糖,緊緊貼在他的影子裡。
昨天在布魯克林的一個地鐵站,林恩在等車的時候,身後的人群里突然有人用力推了他一把。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死死抓住了旁邊的承重柱,他已經被卷進飛馳而來的L線列車底下了。
推他的人混在尖叫的人群中消失得無影無蹤,監控只拍到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模糊背影。
林恩現在連走路都不敢靠近站台邊緣。
「一杯黑咖啡,兩份炒蛋。
不要香腸。」林恩對走過來的女服務員說道。
「好的,先生。
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需要加點糖嗎?」服務員是個年輕女孩,胸牌上寫著「薩拉」,嚼著口香糖,手裡拿著點餐墊。
「不需要。
謝謝。」
林恩的目光沒有在薩拉身上停留,而是掃視著餐廳里的每一個人。
靠窗的兩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在低聲交談,桌上沒有食物;吧檯前的一個卡車司機,正在看報紙,但報紙拿反了;廚房門口的洗碗工,一直在往這邊看。
每個人都可疑。
每個人都可能是那個沒有臉的殺手。
幾分鐘後,薩拉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把咖啡和盤子放在林恩面前。
「您的黑咖啡和炒蛋。
請慢用。」
「謝謝。」林恩點點頭。
他拿起叉子,正準備碰那盤炒蛋,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杯黑咖啡上。
咖啡杯是厚重的白瓷杯,杯沿有一圈淡淡的棕色水漬。
但吸引林恩注意的,不是水漬,而是咖啡表面漂浮著的一層極薄、極淡的油膜。
像是一層在陽光下會折射出微弱反光的化學物質。
林恩放下叉子,抬頭看向薩拉離開的背影。
她正走向另一個卡座,步伐輕鬆,沒有任何異常。
「薩拉。」林恩突然出聲叫住了她。
女孩轉過頭,有些疑惑:「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這杯咖啡,是你親自從咖啡機里倒出來的嗎?」林恩的聲音很平穩,但插在口袋裡的手已經開啟了格洛克的保險。
「是啊。」薩拉走近了兩步,「怎麼了?太涼了嗎?」
「倒咖啡的時候,你離開過吧檯嗎?」
薩拉皺起眉頭,仔細回憶了一下:「沒有……哦,等一下,剛才有一個穿著快遞公司制服的人撞了我一下,我手裡的托盤差點掉了。
他幫我扶了一下杯子。
怎麼了?有髒東西掉進去了嗎?」
「快遞公司?」林恩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哪家快遞?」
「我不認識,衣服是深藍色的。
他剛剛出門了,就往醫院那個方向……」
林恩猛地站起身,鴨舌帽下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窗外。
人行道上,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男人正混入過馬路的人群中。
雖然換了衣服,但那個走路的姿態,那種肩膀微微下沉、時刻保持重心的受過嚴格訓練的步態,和昨天在地鐵站推他的那個灰色風衣背影如出一轍!
「那杯咖啡別碰。
也別讓任何人碰。」林恩扔下一張二十美元的鈔票,推開餐廳的玻璃門沖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刺眼,街上的汽車喇叭聲此起彼伏。
林恩在人群中穿梭,眼睛死死咬住那個深藍色的背影。
他不能在大街上拔槍。
對方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這就是為什麼殺手敢明目張胆地在咖啡里下毒,因為這不僅是一次刺殺,更是一次心理折磨。
他在告訴林恩:我隨時可以碰你,而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誰。
那個藍色背影沒有回頭,步伐不緊不慢地走進了醫院的大門。
林恩跟了進去。
醫院一樓的大廳里人滿為患,到處都是排隊掛號的病人和推著輪椅的護士。
林恩站在人群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穿藍衣服的人。
沒有。
他憑空消失了。
林恩走到大廳的導診台前,手心裡全是冷汗。
毒藥、狙擊、偽裝。
對方在用最經典的特工手段一點點剝奪他的安全感。
他現在不能去看邁爾斯,那會把危險帶到病房裡。
就在這時,林恩的餘光瞥見通往地下停車場的樓梯間門,正在緩緩關上。
門縫裡,閃過一抹深藍色。
他深吸了一口氣,拔出口袋裡的手槍,藏在夾克下面,快步走向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