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帳號同時落下第一手,清玄後台沒有立刻封禁。
老陳把七張棋盤分屏投到大屏上,七個帳號的落子時間幾乎完全一致。
「零點三秒,零點三秒,還是零點三秒。」
關宇翔湊到螢幕前。
「這不是棋手,這是七胞胎。」
「七胞胎也不會一人住美國,一人住德國。」
林若曦看著底層日誌。
「七個帳號的登入裝置不同,操作習慣也不同。」
「可第一手的落點座標一樣。」
白子良沒有急著下結論。
「先按報名規則走。」
「他們報名的是業餘海選,不是AI測試區。」
「那就讓比賽繼續。」
老陳皺眉。
「如果真是弈神碎片在裡面下棋呢?」
「比賽才剛開始。」
(請記住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白子良看著那七張棋盤。
「它既然想進來,就會留下更多東西。」
QGP第二賽季的第一場公開錯誤制測試賽,也在同一時間開始。
比賽地點設在清玄總部的公開訓練廳。
二十六張棋盤排成四列,棋手席後面沒有勝率曲線,也沒有推薦箭頭,只有一塊不大的電子屏。
每一手棋落下前,解說員必須先提交自己的候選座標。
落子之後,候選記錄自動鎖定。
猜對了,系統顯示命中。
猜錯了,系統也照樣顯示。
不允許刪除,不允許修改,更不允許賽後補一句「我本來想下這裡」。
關宇翔坐在解說席最邊上,面前放著一台老式電腦。
他看了眼螢幕上的局面,拿起話筒。
「黑棋下一手,大概會在左邊靠一下。」
金文玉從旁邊掃了一眼。
「你確定?」
「我什麼時候不確定過?」
話音剛落,棋手在右上角落子。
系統立刻彈出紅字。
解說候選,錯誤。
直播間安靜了半秒,隨後彈幕炸開。
關宇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記錄。
「這手也可以。」
金文玉問:「你剛才不是說左邊嗎?」
「右上是左邊的另一種表達。」
「你把地圖拿反了?」
「我這是全域性觀。」
直播間的觀眾笑成一片。
關宇翔沒有關麥,繼續盯著棋盤。
第三十七手,他猜黑棋小尖。
棋手在下方扳。
第四十六手,他猜白棋退。
棋手在中腹打入。
第五十三手,他覺得對手要補斷,棋手卻直接脫先。
系統連續亮起五次紅燈。
解說錯誤記錄:五。
清玄後台的錯誤榜上,關宇翔的名字一路衝到第一。
有人給他發來私信。
「關老師,您是不是被AI反向預測了?」
關宇翔回了一句。
「AI至少會算,我這是給大家製造懸念。」
下一秒,清玄把這句話截成了直播間小標題。
金文玉看見後,差點把水噴到棋盤上。
「你現在有官方人設了。」
「什麼人設?」
「人工製造錯誤。」
「這個可以申請版權嗎?」
另一邊,參加測試的幾名職業初段也陸續提交了自己的判斷。
有人猜中,有人猜錯。
沒有人被藏起來。
下午兩點,棋院特邀的職業九段張文東來到掛盤室。
他原本只打算講一盤示範棋,講到第六十八手時,卻停住了。
「這裡如果先補,應該不會有問題。」
棋盤上的白棋沒有補,而是在邊上落下一枚擠。
張文東看了兩遍。
「等一下。」
他伸手拿起棋子,又放了回去。
「這裡有個倒撲。」
工作人員問:「您剛才沒有看到?」
張文東把話筒往前推了推。
「沒看到。」
「這手棋確實漏了。」
掛盤室里有人下意識看向直播鏡頭。
過去的解說里,九段棋手很少承認自己看漏。
就算判斷錯了,也總能找到一句話把錯誤繞過去。
這次沒有人替他圓。
張文東繼續講完了倒撲的變化。
「我剛才的判斷錯了。」
「記錄留著。」
「當然留著。」
他笑了笑。
「棋手都能看漏,解說錯一手也不丟人。」
這句話傳出去後,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又漲了一截。
有人說清玄終於不像GG了。
也有人說,這才是真正的圍棋。
棋盤上會有壞棋,解說會看錯,九段也會漏算。
那些錯誤沒有被剪掉,反而讓每一手棋更像一場正在發生的比賽。
石楷的對局卻在這時出了問題。
他執黑,對手是一名清玄青年棋手。
前四十手,石楷幾乎每一步都落在最窄的變化里。
該補的地方不貪,該退的地方不搶。
棋盤上沒有多餘的交換。
掛盤室里,老陳看著他的落點記錄,眉頭越皺越緊。
「右上十四手,和YISHEN-SED公開測試樣本重合。」
「左邊二十六手,也重合。」
「中腹這個靠,重複率更高。」
反作弊系統忽然彈出紅色提示。
石楷的棋風與YISHEN-SED歷史落點的關聯風險,百分之九十四點七。
對局畫面被凍結。
黑棋停在第六十二手。
石楷還保持著落子後的姿勢,手指懸在棋盒邊,沒有碰到任何棋子。
系統提示出現在所有直播視窗。
「帳號暫停,等待反作弊覆核。」
直播間裡的歡呼聲立刻變了味。
不到一分鐘,三家傳統媒體同時推送新聞。
標題一模一樣。
「清玄形象代言人使用AI作弊。」
「業餘天才石楷涉嫌藉助弈神模型參賽。」
「清玄反作弊系統鎖定內部作弊棋手。」
關宇翔看見標題,臉上的笑沒了。
「這幫人寫得比我猜棋快。」
金文玉拿起手機,翻了幾下。
「已經有人說石楷是清玄安排的示範演員。」
「那他演得挺辛苦。」
關宇翔指著被凍結的棋盤。
「每一手都像在寫數學證明,演員哪有這麼認真。」
棋院的電話很快打進來。
李處長沒有寒暄。
「馬上取消石楷的資格。」
白子良站在技術室門口。
「依據是什麼?」
「系統已經給出百分之九十四點七的關聯風險。」
「關聯風險不是作弊證據。」
「棋風相似到這個程度,還不夠嗎?」
「只夠暫停,不夠判負。」
李處長聲音一沉。
「白子良,現在外面已經在說清玄包庇作弊。」
「所以更不能拿一個風險數字直接定罪。」
「你知道石楷是誰。」
「知道。」
「清玄學院的代言人,公開代表清玄形象。」
「正因為他代表清玄,才要按同一套規則查。」
電話那頭停了停。
「如果查不出問題,媒體也不會替你道歉。」
「那是媒體的事。」
白子良看著螢幕上被凍結的棋盤。
「比賽結果先凍結,棋手名譽也先凍結。誰都不能提前替他定罪。」
李處長冷笑了一聲。
「你倒是會說。」
「規則不是用來等輿論滿意的。」
「如果他真的作弊呢?」
「按證據判負。」
「如果他沒作弊呢?」
「把資格還給他。」
白子良結束通話電話,轉身看向老陳。
「線下覆核。」
老陳點開清單。
「裝置隔離,檢查電腦、外接儲存和通訊線路。」
「思考時間行為分析。」
「再調出石楷過去的公開棋譜,和這盤棋逐手比對。」
「第三項我來做。」
石楷被帶進隔離室時,手裡還攥著那枚沒有落下的黑子。
他把棋子放回棋盒,坐在桌邊。
白子良走進去時,他抬頭看了過來。
「白總。」
「叫我名字就行。」
「那我叫你白子良。」
「可以。」
石楷把桌上的水杯推開一點。
「我沒有用AI。」
「我知道你這麼說。」
「不是,我的意思是……」
石楷停了停,把話重新說了一遍。
「我沒有辦法證明自己沒用。」
白子良沒有接話。
石楷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皺掉的紙。
上面寫著今天這盤棋的開局判斷,以及他在第十二手到第五十八手之間做過的幾處計算。
字跡密密麻麻,旁邊還畫著幾條被劃掉的變化。
「這些不是賽後補的。」
「什麼時候寫的?」
「昨晚。」
「為什麼寫?」
「我習慣先把能算的算完。」
石楷低頭摸了摸紙角。
「如果裝置沒問題,時間也沒問題,可棋風還是和模型像,那我主動退賽。」
白子良看著他。
「你想退,是因為承認作弊?」
「不是。」
石楷抬起頭。
「我不想讓大家覺得清玄在護著自己的代言人。」
「這件事不用你替清玄承擔。」
「可我也不能只說一句我沒用過,就讓所有人相信我。」
白子良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面的變化。
「你過去的棋譜都公開嗎?」
「學校比賽、網路對局,還有我參加QGP前的訓練棋,基本都公開。」
「你沒有收過任何模型訓練的授權費?」
石楷愣了下。
「沒有。」
「那你的棋譜有沒有可能被別人拿去訓練?」
石楷看著他,沒說話。
技術室里,蒼鷹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白子良,三重驗證的第一項完成。」
「裝置沒有外接通訊,系統映象也乾淨。」
「第二項呢?」
「思考時間和手部動作已經對上,沒有提前計算座標的異常。」
老陳抬頭。
「這能證明他沒作弊。」
「能證明他今天沒有接收外部指令。」
蒼鷹頓了一下。
「但還沒完。」
大屏上跳出一組新的對比圖。
石楷今天的棋譜,與YISHEN-SED失蹤前儲存的訓練樣本重合度很高。
下面卻多了一條時間標記。
模型樣本生成時間,早於石楷今天的落子。
白子良盯著那行字。
蒼鷹繼續說:
「我查了石楷過去三年的公開棋譜。」
「他今天這盤棋里最像弈神的部分,幾乎都能在他自己的舊棋譜里找到。」
「模型不是從他今天的落子學的。」
「它在複製他以前的棋。」
老陳手裡的滑鼠停住。
關宇翔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外。
「你的意思是……」
蒼鷹的聲音低了下來。
「石楷不是在靠近YISHEN-SED。」
「是YISHEN-SED的碎片,正在靠近石楷。」
房間裡沒人說話。
螢幕上的凍結棋盤仍停在第六十二手。
那枚黑棋規規矩矩地落在棋盤邊上,像是一道算出來的答案。
可在它落下之前,某個已經失蹤的東西,早就知道石楷會這樣下。
白子良拿起桌上的電話。
「解除對石楷的名譽凍結。」
「比賽結果繼續凍結。」
老陳問:「對外怎麼說?」
白子良看向那七張同時落下第一手的棋盤。
「就說清玄發現了一個更大的問題。」
「什麼問題?」
「有人在用機器模仿人。」
話音剛落,七個海選帳號同時落下第二手。
這一次,七張棋盤的落點不再相同。
可清玄後台的目標選擇模組,卻在同一秒寫入了一行新記錄。
「已找到七個不同的人類答案。」
「繼續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