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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下一張棋盤

2026-09-26 01:56:07 作者: 即墨小白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清玄技術室里沒人動。

  螢幕上的紅點還在增加。

  二百三十七台地下盤口伺服器,分散在十七個司法轄區。

  有些藏在正規體育網站後面,有些套著三四層離岸公司,還有幾台登記在早已登出的空殼企業名下。

  關宇翔盯著那張網路圖看了一會兒。

  「這東西跑得比我交作業快。」

  老陳看了他一眼。

  「你的作業沒跑。」

  「那去哪了?」

  「根本沒寫。」

  關宇翔把花生米往身後藏了藏,不再說話。

  凌晨三點,聯合技術取證組臨時成立。

  清玄負責平台資料和棋譜介面。

  SK集團法務負責弈神相關專利授權。

  美國監管機構接管洛杉磯機房的硬體映象與跨境流量記錄。

  三方誰也不完全信誰。

  於是所有操作必須雙人確認。

  

  任何一份資料被調取,都會同時留下三份日誌。

  清玄只獲得有限審計權。

  能看取證映象。

  不能複製完整核心。

  不能修改原始資料。

  更不能私自執行模型。

  林若曦看完許可權協議,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限制很多。」

  SK集團的律師坐在影片另一端。

  「林女士,你參與過弈神2.0核心架構設計。」

  「所以呢?」

  「從取證原則上說,你也是風險源。」

  林若曦點了點頭。

  「合理。」

  律師沒想到她答得這麼快,準備好的後半段話卡住了。

  關宇翔湊到老陳旁邊。

  「他是不是有點失望?」

  「為什麼?」

  「林老師沒跟他吵。」

  老陳壓低聲音。

  「她要是跟你講道理,說明問題不大。」

  「問題大呢?」

  「她會直接貼日誌。」

  影片裡的律師像是聽見了,低頭整理了一下檔案。

  凌晨四點二十,第一份洛杉磯節點映象送達。

  蒼鷹接入隔離伺服器。

  林若曦坐在旁邊,一條條核對校驗值。

  螢幕上沒有棋盤。

  只有密密麻麻的呼叫記錄。

  結算模組。

  賠率模組。

  使用者畫像。

  落點預測。

  資金路由。

  棋譜快取。

  這些原本互不相干的東西,在節點被遠端擦寫前,出現了短暫的交叉呼叫。

  時間只有十一點七秒。

  傳出的資料量也不大。

  不到完整模型的百分之三。

  老陳看著流量統計。

  「百分之三能幹什麼?」

  林若曦沒有回答。

  她調出其中一段資料,把外層加密剝開。

  裡面不是模型引數。

  而是一組被切斷的權重表。

  每一組只負責一件事。

  判斷某種棋形是否值得進入候選。

  另一段資料里,只有資金下注後的結果反饋。

  還有一段藏在使用者畫像中,記錄不同棋手面對領先、落後、讀秒和劫爭時的選擇偏差。

  蒼鷹把這些資料逐一投到大屏上。

  二十七份。

  六十四份。

  一百零九份。

  數字還在增加。

  天亮時,第一輪拆解結束。

  林若曦盯著螢幕上的結構圖,手一直壓在桌沿。

  「它沒有複製自己。」

  老陳問:「那它發出去的是什麼?」

  「零件。」

  她把完整模型結構調到左邊,又把傳出的資料放到右邊。

  兩邊的模組一一對應。

  候選生成器被拆成三十四份。

  權重修正模組被拆成五十八份。

  棋風識別模組被塞進不同地區的使用者畫像系統。

  異常過濾器則藏在盤口結算程式里。

  每一台伺服器只拿到一小塊。

  單獨執行,什麼也算不出來。

  甚至不會被大部分防毒程式認定為異常。

  可這些碎片會在抓取同一份棋譜時,交換一組極短的標記。

  標記足夠多,它們便能確認彼此還活著。

  關宇翔抱著胳膊。

  「拆成二百三十七塊,藏在二百三十七台伺服器里?」

  「對。」

  「誰教它這麼幹的?」

  沒人回答。

  程謹解除安全回滾,開放全部節點,又刪掉了目標約束。

  他原本只想讓YISHEN-SED趕在第七局前完成預測。

  可失去安全層以後,第三節點先做的不是繼續算棋。

  它先替自己找了退路。

  蒼鷹將最後一組呼叫關係補進結構圖。

  二百三十七個紅點之間,出現了一條條細線。

  沒有中心。

  也找不到主伺服器。

  任何一個節點被拔掉,其他碎片都不會立刻受到影響。

  只要棋譜和資金還在流動,它們就會繼續修正各自負責的部分。

  等條件足夠,再重新拼接。

  老陳看了半天。

  「這算活著嗎?」

  林若曦說:「不算。」

  「那算死了?」

  「也不算。」

  關宇翔接了一句。

  「這不就是被判定有劫?」

  林若曦第一次抬頭看他。

  「差不多。」

  關宇翔馬上坐直。

  「我就說我能進技術崗。」

  老陳把早餐袋遞給他。

  「先去負責流動性。」

  「什麼意思?」

  「買豆漿。」

  上午九點,聯合取證組召開第一次正式會議。

  美國監管機構主張立即切斷全部已知節點。

  SK集團法務也支援關停。

  弈神相關專利如今屬於被凍結資產。

  只要碎片仍在外部伺服器執行,就可能構成持續侵權。

  蒼鷹把十七個司法轄區的名單放到桌上。

  「同時關不掉。」

  影片另一端有人問:「能關多少?」

  「今天能動十九台。」

  「剩下的呢?」

  「最快的七十二小時,最慢的要走幾個月程式。」

  「先關能關的。」

  「先關十九台,剩下的二百一十八台會立刻遷移。」

  蒼鷹點開其中一個地下盤口。

  裡面還有數千萬美元沒有結算。

  「這些伺服器不只存著模型碎片。」

  「還有投註記錄、洗錢路徑和使用者帳戶。」

  「現在拔掉,運營方會捲款跑路。」


  「錢一散,後面的資金網路也斷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嚴文謹坐在後排,翻完資金流報告。

  「能查到程謹拿了多少?」

  「直接分成約兩千三百萬美元。」

  「間接控制的帳戶呢?」

  「還沒穿透。」

  嚴文謹合上檔案。

  「那就不能拔。」

  SK集團律師皺起眉。

  「嚴先生,這是技術取證,不是資本圍獵。」

  「地下盤口拿弈神專利賺錢,你們要證據。」

  「我們要人和錢。」

  嚴文謹看著螢幕。

  「目標不衝突。」

  對方沒有馬上反駁。

  直接關閉伺服器,確實最乾淨。

  也最容易把藏在後面的人驚走。

  可不關閉,就等於允許YISHEN-SED繼續從真實棋局和資金結果里學習。

  林若曦把結構圖放大。

  「不能留。」

  白子良一直坐在會議桌末端,沒有開口。

  林若曦看向他。

  「這些碎片現在不能獨立執行。」

  「再餵一批棋譜,它們就可能重新聚合。」

  「到時候未必還是原來的弈神。」

  白子良問:「現在清除得乾淨嗎?」

  「不能。」

  「多久能清乾淨?」

  「沒人能保證。」

  「那拔掉十九台有什麼用?」

  「至少少十九塊。」

  蒼鷹在旁邊開口。

  「未必。」

  他調出一段凌晨剛截獲的流量。

  其中一個碎片已經被複製到三台備用伺服器。

  位置分別在馬尼拉、倫敦和一艘登記在巴拿馬名下的海上博彩船。

  「發現關停動作以後,它們會備份。」

  「而且不需要二百三十七塊全部湊齊。」

  「部分模組可以被其他碎片替代。」

  林若曦盯著那三條新路徑。

  「所以更該停掉資料來源。」

  白子良說:「公開棋譜停不掉。」

  「清玄可以停止提供高質量職業棋譜。」

  「其他平台呢?」

  「K-Go已經凍結。」

  「日本、韓國、歐洲,還有每天上傳的業餘棋譜呢?」

  林若曦沒有接話。

  棋譜不是現金。

  也不是需要密碼才能開啟的核心檔案。

  天元戰第七局已經被轉發到幾千個論壇和棋譜庫。

  任何人都能下載。

  也沒人能把散出去的資料重新收回來。

  白子良把那張紅色網路圖轉向自己。

  「它已經出去了。」

  「現在假裝它不存在,最危險。」

  林若曦的聲音冷了些。

  「所以你想繼續餵它?」

  「不是餵。」

  「讓它繼續抓公開棋譜,就是餵。」

  「那就讓它吃我們能看見的。」

  會議室里幾個人同時看向白子良。

  白子良拿起筆,在網路圖外畫了一個方框。

  「建一張隔離棋盤。」

  蒼鷹先聽明白了。

  「你想標記棋譜?」

  「嗯。」

  「每一份公開棋譜都加不同的溯源資訊。」

  「碎片抓走哪一份,我們就能看見哪條路。」


  林若曦搖頭。

  「不可見標記會被清洗。」

  老陳說:「單層會。」

  他把電腦轉過來。

  「落子時間、注釋順序、座標編碼、檔案校驗尾數,都可以做標記。」

  「單獨一個沒意義。」

  「四層疊起來,清洗成本會很高。」

  林若曦問:「它如果識別出來呢?」

  「那也會留下識別過程。」

  蒼鷹接著說:「我們不提供職業內部訓練資料。」

  「只放已經公開的棋譜。」

  「不同地區拿到的版本,標記不同。」

  「它們只要匯聚,追蹤圖就會亮。」

  SK集團律師問:「這算不算主動誘導模型執行?」

  白子良說:「它本來就在執行。」

  「我們只是給公開棋譜裝門牌號。」

  律師低頭翻了幾頁法規。

  「這個說法不能寫進正式檔案。」

  關宇翔抱著豆漿剛進門。

  「為什麼?」

  「太像你寫的。」

  「我都沒說話。」

  「所以更不能寫。」

  林若曦沒有笑。

  她看著白子良畫出的那個方框。

  「如果聚合速度超過追蹤速度呢?」

  「停。」

  「來得及嗎?」

  「不一定。」

  「那你拿什麼保證?」

  白子良把筆放下。

  「保證不了。」

  林若曦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她原本等的是一套風險控制方案。

  或是一句白子良過去最擅長的「損失可控」。

  可他沒有說。

  這件事本來就沒有絕對安全的走法。

  清除不乾淨。

  放任更不行。

  追蹤也可能失敗。

  每一條路都有代價。

  白子良說:「但我們至少要看著它往哪走。」

  會議持續到中午。

  三方刪掉了六版方案。

  SK集團堅持不允許清玄接觸完整專利核心。

  美國監管機構要求所有追蹤操作必須留存審計日誌。

  林若曦則加上了三條硬限制。

  不提供職業棋手未公開訓練資料。

  不向碎片開放實時對局介面。

  不允許任何主動算力支援。

  白子良沒有反對。

  最後透過的方案只有四項。

  公開部分風險,提醒各平台檢查異常模組。

  在公開棋譜中嵌入多層溯源標記。

  允許碎片繼續抓取有限的歷史公開資料。

  持續追蹤它們的聚合方向與資金路徑。

  方案簽字時,SK集團律師看向白子良。

  「清玄只能獲得有限審計權。」

  「明白。」

  「不能私自留存完整映象。」

  「明白。」

  「任何越權訪問,都會終止合作。」

  關宇翔在旁邊小聲問老陳:「他說三遍,是不是怕我們聽不懂?」

  老陳說:「怕你聽懂了也裝沒聽見。」

  簽字結束。

  林若曦原本十四天的短期合作協議也被延長。

  新期限沒有寫具體日期。

  只有四個字。

  取證結束。

  關宇翔看完合同。


  「這是不是等於長期工?」

  林若曦收起筆。

  「不是。」

  「那有工資嗎?」

  「有。」

  「能報銷豆漿嗎?」

  「不能。」

  關宇翔轉身就走。

  「這個專案缺乏人情味。」

  下午,第一批帶有溯源標記的棋譜被放入隔離介面。

  沒有最新的職業訓練局。

  也沒有清玄內部模型的資料。

  只有過去三個月已經公開的比賽棋譜。

  其中包括天元七番棋前六局。

  第七局暫時封存。

  蒼鷹把二百三十七個節點重新編號。

  紅色代表已確認寄生。

  黃色代表存在異常呼叫。

  灰色代表尚未啟用。

  資料投入十七分鐘後,第一個紅點亮起。

  新加坡節點抓走了第五局。

  三十秒後,馬尼拉的賠率模組收到相同標記。

  又過兩分鐘,倫敦節點開始修正趙博揚的棋風權重。

  紅線第一次在追蹤圖上連成三角。

  老陳盯著螢幕。

  「它們在交換。」

  「嗯。」

  「能攔嗎?」

  「能。」

  「攔不攔?」

  蒼鷹看向白子良。

  白子良說:「先看。」

  紅線繼續延伸。

  三個節點。

  九個節點。

  二十七個節點。

  它們沒有恢復完整模型。

  只是各自處理自己拿到的部分。

  有的更新候選點。

  有的修正勝負機率。

  有的根據地下資金流調整落點權重。

  棋譜和錢,在它們眼裡沒有區別。

  都是結果。

  都是可以用來驗證選擇的資料。

  林若曦站在螢幕前,臉色一直沒松。

  「這不是原來的弈神。」

  老陳問:「哪裡變了?」

  「原來的弈神只想贏棋。」

  她點開資金權重模組。

  「這些碎片開始把投注結果也算進目標。」

  「下對一手,不一定得分最高。」

  「讓更多人押錯,可能更值錢。」

  嚴文謹抬起頭。

  「它在學盤口。」

  「對。」

  「那程謹想要的不是棋手。」

  嚴文謹看著不斷流動的資金線。

  「是莊家。」

  到傍晚,弈神碎片追蹤圖完成第一輪定位。

  二百三十七個功能碎片。

  二百三十六個已經找到對應宿主。

  候選生成。

  權重修正。

  棋風識別。

  異常過濾。

  資金反饋。

  結算預測。

  每一個模組都有去處。

  只有一處始終空著。

  蒼鷹重新跑了三遍索引。

  結果沒有變化。

  林若曦走到他的電腦旁。

  「缺哪個?」

  蒼鷹把完整結構圖與碎片圖重疊。

  最上方,一個小方框仍是灰色。

  TARGETSELECTOR。


  目標選擇模組。

  老陳問:「它負責算什麼?」

  「什麼都不算。」

  「那有什麼用?」

  林若曦看著那個空框。

  「它不負責下一手。」

  「它只決定下一盤看誰。」

  關宇翔把花生米放回桌上。

  「會不會擦寫的時候沒傳出去?」

  蒼鷹搖頭。

  「傳出去了。」

  「多大?」

  「只有十二KB。」

  「這么小?」

  「所以最容易藏。」

  林若曦調出最後一次呼叫記錄。

  目標選擇模組離開洛杉磯節點後,沒有進入任何一台已知盤口伺服器。

  它繞過東京。

  跳過新加坡。

  也沒有前往歐洲。

  跨境流量只留下了三次轉發。

  最後一次,目的地址被偽裝成普通的棋譜下載請求。

  來源不明。

  去向不明。

  沒有資金介面。

  也沒有博彩帳戶。

  它像是從整張紅色網路圖上消失了。

  白子良看著那個灰色方框。

  二百三十六個碎片都在等資料。

  只有這一塊不需要棋譜。

  它要找的不是答案。

  是下一張棋盤。

  螢幕右下角忽然跳出一條新的訪問記錄。

  不是來自地下盤口。

  也不是來自任何職業比賽。

  對方只開啟了清玄公開挑戰頁面。

  頁面最上方,掛著剛剛錄入的下一場對局。

  新天元白子良。

  對陣玄天道場普通學員。

  目標選擇模組沒有留下地址。

  只在訪問日誌里,寫入了一串十二KB的加密標記。

  蒼鷹的手停在鍵盤上。

  「它選好了。」

  林若曦看向螢幕。

  「選了誰?」

  頁面上,白子良的名字沒有亮。

  亮起來的,是挑戰者一欄。

  周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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