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緩緩下降。
透過舷窗望去，大片大片土黃色建築逐漸取代了無邊沙漠。
與魔都那種鋼鐵森林完全不同。
這裡的城市色調單一得有些過分。
黃沙。
土牆。
低矮建築。
偶爾才能看見一些明顯現代化的高樓。
而在城市之外，更遠的地方，則依舊是一片彷佛沒有盡頭的荒漠。
莫凡收回目光。
胸前的小泥鰍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剛才那一下顫動很輕。
輕得甚至讓他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但莫凡沒有完全忽視。
小泥鰍跟了他這麼久。
這東西平時除了遇見真正感興趣的東西，懶得跟死了一樣。
能讓它出現反應……
多少說明附近有什麼特殊東西。
只是現在還判斷不出來究竟是圖騰、亡靈，還是別的什麼。
「看什麼呢？」
趙滿延湊過來。
「金字塔。」
莫凡隨口道。
「這地方金字塔不是挺多？」
「我是說它們很特別。」
「廢話。」
趙滿延翻了個白眼。
「幾千年前的玩意兒擺到現在，當然特別。」
莫凡懶得解釋。
飛機很快落地。
眾人剛走出機場，一股乾燥炎熱的空氣便迎面撲來。
趙滿延戴上墨鏡。
緊接著又從包里掏出一瓶防曬。
莫凡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你還真帶了？」
「那當然。」
趙滿延一邊抹一邊說道：
「這裡太陽毒得很。」
「你別仗著火系修為高就覺得曬不黑。」
莫凡想了想。
「男人黑一點怎麼了？」
蔣少絮剛好從旁邊經過。
聽見這句話，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
「有道理。」
「你再黑一點，晚上用暗影系都不用藏。」
莫凡：「……」
國府隊集合以後，沒有在這座城市停留太久。
埃及軍方已經派了人過來接應。
負責接他們的是兩名年輕軍法師。
一男一女。
皮膚都被常年的烈日曬成了偏深的顏色，身上的軍法師制服也不像禮儀服飾，更偏向方便戰鬥的輕甲。
對方確認身份後，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
尤其在艾江圖和莫凡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你們就是中國國府隊？」
年輕女軍法師用國際語問道。
艾江圖點頭。
「是。」
「我是隊長，艾江圖。」
「這位是南珏。」
「其餘都是國府成員。」
女軍法師點了點頭。
沒有多寒暄。
「車輛已經準備好了。」
「我們直接前往普希尼。」
趙滿延剛把行李放上車，動作一停。
「不是進城？」
「不是。」
對方回答得很乾脆。
「你們這次來埃及，不是進行國館挑戰。」
「軍方需要的人在普希尼。」
「那裡現在情況不太好。」
最後一句話，讓原本還比較輕鬆的眾人稍稍認真了一些。
幾輛軍車很快駛離機場。
越過城市外圍後，真正進入荒漠區域。
車窗外景色開始變得單調。
除了沙就是沙。
偶爾會經過一些小型聚居地，但越往深處，人煙越少。
南珏坐在最前面。
「現在普希尼具體是什麼情況？」
負責帶隊的女軍法師沉默片刻。
「亡靈活動頻率正在增加。」
「過去，那片區域雖然也會出現亡靈，但基本集中在固定時間和固定範圍。」
「最近不一樣。」
「它們開始頻繁越過原來的活動邊界。」
「甚至白天也發現過少數亡靈蹤跡。」
江昱有些意外。
「埃及亡靈白天也能活動？」
「少數特殊種類可以。」
女軍法師說道。
「不過絕大多數依舊受到陽光影響。」
「真正麻煩的是晚上。」
「這幾天，幾個外圍哨站都遭到了襲擊。」
她調出幾張照片。
第一張。
一座由土系魔法加固過的防禦哨塔。
半邊已經塌了。
第二張。
地面布滿密密麻麻的爪痕。
第三張更加直接。
黃沙之中露出大量腐爛屍骸。
即便隔著照片，都能讓人感受到那種死亡氣息。
蔣少絮臉上的笑容收斂。
「數量很多？」
「無法確定。」
「目前發現最大的一個亡靈群超過五千。」
趙滿延眉毛猛地一跳。
「五千？」
對方卻搖頭。
「只是被發現的。」
車內安靜了一瞬。
莫凡倒沒有太大反應。
五千亡靈。
對於普通曆練隊伍來說已經相當恐怖。
可和古都那場浩劫相比……
確實不算什麼。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它們為什麼突然擴大活動範圍？」
女軍法師看了他一眼。
「這也是我們正在調查的。」
「目前軍方最懷疑的原因，是金字塔。」
「海市蜃樓？」
莫凡突然開口。
那名女軍法師神情明顯一頓。
「你知道？」
莫凡點頭。
來之前，封離已經給過他們一些基礎資料。
埃及亡靈最大的特點之一，就是受金字塔影響極深。
尤其某些強大的金字塔。
即便本體距離城市極遠，其力量依舊可能透過特殊方式投射到其他區域。
金字塔海市蜃樓！
一旦形成。
亡靈會將幻影所在的位置視作真正的金字塔領地。
原本不該出現在附近的亡靈，也可能大規模朝著投影區域匯聚。
「目前還不能確定。」
女軍法師說道。
「如果真是海市蜃樓，情況會比現在麻煩很多。」
「因為我們首先得找到它。」
「然後想辦法摧毀形成幻影的特殊節點。」
趙滿延靠在座位上。
「所以我們是去找金字塔？」
「不。」
「你們首先負責防線。」
女軍法師說道。
「尋找海市蜃樓源頭，有專門的偵察隊負責。」
「在他們找到答案以前……」
她看向車窗之外。
「總得有人保證普希尼還在。」
軍車繼續前進。
太陽一點點向西偏移。
天地之間的溫度開始明顯下降。
某一刻。
莫凡忽然坐直身體。
「停車。」
司機沒有反應。
女軍法師看向他。
「怎麼了？」
「前面有東西。」
她皺起眉。
前方？
道路一片空曠。
什麼都沒有。
可莫凡已經推開車窗。
暗影系修為達到高階後，他對黑暗氣息的感知早已遠超普通法師。
而此刻。
前方沙丘後面。
有一股很淡的死氣。
「停車！」
這一次。
艾江圖也開口了。
軍車迅速剎停。
幾輛車上的國府成員陸續下來。
那兩名埃及軍法師雖然仍有疑惑，但也沒有輕視。
一行人越過道路。
朝著前方沙丘走去。
剛剛翻過最高處。
趙滿延的腳步便停了下來。
沙丘背面。
躺著一頭駱駝。
腹部已經完全被撕開。
血液大半乾涸。
旁邊還散落著破碎的貨物和衣物。
卻沒有人。
更遠一點的位置。
沙地上出現了一條拖拽痕跡。
一直延伸向荒漠深處。
女軍法師臉色變了。
「這裡距離普希尼外圍安全區還有四十多公里。」
「以前亡靈根本不會到這裡。」
莫凡蹲下來。
手指在沙地上摸了一下。
涼的。
不是溫度。
而是一種淡淡的死亡氣息。
古都的時候，他太熟悉這種東西了。
趙滿延也意識到不對。
「不會真是亡靈乾的吧？」
莫凡站起身。
看向那道一直延伸到遠方的拖痕。
「不是不會。」
「就是。」
話音剛落。
遠處黃沙忽然動了一下。
很輕。
像風吹過。
下一秒。
一隻已經腐爛到只剩半邊皮肉的手，猛地從沙層下面伸了出來！
啪！
五根黑色手指死死扣住地面。
緊接著。
第二隻。
第三隻！
一顆沒有眼珠的腐爛頭顱，緩緩從黃沙里鑽出。
「嗬……」
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
濃郁屍臭隨風飄來。
眾人的神情同時變了。
女軍法師臉色最難看。
因為現在——
太陽還沒有完全落山。
莫凡看著那頭一點點從沙子下面爬出來的亡靈。
手掌緩緩燃起火焰。
「看來封離說得沒錯。」
「這裡的亡靈……」
「確實跟古都不太一樣。」
轟！
火焰掠過黃沙。
那頭剛剛爬出一半的亡靈瞬間被烈焰吞沒！
與此同時。
沙丘更遠處。
一個又一個土包開始鼓起。
十個。
幾十個。
越來越多。
女軍法師猛地取出通訊器。
「所有人戒備！」
「這裡已經進入亡靈活動區！」
夕陽沉向地平線。
最後一片金色光輝覆蓋荒漠。
而在金光之下。
一隻只早已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手掌，正從黃沙中緩緩伸出。
莫凡望著眼前這一幕。
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們甚至還沒有抵達普希尼。
亡靈。
已經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