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普普通通的臉,扔在紐約的地鐵里絕對找不出來。
但他的右側脖頸上,有一個極其隱蔽的條形碼紋身。
和文森特·科爾耳後的紋身一模一樣。
林恩用腳踩住殺手的手腕,從地上撿起那把陶瓷刀,抵在殺手的喉嚨上。
「現在,我們來重新認識一下。」林恩的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顫抖,但冰冷刺骨,「檔案封存了,但這不代表我停止查案。
告訴我,他們在卡茨基爾山到底在搞什麼鬼?」
殺手瞎了的雙眼裡流著血水,他虛弱地咧開嘴,露出一個令人毛骨竦然的笑容。
「林恩……你以為結束了?這只是……開始……他們已經……」
殺手的話沒有說完。
他的下巴突然詭異地抽搐了一下,緊接著,他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毫無血色的灰白。
一種散發著刺鼻杏仁味的黑色血液從他的嘴角流了出來。
毒牙。
他咬碎了藏在後槽牙里的氰化物膠囊。
林恩立刻掰開他的嘴,但已經晚了。
毒藥在幾秒鐘內就破壞了中樞神經,殺手的身體劇烈地挺直了一下,然後徹底癱軟,失去了呼吸。
樓梯間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林恩粗重的呼吸聲。
狙擊,下藥,近身刺殺。
這個殺手到死都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線索,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就像那個在特拉維夫消失的本-大衛一樣。
林恩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裡的陶瓷刀,又看了一眼殺手脖子上的條形碼。
他走到角落裡,撿起自己的格洛克手槍,插回槍套里。
他拿出那部防監聽的不記名手機,撥通了邁爾斯的電話。
「邁爾斯。」林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謝天謝地!你還活著!我剛才聽到什麼聲音……」
「我需要你幫我辦出院手續。」林恩打斷了他,目光盯著地上那具冰冷的屍體,「哈里森的假期我不要了。
我要去一趟華盛頓。」
「去華盛頓幹什麼?你要直接去找他們的麻煩?你瘋了嗎?」
林恩用沾著血的手推開了地下停車場的沉重鐵門,外面是一片幽暗的車海。
「我不去找麻煩。」林恩把那把黑色的陶瓷刀收進口袋裡,「我是去告訴他們,如果想釣魚,就要做好被魚拖進水底的準備。」
維吉尼亞州,阿靈頓縣,羅斯林商業區。
清晨六點半的波托馬克河面上瀰漫著一層灰白色的濃霧。
濕冷的空氣順著車窗的縫隙鑽進這輛灰色的福特全順監控車裡,帶著一股河水發酵和汽車尾氣混合的微酸氣味。
林恩坐在副駕駛上,左肩和鎖骨被厚重的醫用固定帶緊緊裹著。
他用僅能活動的右手端著一杯全家便利店買來的熱美式咖啡,目光透過擋風玻璃,死死盯著街道斜對面那棟三十層高的全玻璃幕牆寫字樓。
大樓頂部的標識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星圖資本。
邁爾斯坐在車廂後排,鼻托依然歪著的新眼鏡反射著三台高解析度顯示器的幽藍光芒。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快得幾乎帶出了殘影,車廂里只剩下伺服器散熱風扇的嗡嗡聲和清脆的鍵盤聲。
「你確定要這麼幹嗎,林恩?」邁爾斯頭也不抬地盯著螢幕,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我們在特拉維夫只是丟了管轄權。
如果我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我們就是在向整個五角大樓的黑色軍工複合體宣戰。」
「他們派人往我的鎖骨里插陶瓷刀的時候,戰爭就已經開始了。」林恩喝了一口發苦的咖啡,眼睛依然盯著那棟大樓的大門,「那個死掉的殺手,他脖子上的條形碼根本不是什麼身份標識,那是他的『工資卡』。」
邁爾斯停下敲擊,把一個複雜的金融鏈路圖拖到主螢幕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紅線,最終匯聚到了一個加密的暗網支付閘道器。
邁爾斯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向林恩解釋他的反擊邏輯。
他沒有使用任何炸藥,而是精心編寫了一段木馬程式。
這段程式會像幽靈一樣潛入星圖資本的主資金池,然後強行將他們的核心清算帳戶與一個被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列入最高制裁黑名單的海外帳戶繫結。
接下來,他只需要偽造一條帶有星圖資本最高階別數字簽名的虛假清算指令,向那個被制裁的帳戶發起一筆高達七點五億美元的巨額轉帳。
「財政部的自動化監管系統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邁爾斯死死盯著螢幕上正在跳動的驗證碼,「只要它檢測到任何與制裁名單相關的美元交易,不需要法官簽字,不需要調查取證,它的演算法會在毫秒級別內自動切斷星圖資本在全球的所有美元結算通道。
這叫『經濟核選項』。」
「按下回車。」林恩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啪。
邁爾斯的右手食指重重地敲擊在回車鍵上。
螢幕上的進度條瞬間拉滿。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車廂里安靜得能聽到林恩手錶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幾秒鐘的死寂後,主螢幕上突然彈出一片刺眼的猩紅警告框。
美國財政部的響應程式碼如瀑布般刷屏。
四十七個億的流動資金,分布在開曼群島、塞普勒斯和盧森堡的六十三個殼公司帳戶,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鎖死。
華爾街的量化交易機器人敏銳地嗅到了星圖資本的資金煉斷裂,超過三十家對沖基金的演算法開始自動瘋狂做空他們的股票。
林恩沒有看螢幕,他的目光依然鎖定在街道對面的大樓上。
就在這一瞬間,星圖資本大樓第一層大堂的燈光猛地亮如白晝。
原本整潔平靜的大廳里,突然衝出來幾個西裝革履、神色慌張的高管。
其中一個謝頂的中年男人連外套都沒穿,手裡死死攥著手機,領帶歪斜,一邊在人行道上絕望地踱步,一邊對著電話瘋狂地咆哮著什麼。
即使隔著一條街和厚厚的車窗,林恩也能感受到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如同跌入深淵般的恐慌。
與此同時,星圖資本大樓頂層的全景辦公室里,氣氛冷得彷佛能把空氣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