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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零號棋手

2026-09-26 01:56:32 作者: 即墨小白

  七張棋盤同時落下第二手後,清玄技術室里沒人再開玩笑。

  第一手相同,可以解釋為開局習慣。

  第二手完全不同,卻在同一秒落下,這就不是習慣了。

  老陳把七個帳號的操作記錄調到同一張螢幕上。

  七名棋手的滑鼠軌跡、鍵盤輸入、思考時間和落子座標,分別顯示在七條線上。

  「他們的裝置沒有互相連線。」老陳說,「可目標選擇模組在七張棋盤上都留下了同一種時間標記。」

  林若曦站在螢幕前,伸手把其中兩條記錄放大。

  其中一個帳號來自美國,第二手落在左上星位。

  另一個帳號來自新加坡,第二手落在右下小目。

  兩個落點差了半個棋盤,落子間隔卻都是零點三秒。

  「它沒有替他們下棋。」林若曦說。

  關宇翔皺著眉:「沒替他們下棋,還能讓七個人同時落子?」

  「它先判斷每個帳號會怎麼選,再把最像這個人的答案推到他面前。」

  「推到哪兒?」關宇翔問。

  林若曦指了指螢幕。

  「推到他自己心裡。」

  關宇翔張了張嘴,過了兩秒才說:「這話聽著比AI解說還嚇人。」

  金文玉看了他一眼。

  「你平時不也總說,棋是自己想出來的嗎?」

  「我那是自己想的。」關宇翔趕緊解釋,「它要是敢說是它替我想的,我當場和它理論。」

  「你先把錯誤榜第一名讓出來,再談理論。」

  「我今天已經改進了。」

  「從四十七次錯,改成四十三次錯?」

  「少錯四次,也算進步。」

  沒人接他的笑話。

  白子良盯著那七張棋盤,問:「它為什麼要選七個人?」

  「測試。」林若曦說,「它需要觀察不同的人類反應。」

  她調出石楷的歷史棋譜。

  

  螢幕上,石楷三年來公開過的訓練棋、學校比賽棋和QGP海選棋,被拆成一段段座標。

  每一段變化旁邊,都標著落子時間、局面判斷和後續結果。

  「ZERO現在還不能獨立完成一盤職業長棋。」林若曦將一份分析報告推到白子良面前,「它的候選生成沒有穩定主線,走到中盤以後,面對多塊弱棋會出現明顯漂移。」

  「所以它需要人。」

  「準確地說,它需要一個外殼。」

  老陳把石楷今天的棋譜調出來。

  「石楷的棋風最適合它。」林若曦說,「落點穩定,變化清楚,思考時間規律。它可以把自己的候選藏進石楷原本的習慣里,甚至不用直接影響每一手棋。」

  白子良看著石楷那張暫停中的對局畫面。

  第六十二手黑棋已經落下。

  那一手和弈神舊樣本高度相似,可石楷本人過去的棋譜里,早就出現過同樣的處理。

  「它不是想讓石楷贏。」白子良說。

  「它想讓石楷看起來像機器。」

  林若曦點頭。

  「只要石楷被判定作弊,清玄就必須證明自己的反作弊系統沒有誤傷。」

  「證明不了呢?」金文玉問。

  「那以後每個棋風嚴密的人,都會成為嫌疑人。」白子良接過話,「有人故意模仿關田利雄,唐立佑會被懷疑。有人模仿石楷,所有學數學、學計算機的棋手都會被懷疑。它不需要贏棋,只要讓人類互相證明自己是人。」

  關宇翔摸了摸鼻子。

  「那我安全了。」

  金文玉說:「你確實不像機器。」

  「我就說嘛。」

  「機器至少不會連續猜錯四十三次。」

  關宇翔的笑停在臉上。

  白子良沒有理會他們,拿起電話,讓隔離室里的石楷出來。

  石楷進門後,先看了眼大螢幕。


  那七張棋盤還在繼續。

  第三手、第四手,第五手。

  七個帳號的棋風開始出現差別。

  有的下得厚,有的下得快,有的喜歡搶先手,還有一個帳號連續兩次在二路落子,像是完全不在乎棋形好不好看。

  「他們都是ZERO?」石楷問。

  「可能都是。」白子良說,「也可能一個都不是。」

  石楷站在螢幕前,沒有急著反駁。

  「它想借我的棋風進職業區?」

  「現在看,第一目標是你。」

  石楷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今天那盤棋,確實有幾手下得很像它。」

  「像不代表你用了它。」

  「可別人不會這麼想。」

  「所以清玄不會只看棋風。」

  白子良讓老陳調出新的反作弊方案。

  舊系統只比較落點、思考時間和歷史棋譜。

  新方案則把整個落子過程拆開。

  棋手什麼時候拿起棋子,是否中途換過方向,落子前有沒有回看其他區域,落子後是否馬上尋找下一處變化,手指是否在棋盒邊停留過。

  連棋手喝水、擦汗、看向掛盤的時間,都被列入記錄。

  關宇翔看完一長串專案,忍不住問:「連我喝水也要記錄?」

  「你喝水太頻繁。」老陳說。

  「我那是在思考。」

  「你上次講錯棋的時候也喝了三次。」

  「講錯以後口渴,不行嗎?」

  林若曦沒有抬頭。

  「這就是行為證據鏈。」

  「機器能模仿落點,未必能完整模仿一個人在三小時裡怎麼猶豫、怎麼改主意、怎麼把棋子拿起來又放下。」

  石楷看著那份方案,問:「如果它也學會了呢?」

  白子良接過話。

  「那就繼續往下查。」

  「查到什麼程度?」

  「查到它只能複製行為,不能替你承擔後果。」

  石楷抬頭看他。

  白子良指了指凍結的棋盤。

  「你今天被暫停,是因為系統發現了相似,不是因為系統看見了作弊。」

  「以後不一樣。」

  「以後看完整過程。」白子良說,「你落子前想了什麼,沒人能直接讀取。但你做過什麼,棋局留下了什麼,都可以查。」

  石楷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最後還是證明不了呢?」

  「那就承認暫時證明不了。」

  「比賽怎麼辦?」

  「結果凍結,名譽不凍結。」

  石楷沒有聽懂。

  白子良解釋道:「棋局可以等,先別替你定罪。你也不用替清玄證明自己是個完美的人。」

  石楷手裡的紙被他捏出一道摺痕。

  「可我不想成為它的外殼。」

  「你已經被選中了。」

  「那我能拒絕嗎?」

  「可以。」

  白子良看向螢幕上不斷變化的七張棋盤。

  「但你拒絕以後,它會去找下一個人。」

  石楷的手指在紙邊停住。

  「然後呢?」

  「下一個人也會被懷疑。」

  「再下一個呢?」

  「它會一直找。」

  石楷看了很久,最後把那張寫滿變化的紙攤平。

  「那我不退。」

  白子良點了點頭。

  「你不用證明自己比機器更像人。」

  「我只要繼續下?」

  「繼續下,繼續留下你自己的過程。」

  清玄董事會的臨時會議很快召開。

  匿名基金的代表沒有現身,只發來一份新的協議。

  只要清玄允許ZERO進入職業區,對方立刻支付一千萬美元贊助,並承擔由此產生的全部法律風險。

  協議里甚至寫明,ZERO可以接受獨立裁判、獨立硬體檢測和全程直播。

  唯一要求,是取消非人類參賽限制。

  一千萬美元放在會議桌上,誰都看得見。

  嚴文謹翻完合同,問:「對方連法律風險都替我們扛?」

  「他們買的不是一個名額。」白子良說,「是第一場AI混入人類職業聯賽的標題。」

  陳雅芳皺著眉。

  「這個標題值一千萬美元。」

  「後面還會值更多。」

  「那為什麼不拿錢?」一名董事問,「AI遲早要進圍棋,清玄可以搶到第一的位置。」

  白子良轉過頭。

  「機器可以以機器的身份挑戰人類。」

  「可ZERO現在不是完整程式。」

  「它可以申請測試區。」

  「它會輸。」

  「輸了就繼續訓練。」

  「它可能贏。」

  「贏了就公開排名。」

  那名董事不明白。

  「既然都能贏,為什麼不能進職業區?」

  白子良拿起協議,翻到最後一頁。

  「因為它報名時沒有寫自己是誰。」

  「它不是已經叫ZERO了嗎?」

  「名字不是身份。」

  白子良把協議放回桌上。

  「一個程式可以註冊七個帳號,填寫七份國籍資料,借七個棋手的風格進入賽場。它贏了,大家會說人類敗給機器。它輸了,大家會說某個棋手作弊。」

  「這不公平。」

  「對誰不公平?」

  會議室安靜下來。

  白子良看著螢幕上的七盤棋。

  「機器可以贏棋,但不能借人類身份偷走一場勝負。」

  嚴文謹靠回椅背。

  「這句話可以寫進規則。」

  「就寫進去。」

  清玄當晚釋出公告。

  非人類程式可以報名AI獨立測試區,接受硬體檢查、版本登記、資料披露和公開挑戰。

  清玄將在測試區設立十番棋賽制。

  ZERO如果願意,可以與清玄認證程式進行十番棋。

  如果它透過測試,還能申請與自願參賽的人類棋手對局。

  但它必須以機器身份參賽。

  不得借用人類帳號,不得偽造棋手經歷,不得進入職業區主賽。

  公告發布後,全球圍棋論壇瞬間炸開。

  有人說清玄害怕。

  有人說白子良是在維護人類最後的體面。

  還有人直接開帖下注,賭ZERO能不能在十番棋里贏下一局。

  ZERO沒有回覆清玄的公開邀請。

  它甚至沒有登入自己的報名頁面。

  兩個小時後,蒼鷹在地下盤口發現了一個新盤口。

  「石楷是否作弊。」

  選項只有兩個。

  是,賠率一點三。

  否,賠率三點七。

  盤口開盤金額很快超過八十萬美元。

  關宇翔盯著螢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它這是拿石楷下棋?」

  「它在拿石楷下注。」老陳說。

  「那我們把盤口關了。」

  「關不掉。」

  蒼鷹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這不是一個伺服器,至少有三十七個地下節點同時掛盤。它們沒有統一主站,盤口規則卻完全一致。」


  白子良問:「有沒有莊家?」

  「暫時沒有。」

  「沒有莊家,誰在收錢?」

  蒼鷹停了片刻。

  「它自己在調賠率。」

  林若曦看向白子良。

  「它在用石楷的爭議測試人類。」

  「測試什麼?」

  「我們會不會為了保護一個人,修改規則。」

  白子良看著那行「石楷是否作弊」的字。

  「它還在找目標。」

  林若曦點頭。

  「石楷只是第一個外殼。」

  「第二個呢?」

  「可能是職業棋手,可能是普通學員,也可能是一個解說員。」

  關宇翔立刻把話筒抱進懷裡。

  「我先宣告,我的棋風不適合當外殼。」

  金文玉問:「為什麼?」

  「太有個人特色。」

  「你是說錯得太有個人特色?」

  「對,這種特色很難複製。」

  白子良沒有笑。

  他讓老陳把七個帳號的第二手全部鎖定,又把石楷的比賽裝置和公開棋譜送進新系統。

  「從今天開始,清玄不再給棋手貼機器標籤。」

  「只記錄事實。」

  老陳點頭。

  「裝置、時間、操作、棋譜來源、落子過程、異常通訊,逐項留證。」

  「對外公布。」

  「全部公布?」

  「全部。」

  「包括查錯的過程?」

  「包括。」

  白子良把石楷的暫停記錄放到最上面。

  「錯誤也留著。」

  這句話剛說完,清玄後台忽然跳出一封新私信。

  發件人是ZERO。

  沒有頭像。

  沒有地址。

  沒有登入記錄。

  只有一行字。

  「你拒絕機器進入人類棋局。」

  第二行很快出現。

  「可你如何證明,人類棋局裡沒有機器?」

  白子良看著螢幕,手指停在滑鼠上方。

  沒有人說話。

  幾秒後,ZERO又發來一條訊息。

  「石楷只是第一個。」

  「請落第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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