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亞斯·索恩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樓下街道上的鬧劇。
他穿著極其考究的深色定製西裝，灰白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作為星圖資本的實際控制人，以及那個隱秘變種人專案的幕後推手，他很少表露情緒。
但此刻，他握著威士忌酒杯的手指骨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辦公室里的六條加密專線電話正在同時瘋狂閃爍著紅燈，刺耳的鈴聲此起彼伏。
他的私人助理站在辦公桌旁，臉色慘白，連呼吸都壓得很輕，生怕在這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上再添一把火。
「財政部的審計團隊已經從華盛頓出發了，還有國防特種部隊的聯合調查組。」助理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著匯報，「他們在問我們為什麼會向一個恐怖組織關連帳戶轉帳七點五億美元。
我們所有的海外對沖頭寸都被強行平倉，現在連支付大廈安保人員工資的帳戶都被凍結了。」
索恩沒有說話。
他看著樓下濃霧中偶爾駛過的汽車，眼神里沒有驚慌，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陰鬱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狂怒。
他原本以為林恩只是一個有點難纏的聯邦探員，一個只會用槍和拳頭在街頭拼命的莽夫。
他派去殺手，只是想隨手捏死一隻在耳邊嗡嗡作響的蒼蠅。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隻蒼蠅直接飛進了他的心臟，咬斷了主動脈。
林恩沒有用子彈反擊，他用系統本身的規則，把星圖資本這個龐然大物送上了斷頭台。
「查出是誰幹的了嗎？」索恩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迴蕩。
「技術部追蹤到了反向路由，IP位址被偽裝過無數次，但手法……很像是聯邦調查局那個叫邁爾斯的技術探員。
林恩·卡特沒死，他反咬了我們一口。」
啪！
索恩手中的水晶酒杯被他生生捏碎，鋒利的玻璃碎片劃破了他的掌心，琥珀色的酒液混著鮮血滴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但他彷佛感覺不到疼痛。
「關閉所有外圍聯絡。
啟動『焦土協議』。」索恩抽出絲巾，面無表情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通知維吉尼亞郊區的零號實驗室，銷毀所有紙質和電子資料。
把剩下的三個實驗體進行深度休眠裝箱，轉移到備用基地。
其餘帶不走的……全部物理溶解。」
「那林恩·卡特呢？」助理顫聲問道，「他現在肯定知道實驗室的存在了。」
「他以為切斷了我們的資金，我們就沒有反擊的能力了。」索恩冷笑了一聲，眼神像毒蛇一樣陰冷，「通知『獵犬』。
既然他喜歡玩弄系統，那我就讓他看看，當物理法則和道德底線都不復存在時，他那點可笑的正義感能撐多久。
我要他活著看到他珍視的一切被撕碎，然後，把他帶到我面前。」
監控車裡。
「這就叫用魔法打敗魔法。」邁爾斯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汗水，「那麼長官，既然我們已經把他們的錢袋子燒成了灰，接下來我們去哪？回曼哈頓聽哈里森罵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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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把目光從窗外收回，看了一眼後視鏡里自己臉頰上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擦傷。
「不。」林恩啟動了福特監控車的引擎，雨刮器掃開擋風玻璃上的冷凝水，「資金被凍結，索恩現在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惡狼。
他一定會啟動焦土政策，銷毀所有證據。
去查一下星圖資本在維吉尼亞州名下所有高耗電、高水迴圈但表面上處於廢棄狀態的工業地產。
我們要趁他們銷毀實驗室之前，把裡面的東西挖出來。」
林恩踩下油門，灰色的監控車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了華盛頓特區清晨的濃霧之中。
灰色的福特全順監控車停在維吉尼亞州亞歷山德里亞市郊外的一個廢棄加油站背面。
雨早就停了，但空氣里的濕度大得像是在水裡泡過。
邁爾斯把車廂側門的縫隙拉開了一條兩厘米的口子，試圖讓外面的空氣吹散車廂里幾台高功率伺服器散發出的焦躁熱量。
他在鍵盤上敲擊的節奏明顯慢了下來，不再是之前那種行雲流水般的連貫，而是帶著一種煩躁的停頓。
敲幾下，停住，揉揉眼睛，再敲兩下，然後用力按退格鍵。
「沒有。」邁爾斯把轉椅往後一蹬，後背重重地撞在車廂壁上，「星圖資本在維吉尼亞州、馬里蘭州和華盛頓特區周邊的所有工業地產，我都查底朝天了。
沒有高耗電，沒有異常的水迴圈，甚至連稍微大一點的工業垃圾處理記錄都沒有。
他們所有的帳面資產乾淨得就像教堂的洗禮池。」
林恩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閉著眼睛，用右手輕輕按壓著左肩固定帶邊緣的肌肉。
那裡的肌肉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正在不自覺地痙攣。
「索恩不傻。」林恩沒有睜眼，聲音沙啞，「如果他在做一個隨時會引來軍事法庭審查的非法人體變異實驗，他絕不會把實驗室掛在星圖資本名下，更不會傻到去電力公司交每個月幾十萬美元的電費。
這等於在地圖上畫個紅圈告訴OFAC來查他。」
「那你要我怎麼找？在谷歌地圖上一寸一寸地看哪裡有冒綠光的煙囪嗎？」邁爾斯摘下眼鏡，從旁邊的紙盒裡抽出一張濕巾擦臉。
林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車廂頂部的生鏽鐵皮上。
「邁爾斯，如果我要在曼哈頓藏一具屍體，我該放在哪？」林恩突然問。
「什麼？你還要殺誰？」
「回答我。」
「……殯儀館。
或者醫學院的解剖室。
放在那裡沒人會覺得奇怪。」邁爾斯皺著眉頭回答。
「對。
如果你要藏一個需要吞噬巨大電量、產生驚人熱量、並且需要極其複雜的冷卻系統的怪物實驗室，你不能把它藏在廢棄工廠里。
廢棄工廠突然產生工業級能耗，就像在黑夜裡點探照燈。」林恩坐直了身體，因為牽扯到鎖骨，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得把它藏在另一個本身就需要巨大能耗，且能產生巨量熱輻射的合法外殼裡。」
邁爾斯的動作停住了。
他拿著濕巾的手懸在半空中，眼神逐漸變得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