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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棋無出處

2026-09-26 01:55:48 作者: 即墨小白

  天元七番棋第三局,上海。

  比賽場地設在上海棋院。

  陳毅安住的療養院離這裡不遠。

  組委會原本替他留了觀戰席,連輪椅通道都提前清了出來。

  開賽前一天,護士打來電話。

  「陳老今天不能出門。」

  「身體不舒服?」

  「他說不是。」

  關宇翔接過電話。

  「那是什麼原因?」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護士壓低聲音。

  

  「他說現場網速不如家裡。」

  關宇翔看了一眼正在測試的專線。

  「我們這裡是百兆光纖。」

  「他用撥號。」

  「撥號比光纖快?」

  「他說心急的人,用什麼都慢。」

  關宇翔把電話掛了。

  「九十三歲的人損起人來,也不講基本法。」

  老陳正在檢查直播線路。

  「要不要給療養院單獨拉一條專線?」

  白子良搖頭。

  「不用。」

  陳毅安已經習慣了那台老電腦。

  螢幕發黃。

  鍵盤上有三個字母磨得看不清。

  撥號時會發出刺耳的連線聲。

  那台機器慢得足夠讓人等一等。

  對陳毅安而言,或許正好。

  上午九點,猜先結束。

  白子良執黑。

  趙博揚執白。

  前兩局各勝一場。

  第一局,趙博揚關掉所有的門。

  第二局,白子良殺掉了該殺的龍。

  第三局開賽前,弈神·先知給出的勝率很接近。

  趙博揚,百分之五十二點七。

  白子良,百分之四十七點三。

  賽前報告比上一局又厚了二十六頁。

  關宇翔翻了幾下。

  「它這次準備了多少種白子良?」

  林若曦看著後台資料。

  「公開標籤二百三十七類。」

  「趙老師呢?」

  「一百九十四類。」

  「為什麼少?」

  「他的棋更穩定。」

  關宇翔點頭。

  「翻譯一下,就是趙老師比較好編。」

  林若曦沒有否認。

  「也可以這麼理解。」

  棋盤上,前四十手走得很平靜。

  白子良沒有刻意留門。

  趙博揚也沒有急著關門。

  右上定型。

  左下轉換。

  黑棋拿到兩塊實地,白棋獲得外勢。

  雙方第一次長考,出現在第五十三手。

  白子良從左邊肩沖。

  這一手沒有直接攻擊目標。

  卻把黑棋左邊的實地與中腹的發展連在了一起。

  趙博揚沒有正面擋住。

  白五十四,小飛。

  白棋允許黑棋向下擴張,自己則從上方取得安定。

  掛盤室里,馬春輝拿著摺扇,看了半天。

  「都挺老實。」

  關宇翔問:「這不是好事?」

  「對棋手是。」

  「對誰不是?」

  馬春輝指了指旁邊的大屏。

  「對講棋的人。」

  大屏上,弈神·先知已經生成解釋。


  「雙方吸收前兩局經驗,主動減少高波動變化。」

  關宇翔讀完。

  「它這話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林若曦說:「區別是海外訂閱使用者為這句話付了錢。」

  關宇翔沉默片刻。

  「那它說得很有價值。」

  中盤開始以後,白棋逐漸把厚勢推向右邊。

  黑棋沒有退。

  第七十一手,白子良靠住白棋腰部。

  趙博揚扳。

  黑棋斷。

  雙方在右下形成一場規模不大的纏鬥。

  黑棋有實地。

  白棋有外勢。

  右邊四顆白子暫時沒有完全安定,卻有足夠的騰挪空間。

  正常下法,白棋可以向外跳。

  也可以在角上交換兩手,再轉向中腹。

  趙博揚看了六分鐘。

  白八十,粘。

  一枚白子落在右邊二路。

  棋形很難看。

  從區域性效率看,這手棋甚至有些笨。

  白棋原本可以扳出。

  可以靠住。

  也可以保留一處打劫的可能。

  這一粘落下,三種借用全部消失。

  白棋損失約兩目。

  右邊那塊棋卻徹底接通。

  沒有斷點。

  沒有劫爭。

  也不再給黑棋任何攻擊的藉口。

  掛盤室里安靜了幾秒。

  蘇晚晴先把棋子放到掛盤上。

  關宇翔盯著那手粘。

  「這手我見過。」

  金文玉點頭。

  「人機大戰,白一百六十。」

  弈神2.0面對趙博揚全盤厚勢時,也曾下出一手近乎相同的俗粘。

  難看。

  低效。

  主動虧損。

  只為讓棋活下來。

  清玄內部模型給白八十的即時評價是負一點七目。

  長期風險則從百分之三十一,驟降到百分之六。

  弈神·先知的頁面停頓了一秒。

  新的標籤亮起。

  「人類情感性防守。」

  「趙博揚復現人機大戰關鍵經驗,以低效率俗手表達對生存價值的重新理解。」

  海外評論區迅速滾動起來。

  「這是機器教給棋聖的棋。」

  「趙博揚在向白子良展示人機大戰後的新棋道。」

  「白一百六十的精神延續。」

  療養院裡,老電腦螢幕閃了兩次。

  陳毅安戴著老花鏡,看完那段解釋。

  他拿起滑鼠,點進清玄觀戰室。

  青衫客的帳號亮起。

  只發了兩個字。

  「戲多。」

  關宇翔第一時間截圖。

  「陳老評價很準確。」

  老陳問:「評價誰?」

  「都評價了。」

  棋盤前,白子良也在看那手粘。

  他見過這手棋。

  不僅在人機大戰里。

  莫心的殘譜里也有相近的形狀。

  陳毅安與他那盤會輸的棋里,同樣出現過這樣的粘。

  低效率。

  不漂亮。

  卻把一塊原本可能被捨棄的棋接了回來。

  那不是為了目數。

  而是承認棋盤上還有活物。

  白子良的視線從白八十移向趙博揚。

  趙博揚沒有抬頭。

  他坐在棋盤另一邊,右手放在膝上。

  神色和平時一樣。

  可白子良已經替那手棋找到了來處。

  弈神2.0的白一百六十。

  趙博揚在人機大戰中的半目敗局。

  莫心臨終前留下的心流。

  機器第一次學會俗手。

  人類第一次承認機器也能求活。

  這些意義一層層壓在白八十上。

  讓一手只虧兩目的粘,變得很重。

  黑八十一,壓。

  白棋向外跳。

  黑棋繼續封。

  白棋若單純做活,黑棋可以借右邊攻勢擴大中腹。

  若向中央衝出,右下角又會遭到搜刮。

  白子良沒有急著獲利。

  他圍繞那塊已經接通的白棋繼續施壓。

  黑八十五,尖。

  黑八十九,靠。

  黑九十三,扳。

  三手棋像三根釘子。

  一根釘住白棋出頭方向。

  一根限制右下眼位。

  最後一根則把中腹黑棋連成厚勢。

  清玄模型給出的勝率逐漸上升。

  黑棋從百分之四十八,升到百分之五十三。

  又到百分之五十六點四。

  關宇翔看著掛盤。

  「壓住了?」

  金文玉沒有立刻回答。

  他擺了兩條變化。

  「白棋如果繼續救右邊,黑棋能拿到中腹。」

  「那趙老師的俗粘是不是虧得更多了?」

  「目前看,是。」

  弈神·先知同步更新解釋。

  「白子良識別到白八十的長期防守價值,正透過持續壓迫提高趙博揚的生存成本。」

  「心流對抗進入第二層。」

  關宇翔問:「第一層是什麼?」

  林若曦說:「落子後編的。」

  「第二層呢?」

  「繼續編。」

  白子良沒有看到場外解釋。

  但他的思路與那段文字接近。

  白八十不可能只是兩目的虧損。

  趙博揚不會無緣無故放棄三處借用。

  這手棋一定在為以後準備什麼。

  右邊白棋的安全。

  中腹轉換的次序。

  甚至可能是官子階段的劫材。

  白子良要在那份長期價值兌現前,提前壓住它。

  第一百零一手,黑棋從右邊再靠。

  這是第四次施壓。

  若白棋補住,黑棋能先手回到左上大場。

  若白棋反擊,右邊將爆發一場複雜戰鬥。

  弈神·先知將白棋補棋列為第一候選。

  機率百分之六十八。

  趙博揚只想了兩分鐘。

  白一百零二,脫先。

  白棋沒有補。

  那枚棋子落在左上。

  全盤最大的點。

  右邊四顆白子,連同白八十那手俗粘,一起被留在黑棋勢力里。

  掛盤室里,馬春輝的摺扇停住了。

  「不要了。」

  關宇翔沒反應過來。

  「什麼不要了?」

  「那塊白棋。」

  「剛才不是還花一手粘住?」

  「剛才要。」

  馬春輝點了點左上。

  「現在,這裡更大。」

  白子良的手停在棋盒上方。

  右邊白棋並沒有立刻死亡。

  黑棋繼續攻擊,可以吃掉三子。

  若再多花一手,最多吃到五子。

  可黑棋一旦連續落子,白棋便能在左上連走兩手。

  左上不僅是大場。

  還關係到下邊白棋的先手官子。

  那裡的總價值超過十五目。

  右邊那塊白棋,即使全部吃淨,也不夠。

  白子良重新計算。

  黑棋若不吃,白棋以後可以輕處理。

  黑棋若吃,左上損失太大。

  最好的下法,是在右邊先手便宜一手,立刻轉回左上。

  可這樣一來,他前面圍繞白八十下出的三手棋,便有一部分失去作用。

  白八十也沒有兌現任何他預想中的長期價值。

  它只是讓白棋在當時安全了一些。

  安全到趙博揚可以在此刻把那一塊放棄。

  白子良看著那手俗粘。

  忽然覺得它輕了。

  棋子還是那枚棋子。

  意義卻被趙博揚自己拿走了。

  黑一百零三,打吃。

  白棋沒有救。

  黑棋吃下三子。

  隨後轉向左上。

  趙博揚已經先占要點。

  白棋順勢在下邊取得先手。

  兩處交換結束,黑棋原本領先的局勢重新被拉平。

  清玄內部模型重新整理。

  黑棋,百分之四十九點一。

  白棋,百分之五十點九。

  白子良看了一眼時間。

  自己還剩四十七分鐘。

  趙博揚剩一小時零三分。

  他不是算錯了變化。

  黑棋的壓迫也確實獲得了收益。

  問題在於,他一直在追問白八十代表什麼。

  趙博揚卻從未承諾,那手棋一定要代表什麼。

  人機大戰後的領悟。

  莫心留下的活棋。

  棋手之間隔空的對話。

  這些都不是趙博揚放到棋盤上的。

  是白子良自己放上去的。

  棋盤上只有一手粘。

  短期虧兩目。

  降低風險。

  當時合適。

  僅此而已。

  療養院裡,陳毅安將螢幕上的棋譜放大。

  護士給他換了一杯溫水。

  「白棋剛才那塊不要了嗎?」

  「不要了。」

  「那為什麼還粘?」

  「吃飯的時候餓。」

  陳毅安拿起杯子。

  「吃完就不餓了。」

  護士聽了半天。

  「你們下棋的人說話都這麼繞?」

  「趙博揚沒繞。」

  「誰繞了?」

  陳毅安看著螢幕里的白子良。

  「聰明人。」

  棋局進入後半盤。

  白子良沒有再追那手俗粘。

  可前面三次施壓已經消耗了太多先手。

  趙博揚靠左上轉換取得兩目優勢。

  黑棋則在右邊吃到一些殘子,將差距追回一目左右。

  雙方進入官子。

  第一百五十一手,黑棋逆收。

  第一百五十二手,白棋扳。


  第一百五十三手,黑棋粘回。

  盤面差距越來越小。

  掛盤室里,金文玉已經開始點目。

  「白棋一目左右。」

  關宇翔問:「一目是贏多少?」

  「看最後一處單官。」

  「單官也算?」

  「數子法。」

  關宇翔把頭湊近棋盤。

  「有沒有半目劫?」

  「沒有。」

  「有沒有逆轉手筋?」

  「目前沒有。」

  「你說目前,我就覺得還有。」

  「因為棋還沒下完。」

  第二百零一手,白子良在左邊沖。

  趙博揚擋住。

  黑棋接。

  白棋搶到最後一處價值兩目的官子。

  差距縮到最小。

  弈神·先知的勝率曲線幾乎貼在一起。

  白棋百分之五十一點八。

  黑棋百分之四十八點二。

  程謹的帳號沒有再提前釋出判斷。

  地下盤口卻在最後十手瘋狂跳動。

  黑白賠率每隔幾秒便交換一次。

  蒼鷹看著資金流。

  「先知盤在兩邊對沖。」

  嚴文謹問:「它也不知道?」

  「它知道所有結果。」

  「什麼意思?」

  「誰贏,它都能找出一條命中的預測。」

  關宇翔聽見以後,轉過頭。

  「那不是跟我一樣?」

  「你哪裡一樣?」

  「我也知道不是白贏,就是黑贏。」

  老陳說:「還可能和棋。」

  關宇翔皺眉。

  「圍棋沒有和棋。」

  「你這個技術崗申請被拒,不冤。」

  終局,雙方開始填單官。

  白子良沒有立即認輸。

  盤面很細。

  細到任何一處死子確認錯誤,都可能改變結果。

  趙博揚也沒有催。

  第二百四十七手,最後一枚棋子落下。

  裁判進入對局室。

  雙方確認死子。

  棋盤上的棋被逐塊整理。

  白子良坐在原位,看著黑白兩色被歸攏成整齊的形狀。

  右邊那手白八十仍在。

  它活到了最後。

  卻沒有產生任何額外變化。

  裁判數完第一遍。

  又重新確認一遍。

  「白棋勝。」

  「半目。」

  天元七番棋第三局,趙博揚執白半目勝。

  總比分,二比一。

  上海棋院外,掌聲沒有第二局那麼熱烈。

  卻持續了很久。

  療養院的老電腦上,直播畫面慢了兩秒。

  結果彈出時,陳毅安已經關掉棋盤視窗。

  護士問:「不看覆盤嗎?」

  「看完了。」

  「剛出結果。」

  「棋早就下完了。」

  陳毅安摘下眼鏡。

  「剩下是數帳。」

  對局室里,白子良沒有馬上起身。

  他把白八十拿起來。

  「這手是從人機大戰里學的?」

  趙博揚看了他一眼。

  「哪手?」

  白子良將棋子放回原位。


  「粘。」

  「見過。」

  「所以學了?」

  「好用就學。」

  「當時為什麼下?」

  「右邊有斷點。」

  「只是補斷?」

  「還少死幾顆棋。」

  白子良沉默片刻。

  「您後來又不要了。」

  「左上更大。」

  「如果我不繼續壓呢?」

  「那就走別處。」

  「這手棋沒有後續計劃?」

  趙博揚拿起一枚黑子,擺到右邊。

  「有。」

  他又把黑子移到左上。

  「後來這裡更大。」

  「所以計劃變了。」

  「棋變了。」

  白子良看著白八十。

  「我以為您是在告訴我什麼。」

  趙博揚把棋子放回棋盒。

  「我告訴你右邊有斷點。」

  白子良抬頭。

  趙博揚語氣平常。

  沒有嘲弄。

  也沒有刻意點撥。

  正因如此,那句話才沒有多餘的解釋。

  白子良想起前兩局。

  第一局,他不肯讓變化結束。

  第二局,他殺掉該殺的龍。

  到了第三局,他已經願意選擇,也願意承擔。

  卻又開始追問每一手棋從哪裡來。

  像弈神·先知一樣。

  看見俗粘,便要歸入心流。

  看見厚補,便要追溯人機大戰。

  看見趙博揚下出機器走過的棋,就認定其中藏著一次人與機器的對話。

  他不再依賴勝率。

  卻仍在依賴出處。

  趙博揚繼續覆盤。

  他把白八十換成向外跳。

  「這裡跳,也能下。」

  隨後擺出黑棋沖斷。

  白棋被迫騰挪。

  十幾手後,局面更加複雜。

  「粘比較簡單。」

  白子良問:「如果這手是弈神先下出來的呢?」

  「那又怎麼樣?」

  「有人會說,您下的是機器的棋。」

  趙博揚停下手。

  「機器的棋可以學。」

  他把白八十放回原位。

  「莫心的棋可以學。」

  又指了指白子良在第二局的白八十九。

  「你的棋也可以學。」

  最後,他點了點自己棋盒裡的白子。

  「我的棋,也可以學。」

  「別因為它們來自別人,就非要問是誰的。」

  白子良看著棋盤。

  趙博揚合上棋盒。

  「落在盤上以後,能不能下,才是你的事。」

  賽後釋出會還沒開始,弈神·先知已經完成了本局報告。

  白八十被標為本局核心手。

  標籤仍是「人類情感性防守」。

  解釋模組生成了一段長達七百字的分析。

  「趙博揚透過復現弈神2.0白一百六十,向對手傳達接受虧損、優先存續的心流意圖。」

  「白子良準確識別該意圖,卻因過度壓迫導致資源配置失衡。」

  「模型已完成對雙方深層動機的預測與還原。」

  程謹在海外直播間展示了這段文字。

  訂閱人數繼續上漲。

  「第三局證明,弈神·先知不只預測落點。」


  程謹面對鏡頭。

  「它已經能夠解釋頂尖棋手為什麼落子。」

  話音剛落,直播間另一塊技術視窗忽然亮起。

  林若曦以清玄技術顧問身份接入。

  她身後沒有演播室。

  只有清玄機房的一排伺服器。

  程謹的笑意收了些。

  「林小姐,這不是你參與的技術說明會。」

  「你在使用我負責過的模型。」

  「那已經是弈神·先知。」

  「底層還是YISHEN-SED。」

  林若曦將一份候選樹日誌放到螢幕上。

  白八十落下以前,模型生成了一百三十四條主要候選。

  俗粘排名第十九。

  沒有進入公開預測。

  落子以後,系統才從歷史資料庫中調取弈神2.0白一百六十的標籤,重新生成「情感性防守」解釋。

  林若曦把前後時間戳並列放出。

  相差一點七秒。

  「它沒有預測動機。」

  「它只是在看到結果以後,找了一段最像的舊故事。」

  程謹看著那份日誌。

  「模型可以在落子後修正理解。」

  「那不叫理解。」

  「你已經離開專案,無權定義弈神。」

  「我寫過它的異常過濾器。」

  林若曦把另一組資料調出來。

  「白八十之後,模型預測趙博揚將繼續保護右邊。」

  「白一百零二脫先,公開候選沒有命中。」

  「這條記錄隨後被刪除。」

  直播間評論停頓了一瞬。

  很快開始爆發式滾動。

  程謹打斷她。

  「刪除低權重錯誤樣本,是模型進化的一部分。」

  「可以刪除。」

  林若曦看向鏡頭。

  「但刪除以後,別說自己從沒錯過。」

  程謹臉色沉了下來。

  「清玄正在利用前員工竊取商業機密。」

  「日誌屬於SK集團凍結資產。」

  「你沒有授權。」

  「你也沒有。」

  兩人的聲音隔著太平洋撞在一起。

  沒有人再維持技術合作時期的客氣。

  程謹直接關閉了林若曦的接入視窗。

  畫面恢復成弈神·先知的金色標誌。

  可那份時間戳已經被數百萬觀眾截下。

  清玄直播間裡,關宇翔看完全過程。

  「林老師今天是不是有點生氣?」

  老陳說:「沒有。」

  「這還不算?」

  「她生氣的時候,會把完整程式碼貼出來。」

  關宇翔坐直了些。

  「那程謹最好道歉。」

  「為什麼?」

  「保護海外伺服器。」

  賽後釋出會,第一名記者果然問到白八十。

  「白子良棋手,弈神·先知認為,您準確識別了趙博揚九段俗粘中的心流意圖,卻因過度回應而輸掉比賽。」

  「您是否認可這一解釋?」

  白子良看了一眼身邊的趙博揚。

  「前半句不認可。」

  記者問:「後半句呢?」

  「我確實想多了。」

  現場有人低聲發笑。

  記者繼續追問。

  「那白八十究竟代表什麼?」

  趙博揚拿起話筒。

  「補斷。」

  「只是補斷?」


  「還少死幾顆子。」

  「可這手棋與弈神2.0在人機大戰中的白一百六十幾乎相同。」

  「棋盤就三百六十一個點。」

  趙博揚說。

  「總有棋下得像。」

  後排笑聲更大。

  白子良也笑了一下。

  比分一比二。

  他再次落後。

  但這次,他沒有把半目敗局帶出對局室。

  白八十來自機器,還是來自趙博揚,並不重要。

  它落在棋盤上時,只是一手棋。

  下一局在東京。

  那裡有更多舊棋譜。

  更多舊恩怨。

  也有莫心送給他的那把「無感」摺扇。

  弈神·先知已經開始生成第四局報告。

  模型試圖把上海第三局的每一手棋,重新歸入二百多種標籤。

  白子良沒有看。

  離開發布廳前,他收到陳毅安發來的訊息。

  只有一句話。

  「棋子沒姓。」

  白子良回了兩個字。

  「記下。」

  幾秒後,陳毅安又發來一條。

  「記什麼?」

  白子良看著螢幕。

  隨後把那句「記下」刪掉。

  「下棋。」

  青衫客的頭像暗了下去。

  上海夜色落在車窗外。

  第三局已經結束。

  半目也已經數清。

  至於第四局的棋會像誰。

  棋子還在盒裡。

  沒有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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