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墮落往事(求月票)
肖亭褪去黑袍的瞬間,整個玄玉殿陷入一種死寂的凝固。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腐肉惡臭和陰邪氣息猛地炸開,如同無形的巨浪,狼狠拍擊著每個人的感官。
那具暴露在慘澹靈光下的軀體,已非人形。
他的身體佝僂著,仿佛被無形的重物壓垮。
暗紫色的潰爛皮膚如同被詛咒的破布,縱橫交錯的疤痕深可見骨,像是被無數隻無形毒蟲啃噬過留下的地獄圖景。
皮肉翻卷處,膿血混著黃水滲出,細小的黑色蛆蟲在其中歡快蠕動、鑽探。
左臂齊肩而斷,裹著腥臭的黑布:右臂畸變,五指扭曲如烏黑的獸爪。
但最令人恐懼的是他的臉!
那張曾溫潤如玉、令無數女修傾慕的臉,左半邊如同被強酸溶解,粘連的皮肉勉強裹著一隻渾濁欲墜的眼珠;
右半邊則爬滿蛛網般凸起的紫黑血管,皮膚乾癟如千年樹皮,半個焦黑的鼻洞下,撕裂的嘴唇咧開,露出染著黑血的獠牙。
整張臉,如同從地獄血池中撈出來的惡鬼面具,猙獰可怖,散發著令人絕望的邪氣與死氣!
「大——大師兄?」
孟靈兒的聲音被掐斷在喉嚨里,化作一聲短促到幾乎窒息的驚喘。
她死死捂住嘴,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若非凌瀟霆支撐,幾乎要癱軟下去。
那雙清澈的杏眼瞪得滾圓,裡面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恐懼、劇烈的生理性反胃,以及一種看著至親之人墜入深淵的、撕心裂肺的茫然。
其他碎玉宗門人無不倒抽冷氣,踉蹌後退,有人彎腰乾嘔,有人面如死灰,看向肖亭的目光里,痛恨與驚駭交織,最終化為一種近乎憐憫的情緒。
這如同幽冥惡鬼般的慘狀,同樣清晰地映入了蟠龍玉柱後那雙幽深的瞳孔。
王騰如同凝固在玉柱陰影里的石像,連呼吸都已斷絕,在「無形遁」的玄妙下與與周邊環境徹底融為一體。
然而,當肖亭那非人的軀體暴露在視野中時,他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瞳孔驟然收縮,如同被針刺中。
一股森冷的殺意,瞬間從他體內散發,但隨即便被他死死收斂。
這殺意並非指向殿內任何一人,而是源於對那種將人折磨至如此境地的殘忍行為本身的強烈憎惡。
「看——看——我——現在的樣子——靈兒師妹——」
肖亭嘶啞的聲音如同鈍刀刮過朽骨,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掙扎和深入骨髓的怨毒,「你就——知——道為——什麼——了——」
死寂被打破。
孟靈兒猛地鬆開捂住嘴的手,淚水終於決堤,聲音哽咽破碎,帶著哭腔嘶喊:「大師兄!是誰?是誰把你害成這樣的?到底是誰?」
那聲音里充滿了痛楚,是對昔日那個溫潤如玉的兄長徹底消亡的哀傷。
「誰?」
烏丑那矮小枯瘦的身影動了,他渡著步,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優越感,走到肖亭身邊。
那根枯瘦如雞爪的手指,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猛地戳進肖亭右肩一處流著黃膿、蛆蟲鑽動的腐爛傷口裡,用力攪動了一下!
「呃——!」
肖亭身體劇震,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悶哼,更多的膿血混合著細小的蛆蟲從那傷口中汩汩湧出。
烏丑抽回沾滿污穢的手指,隨意地在肖亭殘破的衣袍上擦了擦,臉上坑窪的黑麻子擠在一起,咧開參差不齊的犬牙,笑容殘忍而戲謔:「至於他為什麼變成這副鬼樣子?嘖嘖嘖——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你們這些滿口仁義道德、行事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害的?」
「住口!」
「無恥妖人!休得胡言!」
「大師兄——定是遭了你們的毒手和蠱惑!」
烏丑的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本就悲憤交加的碎玉宗門人瞬間炸開,怒罵聲、斥責聲響成一片。
然而,烏丑聽著這些憤怒的咒罵,非但沒有動怒,那張醜陋的臉上反而浮現出更加濃烈的惡趣味。
他仿佛在欣賞一出絕妙的戲劇,慢悠悠地環視著群情激憤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肖亭那張幽冥惡鬼般的臉上。
「聽聽,聽聽!」
烏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煽動性的尖銳。
「他們還在叫你大師兄呢!可他們誰關心過你經歷了什麼?誰在乎過你心裡的苦?
肖亭,告訴他們!大聲告訴這些滿口仁義的師弟師妹,告訴你的好師妹,你這一身爛肉,一腔恨意,到底是怎麼回事!
讓他們看看,你們碎玉宗的光明磊落的外表之下,藏著多少齷齪!」
所有的目光,憤怒的、悲痛的、恐懼的、茫然的,瞬間死死釘在肖亭身上。
大殿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膿血滴落在地面的輕微「啪嗒」聲。
肖亭佝僂的身軀劇烈地起伏著,仿佛破爛的風箱在艱難抽動。
一頭枯槁的灰白亂發下,那張可怖的臉上,肌肉在潰爛的皮膚下不受控制地痙攣、扭曲。
渾濁發黃的眼珠死死盯著地面,仿佛要將白玉地磚看穿。
沉默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良久,那嘶啞、破碎、仿佛來自九幽黃泉的聲音,才斷斷續續地響起,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淚的重量:「我,肖亭——自認天資卓絕——是碎玉宗大師兄——呵——
一聲自嘲般的慘笑,如同夜梟啼哭。
「本該前途無量——可惜——卻看不透一個情」字——」
他的目光,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早已被絕望和恨意浸透的眷戀,死死釘在淚流滿面的孟靈兒身上。
「從小——我便看著她長大——護著她——寵著她——我以為與她青梅竹馬,能夠水到渠成——
「」
聲音裡帶著往昔虛幻的溫柔碎片,瞬間又被更深的痛苦碾碎。
「直到他來了——凌瀟霆!英俊,成熟,穩重——比我更會討她歡心。
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她對他笑——對他臉紅——看著她——離我越來越遠——」
肖亭的喉嚨里發出野獸受傷般的嗬聲,那扭曲的右手猛地攥緊,烏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腐爛的皮肉。
「我受不了,只能逃——逃出宗門——遊歷——像個孤魂野鬼。最後——流浪到了碎玉島西南方向的——三陰島——」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段短暫虛幻的平靜。
「築基後期的修為,加上一手還算——過得去的制符術。
讓我成了島主的座上賓,我以為——我放下了——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然而,那短暫的平靜敘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驟然爆發的、歇斯底里的痛苦和瘋狂!
「直到——我接到了那張傳音符!那張——通知你們結為道侶的——催命符!」
肖亭猛地抬頭,那僅存的渾濁眼珠瞬間爬滿血絲,如同瀕死的困獸。
「那一刻——天塌了——地陷了!什麼前程!什麼道心!全都碎了!碎了!!」
「醉——我要醉!」他嘶吼著,身體因極致的痛苦而佝僂得更低。
「酒灌下去——一壇又一壇——可是——築基修士——豈是那麼容易醉的?
酒入愁腸——燒起來的是火!是心魔!是——無邊無際的恨!」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而充滿獸性,那張鬼臉上露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我看見了,島主那個最得寵的侍妾——她——她笑得真像靈兒師妹啊——
不!她就是靈兒!是那個背叛我、投入別人懷抱的賤人!!」
肖亭的身體劇烈顫抖,僅存的右臂在空中胡亂揮舞,仿佛在撕扯什麼。
「我沖了進去——撕碎了她虛偽的笑臉——用我的方式——讓她記住背叛的代價!
哈哈哈——血——到處都是血——她的哀·——多麼動聽——」
殿內死寂無聲。
孟靈兒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冰冷,緊緊抓住凌瀟霆的手臂才不至於癱倒。
其他碎玉宗門人,包括凌瀟霆在內,臉上都失去了血色,被肖亭所描述的這赤裸裸的、血腥的獸行所震撼。
烏丑在一旁,醜陋的臉上掛著欣賞藝術品般的滿意笑容。
「然後呢?我在一片血泊里——被驚醒的三陰島主——像抓一條死狗一樣——抓住了——」
肖亭的聲音驟然低沉下去,充滿了被捕獲的屈辱和絕望。
「他震驚——然後是滔天的怒火——我被關進了——暗無天日的地牢——折磨——整整一年!」
他猛地抬起那隻畸變的右手,指向自己身上那些最深、最恐怖的疤痕,指向那些蠕動的蛆蟲:「鞭打——火烙——毒蟲噬咬——毒水澆灌——每一天——每一刻——都是地獄!
剛開始——我還指望——指望宗門!指望師父!他會來救我!
我是他從小養大的弟子啊!我是碎玉宗的大師兄啊!!」
「可是——很快——三陰島主就來了——他獰笑著告訴我——」
肖亭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怨毒,如同淬毒的針,刺向每一個碎玉宗門人。
「在我犯下惡行的消息傳開——甚至驚動了星宮——
我那位光明磊落」的師父孟清夷!勃然大怒!
為了宗門的聲望和自己的臉面——第一時間——
就將我——肖亭!逐出了碎玉宗!清理門戶!永不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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