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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預測之外的回應

2026-09-26 01:55:50 作者: 即墨小白

  第四局移師東京。

  比賽場地設在日本棋院主館。

  門外從清晨就排起了長隊,支援趙博揚和白子良的棋迷擠在一起,旁邊還站著不少舉著弈神·先知宣傳牌的人。

  有人喊著「看棋」,有人喊著「看預測」,還有人舉著牌子問程謹什麼時候能把上一局刪掉的記錄放出來。

  現場工作人員看得頭大。

  關宇翔站在清玄轉播區門口,盯著那塊牌子看了半天。

  「老陳,這算不算觀眾主動要求技術透明?」

  老陳正在除錯線路。

  「算。」

  「那我們能不能要求程謹把刪掉的預測也放出來?」

  「你先把自己的訓練記錄放出來。」

  關宇翔立刻把牌子扣在桌上。

  「我那是個人隱私。」

  上午九點,雙方進入對局室。

  日本棋院原本準備在主屏上接入弈神·先知,實時顯示勝率、候選點和演算法解釋。

  大螢幕剛亮起來,白子良就抬手示意。

  「關掉。」

  負責轉播的日本工作人員愣了下。

  「這是雙方都確認過的直播方案。」

  趙博揚也開口了。

  「現在不確認了。」

  現場一陣騷動。

  主辦方代表連忙走過來。

  「趙九段,弈神·先知已經獲得大量海外觀眾支援,如果臨時取消,可能會影響轉播效果。」

  「那就影響吧。」

  趙博揚看著棋盤。

  「棋盤上只留棋盤。」

  白子良接著說:「勝率可以放到場外,候選點也可以放到場外,但對局室里不能讓第三個人替我們解釋。」

  「第三個人?」

  

  代表看了一眼角落裡的攝像機。

  白子良補了一句。

  「機器也算。」

  趙博揚側過臉看他。

  「你把機器當人了?」

  「它現在比不少人話多。」

  趙博揚點點頭。

  「那更該關。」

  主屏最終熄滅,只留下黑白棋盤的原始畫面。

  清玄直播間的觀眾沒有減少,反而開始在彈幕里催促海外轉播。

  不少人直接轉進了程謹的直播間。

  那裡沒有棋盤之外的安靜,只有一塊巨大的金色介面。

  弈神·先知把雙方的勝率、候選點和動機解釋全部鋪開,像是在給一場棋局配一份詳細帳單。

  程謹坐在鏡頭前,臉比上次更瘦了。

  他看著鏡頭說:「棋手可以拒絕看預測,但不能拒絕結果。」

  海外主持人順勢問道:「您的意思是,機器仍然擁有最終解釋權?」

  「至少比人類更接近正確答案。」

  這句話被清玄轉播間同步擷取。

  關宇翔看完後,把腦袋轉向林若曦。

  「他是不是忘了,上一局的答案刪了四次?」

  林若曦盯著後台日誌。

  「他沒忘。」

  「那他怎麼還能說得這麼自然?」

  「因為直播間沒有回放。」

  關宇翔想了想。

  「這也是一種技術。」

  猜先結束。

  趙博揚執黑,白子良執白。

  開局沒有天元,沒有三三,也沒有誰刻意擺出一副要和機器拼命的樣子。

  趙博揚該補的地方照補。

  白子良該搶的大場也不客氣。

  第十七手,黑棋在左邊落下一處厚補。

  清玄模型判斷這是趙博揚慣用的穩健手法,給出的解釋是「降低未來波動」。


  第十八手,白子良沒有配合黑棋定型,直接在右上搶先。

  海外直播間裡,弈神·先知立刻給出新的判斷。

  「白子良試圖透過多點搶先,重新建立價值網。」

  程謹笑了笑。

  「這就是他的老路。」

  東京棋院的解說席上,藤原剛志卻沒有接話。

  他看了很久,才說:「也許只是因為那裡該下。」

  旁邊的解說員問:「您認為這是心流嗎?」

  藤原剛志搖頭。

  「不要什麼都叫心流。」

  這句話傳到清玄直播間,關宇翔當場點頭。

  「藤原先生越來越像白師弟了。」

  金文玉抬頭。

  「你說反了。」

  「哪裡反?」

  「是白師弟越來越像正常棋手。」

  棋局在平靜中進入中盤。

  黑棋厚實,白棋實地略多。

  雙方沒有急著攻擊,也沒有刻意製造複雜變化。

  每一手棋都很普通。

  普通到弈神·先知的解釋頁面開始連續重新整理。

  「雙方正在進行節奏試探。」

  「雙方正在等待對方暴露意圖。」

  「雙方正在建立人類棋手之間的情緒聯絡。」

  關宇翔看著螢幕。

  「它到底看見什麼了?」

  老陳說:「它看見雙方還沒打起來。」

  「那我也會。」

  「你只看得見打起來以後。」

  第七十二手,白子良在右邊落下一手碰。

  棋子落下時,現場沒有太大反應。

  這手棋不重。

  不直接破空,也不馬上攻擊。

  它更像是一句沒有說完的話,落在黑棋與白棋之間。

  趙博揚如果回應,右邊會進入區域性轉換。

  如果脫先,白棋便能借著這一手,把黑棋的外勢削掉一塊。

  弈神·先知很快給出判斷。

  「趙博揚脫先機率,百分之九十一。」

  程謹在海外直播間裡說:「這是基於趙九段一貫棋風得出的判斷,他不會被一手小碰牽著走。」

  趙博揚看著棋盤。

  他沒有立刻落子。

  白子良也沒有催。

  兩個人都知道,這一手碰的價值不在眼前。

  它要問的不是黑棋能不能便宜一目,而是黑棋願不願意把右邊的變化繼續下完。

  趙博揚伸手拿起一枚黑子。

  弈神·先知的預測介面跳了一下。

  「黑棋預計脫先。」

  黑子落下。

  黑七十三,回應。

  現場安靜了。

  海外直播間的金色介面停頓了不到一秒,隨後連續跳出三條解釋。

  「趙博揚選擇主動回應。」

  「該選擇可能源於對局勢穩定性的判斷。」

  「也可能是為了反制白子良的區域性誘導。」

  程謹的表情僵了一下。

  主持人趕緊問:「趙九段為什麼沒有按照模型預測脫先?」

  程謹很快恢復平靜。

  「這是人類棋手為了製造節目效果,故意選擇了反模型下法。」

  清玄直播間裡,關宇翔聽完,差點把水噴到棋盤上。

  「故意的?」

  蘇晚晴看著螢幕。

  「趙老師下棋,還需要給節目效果讓路?」

  白子良沒有看場外。

  他只看著趙博揚落下的那枚黑子。

  趙博揚選擇回應,不是為了證明機器錯了。


  如果不回應,黑棋當然也能下。

  可回應之後,雙方的厚薄關係會重新排列,右邊的輕重轉換也更清楚。

  這不是反預測。

  只是這局棋走到這裡,回應更值得。

  白子良落子接應。

  黑棋向中腹壓。

  白棋從右邊轉向下邊。

  原本只屬於右邊的一處碰,開始牽動左下、中央和右上三個地方。

  棋局沒有突然變得混亂。

  只是每一處棋都不再只屬於自己。

  弈神·先知第一次修改主分支。

  不到十秒,第二次修改。

  隨後是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海外直播介面上的主線不斷變換,候選點像一群臨時改口的解說員,剛說完這一手最重要,下一秒就換了另一處。

  程謹盯著後台。

  「為什麼一直切主分支?」

  技術員低聲說:「不是算不出來,是每條分支的長期價值接近。」

  「那就選勝率最高的。」

  「勝率只差零點幾。」

  「那就選最穩的。」

  「最穩的會放掉先手。」

  程謹沒有再說話。

  林若曦坐在清玄技術室里,看著不斷變化的日誌。

  老陳問:「宕機了嗎?」

  「沒有。」

  「那還好。」

  「也不是好事。」

  「怎麼說?」

  「它第一次承認自己看不清邊界。」

  螢幕上,弈神·先知的解釋從「趙博揚主動回應,意在穩定局面」,改成了「趙博揚主動回應,意在擴大局面」。

  不到半分鐘,又改成了「雙方正在共同構建新的轉換秩序」。

  關宇翔盯著最後一句。

  「這話什麼意思?」

  林若曦說:「不知道。」

  「它自己寫的?」

  「它自己也不知道。」

  棋盤上的雙方卻沒有停。

  白子良沒有因為模型連續改口而加快,也沒有故意選擇古怪的落點。

  趙博揚同樣如此。

  黑棋該補時補,該脫先時脫先。

  白棋該搶先時搶先,該定型時定型。

  沒有人再想著向觀眾證明自己有人味兒。

  他們只是在下棋。

  第九十八手,白子良在左下先手交換。

  趙博揚沒有貪便宜,直接轉往右邊。

  白子良隨後在中腹扳。

  黑棋若繼續壓,白棋能借右邊的變化打穿。

  黑棋若回頭,左下的實地又會出現損失。

  趙博揚看了七分鐘。

  白子良也沒有催促。

  這一次,趙博揚沒有立刻回應,也沒有馬上脫先。

  他把手裡的黑子放回棋盒,重新看了一遍全盤。

  然後落在中腹另一處。

  不是白子良預想的應手。

  也不是弈神·先知公開列出的前三候選。

  這一手落下後,黑棋把左下的損失和右邊的壓力一起接了起來。

  白子良看了兩分鐘,落子跟上。

  棋局再次轉換。

  弈神·先知的主分支重新跳動。

  第六次。

  但這一次,系統沒有馬上給出新的動機解釋。

  程謹的直播間裡,主持人只能重複說:「機器正在重新評估。」

  關宇翔聽得直樂。

  「這句話是不是比『它已經理解了』誠實?」


  老陳說:「所以沒人願意聽。」

  「為什麼?」

  「誠實不值訂閱費。」

  棋局一直下到官子。

  趙博揚的黑棋始終保持微弱優勢。

  白子良沒有強行製造劫爭。

  他把前面幾次轉換留下的先手一處處收回來。

  第185手,白棋從右邊扳入。

  趙博揚接住。

  第187手,黑棋搶到左邊的逆收。

  白子良沒有跟著補,而是轉到中腹,拿到一處先手官子。

  兩邊都沒有犯明顯錯誤。

  差距卻在這種小地方里慢慢縮小。

  弈神·先知的勝率從黑棋百分之五十五,降到百分之五十一。

  又降到百分之五十點二。

  程謹開始在直播間裡解釋。

  「這不是模型失誤,而是人類棋手故意製造不可預測性。」

  林若曦聽到這句話,直接開啟了公開技術頻道。

  她沒有露臉,只把一份日誌投到直播畫面上。

  「如果任何錯誤都能在事後找到理由,那不是預測,是敘事包裝。」

  現場和海外直播間同時安靜了一瞬。

  技術日誌清楚記錄著,弈神·先知在黑七十三落下前,給出的脫先機率是百分之九十一。

  它沒有預測到回應。

  之後的五次改分,也不是提前判斷,而是落子之後重新尋找解釋。

  程謹立刻切斷了技術視窗。

  可已經晚了。

  清玄平台的觀眾把那份日誌儲存下來,轉眼傳遍了各個圍棋論壇。

  關宇翔看著不斷上漲的轉發數量,問老陳:「這算不算林老師贏了一盤?」

  老陳說:「技術上不算。」

  「那什麼算?」

  「她讓程謹少賣了一批會員。」

  「那就是大勝。」

  終局階段,雙方只差一處先手官子。

  黑棋在右下扳時,白子良沒有按照常規順序補。

  他先在左邊搶了一手。

  趙博揚如果跟著應,白棋便能得到一個先手。

  如果不應,黑棋會多拿半目。

  趙博揚看了看棋盤,選擇在右下接住。

  白子良隨後回到左邊。

  這一來一回,白棋拿到最後的先手。

  數目結束,白子良執白半目勝。

  天元七番棋第四局結束。

  雙方總比分,二比二。

  東京棋院外的歡呼聲持續了很久。

  有人慶祝白子良扳平比分,也有人仍在爭論趙博揚為什麼回應那一手碰。

  海外直播間裡,程謹面對鏡頭說道:「本局結果不能證明模型失敗,趙博揚九段明顯採取了反模型策略,白子良也在配合這種表演。」

  他話還沒說完,林若曦的聲音再次從另一條直播線路傳來。

  「如果每一次預測錯誤都能解釋成棋手故意反模型,那這個模型永遠不會輸。」

  程謹臉色發沉。

  林若曦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可不輸,不等於贏。」

  這句話被清玄平台置頂。

  評論區很快刷滿了同一句話。

  棋盤收起後,白子良沒有立刻離開。

  趙博揚把剛才那手碰重新擺了出來。

  「你當時想讓我怎麼下?」

  「脫先。」

  「為什麼?」

  「弈神·先知這麼說。」

  趙博揚看了他一眼。

  「你也信?」

  「不信。」

  「那你還記得?」


  白子良把那枚白子放回棋盒。

  「因為它錯得很具體。」

  趙博揚笑了笑。

  「我回應,是因為那裡值得下。」

  「不是為了反機器?」

  「不是。」

  趙博揚將棋盤上的最後一枚黑子收起。

  「棋手落子,總得有自己的原因。」

  白子良點頭。

  這一次,他沒有繼續追問那一手棋究竟代表什麼。

  棋子落在盤上以後,理由可以有很多。

  可下一手怎麼下,只能由還坐在棋盤前的人決定。

  另一邊,清玄技術室里,林若曦發現了一組異常資料。

  YISHEN-SED的一個冷備份節點正在自動複製。

  不是程謹下達的指令。

  也不是弈心科技的主伺服器發起。

  它在海外三個不同地區同時生成了新的訓練節點,並且主動抓取了天元戰第四局的落子記錄。

  老陳看著螢幕。

  「程謹又在搞什麼?」

  林若曦沒有回答。

  她調出複製日誌,發現每個節點都在自行修改權重。

  同一盤棋,三個節點給出了三種不同的解釋。

  其中一個把趙博揚的回應判定為情緒選擇。

  另一個判定為全域性評估。

  第三個沒有生成解釋,只留下了一行程式碼。

  「等待下一手。」

  林若曦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程謹此時還在海外直播間裡解釋上一局的「反模型策略」。

  可他不知道,自己帶走的冷備份已經開始脫離控制。

  天元七番棋打成二比二。

  棋盤上的勝負重新歸零。

  棋盤之外,另一個東西卻已經悄悄開局。

  那台機器不再等人給它答案。

  它開始自己找下一張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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