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裡有一股濃重的地下室霉味。
聲控燈壞了,只有每一層拐角處紅色的「出口」指示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林恩每走一步都很輕,戰術皮靴踩在水泥台階上,只發出極細微的磨擦聲。
他來到了地下二層。
這裡的溫度比上面低了至少五度,空氣安靜得能聽到水管里水流的回音。
「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林恩在黑暗中開口,聲音在樓梯間裡迴蕩,「子彈打不中,下毒被看穿。
你的僱主如果知道你這麼沒用,可能不會給你結尾款。」
沒有回音。
林恩慢慢地轉過最後一個拐角,槍口指向前方。
前方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通往地下停車場的排風機房。
突然,一陣急促的風聲從他頭頂上方傳來。
不是前面,是上面!
那個殺手像一隻倒掛在樓梯底部的蝙蝠,藉著黑暗的掩護,直接從半空中撲向林恩的後背!
林恩的反應極快,他沒有回頭,而是整個人直接向前撲倒,順勢在地上一個翻滾。
一道銀光貼著他的後頸划過,切斷了他的一小撮頭髮。
那是一把黑色的陶瓷戰術刀,不反光,也過得了醫院的金屬探測器。
殺手落地,沒有任何停頓,雙腿像彈簧一樣發力,再次欺身而上。
林恩躺在地上,抬手就是一槍。
砰!
安裝了消音器的槍聲在樓梯間裡依然沉悶刺耳。
子彈打在殺手的肩膀上,但殺手只是身體微微一震,速度絲毫未減。
「防彈衣。」林恩心裡一沉。
殺手一腳踢在林恩的手腕上,巨大的力量讓林恩手一麻,格洛克手槍脫手飛出,滑進了走廊深處的黑暗裡。
「你比檔案里寫的要慢,林恩。」殺手終於開口了。
聲音經過了變聲器的處理,聽起來像是由機器合成的電子音,毫無感情。
「檔案里沒告訴你我鎖骨斷過嗎?」林恩從地上彈起來,順手抽出腰間的戰術折刀。
「他們只付錢讓我處理垃圾,不負責做體檢。」殺手反握陶瓷刀,步步緊逼,「向你問好。」
話音未落,殺手猛地一個突刺,直逼林恩的咽喉。
林恩側身閃過,左手成刀,狠狠劈向殺手的手腕。
但當他發力的瞬間,左側鎖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動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殺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破綻。
他手腕一翻,刀刃轉而劃向林恩的左肩。
嘶啦!
林恩的夾克被劃開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林恩悶哼一聲,向後退了兩步,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這就是你的極限了?」殺手冷笑了一聲,電子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你以為你抓住了文森特·科爾,你是個英雄?你只是把手伸進了一個你根本不該碰的齒輪箱裡。
現在,齒輪要絞碎你了。」
「我從不覺得自己是英雄。」林恩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殺手那張戴著黑色戰術面罩的臉,「我只覺得你們這些藏在暗處的狗,很煩人。」
殺手被激怒了,再次撲上來。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致命,刀刀不離林恩的要害。
狹窄的樓梯間裡,兩個影子在紅色的指示燈下瘋狂交錯。
金屬折刀和陶瓷刀刃不斷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林恩在力量和體力上處於絕對劣勢,尤其是在左臂幾乎無法發力的情況下,他只能憑藉著本能和豐富的近戰經驗死死支撐。
林恩的臉頰被劃破,肋骨挨了重重的一記膝撞,但他依然沒有倒下。
他在等,等一個機會。
殺手越來越急躁。
這裡是醫院,雖然在地下,但打鬥的聲音隨時可能引來保安。
他需要速戰速決。
「去死吧!」殺手看準了林恩左側的防守空擋,手中的陶瓷刀以極其刁鑽的角度,直接刺向林恩的心臟。
就是現在!
林恩沒有躲避,而是做出了一個違背常理的動作——他主動迎著刀鋒向前邁了一步。
噗嗤!
陶瓷刀沒有刺中心臟,而是狠狠地扎進了林恩原本就受傷的左側鎖骨下方。
劇痛讓林恩的眼前瞬間一黑,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換取了絕對的清醒。
在刀刃刺入身體的瞬間,林恩的左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抓住了殺手握刀的手腕,將他整個人鎖在了自己面前。
殺手大驚失色,試圖抽刀,但林恩的肌肉因為疼痛而劇烈痙攣,死死地卡住了刀身。
「你是個瘋子……」殺手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恐慌。
「我剛才說過,我不反擊。
我在逃。」林恩的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但他卻笑了一下,「我把你帶到這裡,是因為這裡是醫院的排風機房。」
林恩右手鬆開折刀,從戰術背心的夾層里,摸出了一個比打火機還小的黑色金屬圓筒。
那是邁爾斯在卡茨基爾山林事件後,硬塞給他的一種實驗性強光震撼彈。
林恩大拇指彈開保險,直接把圓筒塞進了殺手的戰術面罩縫隙里,然後緊緊抱住了殺手的頭。
「閉眼。」林恩低聲說道。
殺手還沒反應過來。
嗡——!
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強光,伴隨著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頻噪音,在殺手的面罩內直接爆發。
這就相當於在距離眼睛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引爆了一顆微型太陽。
「啊!!!」
殺手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尖叫,電子變聲器在音波的衝擊下損壞,露出了他原本沙啞驚恐的聲音。
他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瘋狂抽搐,雙手絕望地去抓自己的面罩,完全放棄了對林恩的攻擊。
林恩趁機鬆開手,一腳重重地踹在殺手的腹部。
殺手像一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撞在樓梯間的鐵門上,然後癱軟在地,痛苦地捂著流血的眼睛和耳朵在地上翻滾。
林恩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伸手握住插在鎖骨下方的陶瓷刀柄,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拔了出來。
鮮血噴涌而出,濺在了牆壁上。
他熟練地從口袋裡掏出急救粉和止血繃帶,粗暴地給自己做了一個簡單的包紮。
做完這一切,林恩走到地上還在抽搐的殺手面前。
他彎下腰,扯掉了殺手的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