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點,京城、東京、首爾、紐約四地伺服器同時開放。
清玄首頁的報名數字每重新整理一次,都會往上跳一大截。
十分鐘,十二萬。
一小時,三十七萬。
當天傍晚,全球報名人數突破八十萬。
老陳守在技術室里,盯著伺服器負載曲線,連杯里的茶涼了都沒顧上喝。
關宇翔從門外探進頭。
「還能撐嗎?」
「目前能。」
「那我再拉幾個師弟報名?」
老陳抬眼看他。
「你敢多拉一個,我就把你掛到紐約節點上分流。」
關宇翔沒聽懂。
「聽起來還挺國際化。」
林若曦在旁邊補了一句。
「意思是讓你去機房吹冷風。」
關宇翔立刻把頭縮了回去。
四地伺服器沒有出問題,報名大廳卻已經熱鬧得像開了鍋。
玄天道場最先提交戰隊名單。
金文玉、關宇翔、蘇晚晴進入主力陣容,唐立佑和邱婉妤也在後續名單中。
戰隊資料送到白子良面前時,關宇翔特意在自己名字後面加了一行備註。
「擅長製造複雜局面。」
金文玉拿起筆,把那行字劃掉,改成了另一句。
「擅長製造複雜解說事故。」
關宇翔當場把名單搶了回來。
「戰隊剛成立,你就打擊主力?」
「我在糾正公開資料。」
「那你怎麼不寫自己說話難聽?」
「因為大家都知道。」
蘇晚晴坐在窗邊核對賽程,聽到這裡,抬頭提醒了一句。
「錯誤檔案永久儲存。」
關宇翔把筆放下了。
「我覺得隊內應該允許適當遺忘。」
日本方面的名單也在同一天送達。
藤原剛志帶隊組建「棋之美」戰隊,隊徽是一枚落在枯山水紋路中的白棋。
他在釋出會上沒有多講口號,只說了一句話。
「機器可以學會形,但棋手還要把自己的心帶上。」
韓國的陣容公布得最晚。
「漢江天平」戰隊的名字出現在首爾會場大屏上時,現場先安靜了一下,隨後掌聲壓過了主持人的聲音。
崔正煥穿著韓國棋院隊服走上台。
他比上次參加QGP時高了一些,神情還是很穩。
主持人問他為什麼重新回到清玄賽事。
「因為上次輸了。」
「這次的目標呢?」
「把沒下完的棋下完。」
台下有人追問,他所說的對手是不是白子良。
崔正煥沒有繞開。
「是。」
京城的轉播屏前,關宇翔轉頭看向白子良。
「點你名了。」
白子良還在看職業區規則。
「聽見了。」
「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要什麼反應?」
「至少把報名表開啟。」
「我沒準備參賽。」
關宇翔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你不參加?」
「第二賽季剛改完規則。」
白子良把檔案翻到創始人迴避條款。
「我進主賽,抽籤、申訴、賽程調整都要單獨避嫌。」
「避嫌就避嫌。」
「平台剛證明天元沒有特權,轉頭又讓控股人占一個主賽位置,外面會怎麼看?」
金文玉坐在另一邊,回答得很快。
「他們會看你下得怎麼樣。」
「也會看清玄敢不敢判我負。」
關宇翔指了指公告欄。
「這不是已經判過了嗎?」
「快棋測試賽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那個沒獎金。」
「原來錢才是重點。」
嚴文謹從會議室外走進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你終於懂資本了。」
「我一直都懂。」
「那你把上個月賒的花生錢結一下。」
關宇翔低頭去找自己的賽程表,沒再參與資本討論。
白子良不參賽的訊息尚未公開,首爾釋出會已經進入記者提問環節。
有人問崔正煥,如何看待趙博揚與弈神2.0的那場半目棋。
崔正煥站在台上,停了幾秒。
「趙博揚九段讓機器學會了厚。」
「白子良讓機器承認,它沒有算完。」
「可他們贏的都不是機器。」
會場裡的翻譯慢了半拍。
記者席也跟著安靜下來。
崔正煥看向正前方的鏡頭。
「他們贏的,只是一個會包裝答案的人。」
「它猜錯以後刪除記錄,猜對以後解釋動機。」
「這不是先知。」
「只是有人替它收拾錯誤。」
京城技術室里,老陳下意識看向公開錯誤檔案。
程謹留下的那些預測記錄還在。
一條沒刪。
首爾記者繼續追問:「所以你參加QGP,是為了挑戰AI?」
「不是。」
崔正煥的回答很乾脆。
「我來QGP,不是看白子良做規則。」
「我是來和他下棋。」
這句話落下,現場終於響起一陣更大的議論聲。
白子良手邊的報名檔案被風吹開一頁。
他伸手按住,沒有說話。
崔正煥卻還沒結束。
工作人員拿出一隻封存完好的黑色儲存檔,放在釋出台上。
「七天前,韓國棋院收到了一份檔案。」
「傳送者署名ZERO。」
「檔案內容,是針對白子良的完整人格模型。」
大屏上隨即顯示出檔案目錄。
風險偏好、時間壓力反應、棄子閾值、劫爭選擇、領先後收束機率。
後面還有兩百多項更細的分類。
就連白子良面對熟人、陌生人和棋風相剋對手時的落子差異,都被單獨列了出來。
關宇翔看得後背發緊。
「這比我自己還了解我白師弟。」
金文玉問:「你了解他什麼?」
「他不愛借錢。」
「你試過?」
「試過。」
「那不是了解,是被拒絕。」
首爾現場,主持人問崔正煥是否開啟過那份檔案。
「開啟了目錄。」
「模型內容呢?」
「沒看。」
「為什麼?」
崔正煥拿起儲存檔,當著鏡頭交給韓國棋院監督人員。
「我要贏白子良。」
「不要贏一份說明書。」
沒有長篇表態,也沒有故意抬高聲音。
那隻儲存檔離開他的手後,釋出廳里靜了兩秒。
掌聲從後排先響起來,很快連成一片。
京城技術室里,林若曦立即聯絡韓國棋院,申請對儲存檔進行隔離取證。
老陳盯著檔案目錄,臉色不太好看。
「這些分類比程謹時期更細。」
「它已經不滿足於預測座標了。」林若曦說。
「它在試著預測一個人為什麼會改主意。」
關宇翔看向白子良。
「你還不報名?」
白子良沒有回答。
他把職業區規則從頭翻了一遍。
沒有創始人保送。
沒有天元直通。
上一賽季冠軍資格只適用於戰隊種子排序,不適用於個人首輪豁免。
他如果參賽,就要和其他職業棋手一樣,從第一輪下起。
抽籤由三國棋院共同監督。
裁判組獨立。
出現爭議時,他本人迴避清玄全部內部表決。
這些規則里,沒有哪一條需要為他修改。
陳雅芳從視訊會議里問:「你先前擔心的是身份影響公平。」
「現在呢?」
「現在也擔心。」
「那就繼續不下。」
白子良看著首爾釋出會的畫面。
崔正煥已經走下台,記者還圍在後面。
那人拒絕了一份可能幫他贏棋的說明書,再把挑戰送到了棋盤上。
白子良把報名頁面拉到最下方。
「可規則已經把我擋在管理許可權外面了。」
嚴文謹聽懂了。
「所以?」
「所以我只是參賽棋手。」
他填完資料,在身份一欄選擇職業初段。
系統自動關聯天元頭銜,卻沒有因此跳過任何稽核專案。
白子良關閉股東後台許可權,簽署賽事迴避宣告,隨後點下確認。
頁面彈出提示。
「報名成功。」
「職業區第一輪,等待抽籤。」
關宇翔湊過來看了一眼。
「新天元,職業初段,第一輪起步。」
「聽著有點吃虧。」
白子良關掉頁面。
「贏了就不虧。」
「輸了呢?」
「進敗者欄。」
關宇翔點點頭。
「這方面你有經驗。」
石楷也在當晚重新進入海選名單。
他的參賽資料後面多了一項身份。
職業棋譜資料權益委員會業餘棋手代表。
劉師傅則組建了「老街煎餅戰隊」。
報名表上,領隊、教練和主力棋手都是他本人。
技術顧問是他侄子。
特長寫著會重灌系統。
稽核人員打電話確認了兩遍。
劉師傅在電話那頭很不耐煩。
「系統壞了能裝,棋輸了能擺,這還不夠?」
稽核人員沒找到拒絕理由,只能透過。
首日報名通道關閉前,全球人數停在八十三萬七千四百一十二。
四地伺服器全部穩定。
中日韓主力戰隊完成註冊。
歐美賽區新增九家俱樂部。
QGP第二賽季的第一輪抽籤池開始轉動。
無數名字在螢幕上快速滾過。
白子良。
崔正煥。
金文玉。
蘇晚晴。
藤原剛志。
石楷。
劉師傅。
職業棋手、業餘高手、道場學員和街頭老炮,被送進同一套規則。
沒有人為天元停下抽籤。
也沒有人為九段提前留位。
此時,清玄追蹤系統之外,三個沉寂多日的碎片節點重新建立連線。
東京節點上傳座標生成模組。
新加坡節點上傳目標選擇模組。
洛杉磯殘餘節點補全行為樣本。
它們沒有恢復程謹留下的動機直譯器。
也沒有生成新的勝率曲線。
舊標籤被逐項清空。
地下盤口的資金反饋被暫時放到一邊。
隱藏日誌里,只留下幾行字。
「目標棋手:白子良。」
「目標棋手:崔正煥。」
「現有樣本不足。」
「請求觀戰。」
程謹失去了機器。
機器也不再需要程謹。
它不急著證明自己理解人類,也不再忙著替每一手棋編出答案。
它開始等待。
螢幕上,QGP第二賽季第一輪抽籤停止轉動。
全球數十萬張棋盤同時開啟。
黑白雙方的第一手,還沒有落下。
但對它來說,世界已經是它的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