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風越來越冷。
天痕冰狼伏在一片結滿白霜的岩地中央，龐大的身軀被冰藍色寒霧包裹，銀白長毛無風自動。
統領級獸髓已經被吸收大半。
原本稍顯紊亂的冰、風兩股力量，此刻正一點點沉入血肉深處。
沒有繼續暴漲。
反而開始收斂。
那股剛突破統領時鋒芒畢露的威壓，也漸漸變得沉穩起來。
莫凡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仔細感受著契約另一端的變化。
「差不多了。」
靈靈收起檢測儀。
「第一階段吸收很順利。」
「剩下的冰系魔晶和風系精華不要一次全喂，至少分三次，讓它慢慢消化。」
莫凡點點頭。
這次倒沒嫌麻煩。
涉及老狼的根基，他還不至於為了省事亂來。
天痕冰狼睜開雙眼。
冰藍色瞳孔比之前更加明亮。
它緩緩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長毛。
轟！
一圈冰霧驟然向四周盪開。
趙滿延剛站起來，迎面便被吹了一臉冰渣。
「我靠！」
「你是不是故意的？」
天痕冰狼瞥了他一眼。
昂起腦袋。
莫凡強忍著笑。
「老趙，我覺得它還記著你說它像狗那件事。」
「這麼記仇？」
「狼嘛。」
「心眼小。」
話剛落下。
天痕冰狼猛地轉頭。
莫凡表情一僵。
「當然，優點也很多。」
「忠誠、勇猛、帥氣，尤其帥氣。」
天痕冰狼這才滿意地移開目光。
趙滿延看得目瞪口呆。
「你現在連自己的召喚獸都哄？」
「你懂什麼。」
莫凡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這叫維護團隊關係。」
他走到天痕冰狼身邊，伸手按了按它厚實的脖頸。
那種血脈浮動已經明顯緩和。
更重要的是，隨著老狼狀態穩定，莫凡自己的召喚系星雲也變得異常活躍。
那層擋在中階與高階之間的無形壁壘，彷佛已經近在眼前。
只差最後一腳。
莫凡眼神逐漸認真。
「回去。」
「今晚沖高階。」
……
旅館。
為了避免突破時被人打擾，莫凡直接包下了頂層最裡面的修煉室。
房間不大。
四周牆壁刻著簡單的隔絕法陣。
窗戶全部封死。
地面鋪著厚厚的軟墊。
莫凡盤膝坐在中央。
面前擺著那隻寒玉盒。
盒中。
星河之脈散發著柔和而濃郁的銀藍色光輝。
趙滿延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真不需要我們守著？」
「你守著？」
莫凡抬眼。
「我怕我突破到一半，你在門口帶兩個姑娘回來。」
「靠，我在你眼裡就這形象？」
「不是。」
莫凡想了想。
「比這還差一點。」
「滾。」
趙滿延罵罵咧咧地走了。
靈靈也沒久留。
她只是提醒了一句。
「星河之脈不是萬能的。」
「別因為品質高就硬沖。」
「感覺不對，立刻停。」
「知道。」
莫凡點頭。
靈靈關門離去。
最後只剩穆寧雪還站在門外。
莫凡看向她。
「怎麼？」
穆寧雪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兩秒才道：
「你的召喚系情況比普通人複雜。」
「契約獸已經是統領。」
「突破時精神壓力可能會很大。」
「不要急。」
莫凡笑了。
「放心。」
「我又不是第一次突破高階。」
穆寧雪淡淡道：
「所以才提醒你。」
「你每次覺得自己有經驗的時候，最容易亂來。」
莫凡：「……」
無法反駁。
穆寧雪轉身。
走出兩步後，又停了下來。
「我就在隔壁。」
「有問題叫我。」
莫凡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雪雪。」
穆寧雪停步。
「等我出來。」
「請你吃飯。」
「你還有錢？」
莫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房門關上。
外面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莫凡低頭看了一眼星河之脈。
又想起帳戶里剩下的五千多萬。
「……」
扎心了。
「突破！」
「不突破到高階，今天這三個億都白花了！」
他深吸一口氣。
很快收斂所有雜念。
意識緩緩沉入精神世界。
黑暗的精神宇宙中。
一片片不同顏色的星河與星雲散布其中。
雷霆深邃霸道。
火焰熾烈翻騰。
暗影安靜幽深。
其他幾個魔法系則各自占據一片區域。
而此刻莫凡沒有理會它們。
全部精神力集中到了召喚系。
銀白色星雲緩緩旋轉。
四十九顆星子璀璨閃耀。
距離中階極限，已經沒有多少餘地。
莫凡能夠非常清楚地感覺到。
它滿了。
就像一個已經裝滿水的容器。
繼續向裡面灌注力量，只有兩個結果。
要麼溢位來。
要麼——
打碎容器。
換成更大的。
莫凡睜開眼。
開啟寒玉盒。
濃郁至極的能量頓時充斥整個修煉室。
星河之脈並沒有固定形態。
那團銀藍色光華彷佛液體，又像是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星光。
莫凡手掌緩緩覆蓋其上。
冰涼的觸感傳來。
下一刻。
龐大的能量順著手掌湧入身體！
轟——！
莫凡身體猛然一震。
精神世界裡，那片召喚系星雲幾乎瞬間沸騰！
四十九顆星子高速運轉。
原本穩定的星雲邊緣開始瘋狂擴張。
大量銀白色魔能不斷沖刷著精神壁壘。
一次。
兩次。
十次！
「嘶……」
莫凡咬緊牙關。
「難怪都說突破高階是道坎。」
以前雷火突破的時候，他已經體驗過這種感覺。
可召喚系明顯不同。
就在星雲擴張的同時。
精神世界深處，那道連線召喚位面的契約也在不斷震動。
統領級的氣息沿著契約傳來。
沉重。
狂野。
如同一頭真正的巨獸站在精神世界另一端。
普通中階召喚系的精神世界，承載戰將級契約獸自然沒有問題。
可天痕冰狼已經是統領。
以前莫凡自身精神力強，契約又足夠穩固，還能壓得住。
現在主動衝擊境界。
原本穩定的平衡瞬間被打破。
咚！
一聲沉悶巨響彷佛在腦海炸開。
召喚系星雲猛地震盪。
幾顆正在高速執行的星子直接偏離原本軌跡。
莫凡臉色驟變。
不好！
他立即停止繼續吸收星河之脈。
強行穩住精神世界。
可已經被撬動的高階壁壘並沒有因此平靜。
反而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大壩。
前方是龐大的星河之脈力量。
後方則是統領級契約獸帶來的精神負擔。
兩股力量一前一後。
硬生生擠壓著那片銀白星雲。
莫凡額頭迅速滲出冷汗。
「媽的……」
「還真被雪雪說中了。」
他沒有繼續蠻沖。
而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突破失敗沒什麼。
星河之脈也不是一次不用完就會消失。
真正麻煩的是精神世界受創。
為了一個高階，把召喚系根基撞壞，那才叫血虧。
莫凡開始主動收攏星子。
一顆。
兩顆。
三顆……
原本躁動的星雲漸漸恢復秩序。
就在他準備徹底退出突破狀態的時候。
契約另一端。
忽然傳來一陣異常清晰的波動。
不是壓力。
而是——
天痕冰狼。
召喚位面中。
那頭銀白巨狼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困境。
一聲低沉的狼嚎跨越位面傳來。
「嗷嗚——！」
下一瞬。
原本沉重狂野的統領氣息，竟開始主動收縮。
天痕冰狼在壓制自己的力量！
莫凡愣住。
那股一直頂在精神世界另一側的壓力，迅速減弱。
一成。
兩成。
三成……
與此同時。
一股熟悉而穩定的精神波動沿著契約傳來。
沒有語言。
沒有命令。
莫凡卻讀懂了。
就兩個字。
繼續。
他怔了半秒。
隨即嘴角緩緩咧開。
「行。」
「老狼。」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莫凡重新抬手。
按住星河之脈。
眼神徹底變了。
「那就再來一次！」
轟！！！
銀藍色能量再次湧入體內。
召喚系星雲瘋狂擴張。
這一次。
再沒有統領級契約帶來的阻礙。
四十九顆星子拖著璀璨尾光高速飛馳。
越來越快。
越來越亮。
整片星雲開始向外坍塌、擴張、重組。
那道阻擋了莫凡許久的高階壁壘。
終於——
裂開了第一道縫隙！
咔嚓。
聲音很輕。
落在莫凡耳中。
卻如同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