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小覷人族了。你是一個真正的王者。」七位聖人又一次對神王施禮。這一次的禮節,比先前更深,更重,也更誠。
他們低下了那顆高傲了無盡歲月的頭顱,彎下了那從未向任何人折過的脊背。
那個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個細節——那不是一個失敗者的屈辱,而是對真正王者的敬意。
而後,他們轉身,準備離去,所有人都呆住了,整個天地間,只剩下晚風拂過的聲音。
自古至今,能有幾人可享這種尊崇的禮節?
那可是七位太古時代的王者,是活了無盡歲月的聖人,是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存在。
他們向一個人族低頭施禮——這件事若是傳出去,足以震動整個北斗星域。
人們思索片刻,漸漸都明白了。
神王不殺,是對的。
這七人,他想殺,隨時可以除掉,這一點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那一戰,七聖合力都被他輕而易舉地破去,險些鎮壓得跪地臣服。
若是他願意,那尊恆宇帝爐完全可以震落下來,將七位古王化作飛灰。
但若是殺了呢?
太古各大族會瘋狂報復。這不是威脅,而是必然。
七位聖人的殞落,足以挑起一場席捲整個人族的大戰。
到那時,血流成河,屍骨如山,剛剛有了幾分起色的人族,拿什麼去抗衡太古萬族的怒火?
以不殺來懾服,遠比彰顯武力,霸氣十足更有震懾力!
殺了,是立威,是一時之快。不殺,是謀局,是千古之智。
神王要的不是一場勝利,而是人族的喘息之機。他要讓太古各族明白——人族有殺他們的能力,卻選擇了寬容。
這份胸襟,這份氣度,比任何殺戮都更能讓人心服。
想通了這一層,許多人望向神王的目光,又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那不只是敬仰,還有一種心疼——這個人,承受了太多,也思慮了太多。
「幾位都已到了瑤池,何不進去坐下來,好好談一談。」神王開口挽留,聲音依然是那樣平和,彷佛方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他站在那裡,白髮如雪,白衣如畫,夕陽在他身後鋪開,像是一面金色的背景。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七位古王身上,那裡面沒有嘲諷,沒有得意,甚至沒有審視。
七位祖王身形一頓,腳步停在了半空中,他們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里,有猶豫,有掙扎,也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容。
他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白衣身影,又互相對視了一眼,最終,他們轉身回來了。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刻意的客套,七位太古王者就這樣默默地轉過身,同白衣神王一起向淨土內走去。
他們的步伐沒有了來時的凌厲,也沒有了敗後的狼狽,只是很平靜地走著,像是去赴一場尋常的聚會。
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心中都湧起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要鄙夷我們一起出手。」走在最前面的那尊古王忽然開口了,聲音有些低沉,像是在解釋什麼,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沒有回頭,對神王邊走邊說:「因為如果連這一關都過不了,人族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僅我們幾人不相信無始還活著,還有一些更強大的人。他們……明天應該都會來。」
這話一出,跟在眾人後面的人族修士們心頭一沉,更強大的人,明天,都會來。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人們的心口上。
七位古王已經如此可怕,那比他們「更強大」的,又會是什麼樣的存在?明天,又會是怎樣的一場風暴?
「火麟洞的傢伙,你們先別走!」就在眾人還沒完全回過神來,就聽見了這聲突兀的喝聲在遠方響起。
那聲音說不上威嚴,甚至帶著幾分賤兮兮的味道,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聲音,在此時此刻響起,卻讓所有人的心頭又是一震。
今天這是怎麼了?
一樁接一樁,一波接一波,還讓不讓人喘口氣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天邊,一道身影正緩緩向這邊走來。那是一位女子,紫衣飄飄,風華絕代,騎在一匹神駿異常的龍馬上。
那龍馬通體赤紅如凰血赤金,鬃毛如火焰般燃燒,四蹄踏空,每一步落下都有火光迸濺,氣勢非凡。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紫衣女子的身上。
她騎在龍馬身上,紫衣如霞,面容絕美,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清冷。
那種清冷不是刻意做出來的,而是骨子裡透出來的,彷佛這世間的一切都不值得她多看兩眼。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不疾不徐,最後落在了正要進入的火麟洞一行人身上。
火麟洞的人也隨之停下了腳步,他們本來已經準備回去了,畢竟今天的事情已經夠亂了,
就連數位古王聯手都栽在了這裡,他們本就是為了護衛火麟兒才來的,對這個結果也沒什麼想說的,可偏偏有人不讓他們走。
「這是想要對他們出手不成?」火麟洞的洞主這樣想道。
而龍馬輕輕一踢,一道身影瞬間從它的蹄下飛出,像一塊破布一樣划過虛空,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那紫衣女子開口了,她的聲音宛若天籟,清冽動人,可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我再說一遍,麒麟神藥沒有留在碧游宮,若是再因為這件事情突然襲擊我,便準備為他收屍吧!」
那道流光落地,骨碌碌滾了幾圈,終於停穩,眾人這才看清,那道身影竟然是——火麟子!
火麟洞的古皇子!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可是古皇子啊,是太古皇的血脈,也是火麟洞傾盡全族之力培養的繼承人。
此刻,他竟然被人斬斷了一臂,傷口處有紫霞閃爍,像是被人用某種秘法封住了。
而他整個人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包裹著,沉沉地昏睡著,即便是這樣,也沒醒過來,他就那樣躺在塵埃里,像個睡美人一樣。
全場死寂。
火麟兒見狀,瞬間來到了自己哥哥的身邊,破開了那股奇異的力量,喚醒了火麟子。
而火麟洞的洞主則死死的盯著遠方的紫衣女子,眼神狠厲,似乎想要對其出手。
畢竟那可是他們的古皇子啊!是火麟洞未來的希望!是太古皇的血脈!誰敢這樣對他?
可偏偏,就是有人敢,非但敢,還做得如此乾淨利落——斷其一臂,如同丟棄一件無用之物般擲還於他們。
那紫衣女子端坐在龍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火麟洞眾人,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的紫衣在晚風中輕輕飄動,絕美的面容上沒有半分表情,彷佛她剛才做的事情不是斬斷一位古皇子的手臂,而是踩死了一隻螞蟻。
終於,火麟洞的洞主壓下了自己的怒火,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你怎敢……」
「我說了,」紫衣女子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如天籟般動聽,可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寒冰,
「麒麟神藥不在碧游宮,是他不信,非要襲擊我,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下一次,就不是斷他一條手臂這麼簡單了。」
「是我技不如人,不怪她。」這時,火麟子已然起身,攔住了火麟洞洞主想要出手的動作,
一頭蔚藍長發重新垂落肩頭,他抬眸望向遠方的紫衣女子,「此番人情,我記下了,來日,我亦會放你一馬。」他依舊自信,沒有因為被打敗而氣餒。
而紫霞卻並沒有在意火麟子的話,只是點了點頭,當作回應。
她騎在龍馬上,紫衣飄飄,目光淡淡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了瑤池淨土的方向。
那裡,白衣神王與七位古王的身影已經消失,而龍馬打了個響鼻,馱著她緩緩向瑤池淨土內走去,那背影,自帶說不出的從容。
在場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今天這是怎麼了?先是獨孤仙斬掉了四位古王,然後是神王降臨、以一人之力鎮壓七聖,
現在又冒出這麼一個紫衣女子,大敗古皇血脈,還斬了火麟子一條手臂……一個比一個猛,一個比一個狠。夕陽終於沉入了地平線,最後一絲餘暉也消散了。
天地徹底暗了下來,只剩下晚風還在輕輕地吹著,吹過那些驚魂未定的人們,吹過那些還在顫抖的肩膀。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需要所有人都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而明天,還會有更強大的人來。
這場萬族盛會,才剛剛開始。
朝霞初升,金色的光芒灑落在瑤池淨土中,將整片天地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色澤。遠處的山巒在晨光中顯出輪廓,薄霧如紗,繚繞在群山之間,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而祥和。
可誰都知道,這份寧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片刻喘息。
一座山崖上,白衣神王在此盤坐。他迎著朝霞吐納,周身有淡淡的光華流轉,在清晨的清暉中超塵脫俗,不染一絲塵埃。
那滿頭的白髮在晨風中輕輕飄動,與天邊的霞光交相輝映,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悽美。
獨孤仙被其喚來,坐在一旁,與他討論一些有關亂古大帝的秘辛。
兩人低聲交談著,神王的聲音平和而沉穩,像是在講述一些很久遠的故事,又像是在交代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這一夜,獨孤仙能夠與姜神王坐在一起,讓許多修士都羨慕不已。
畢竟,這是人族目前唯一的聖人,是無數人心中渴望不可及的神。
能夠與他並肩而坐,聽他講述那些古老的秘辛,這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獨孤仙心裡也清楚,神王喚他前來,絕不僅僅是為了講故事。
在另一片山崖上,七位古王亦在盤坐,他們神色漠然,雙目微闔,整夜都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佛七尊石像一般。
直到朝霞升起的剎那,他們才一起睜開了眼睛,那七雙眼睛在晨光中閃爍,幽深而冷冽。
「該來了!」其中一位古王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片淨土。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那些剛剛從昨夜驚變中稍稍緩過神來的修士們,此刻又被拉回到了現實中。
該來的,終於要來了。
有更強大的祖王登場,不信無始大帝還活著,他們之間必有驚天碰撞。
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可當這一刻真的臨近時,那種沉重的壓迫感還是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陰霾。他們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仰望著天空,靜等那一刻的到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沉重而壓抑,幾乎要停止呼吸,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朝霞漸漸散去,天空變得澄澈而明亮。
可那種壓在心頭的感覺卻越來越重,越來越沉,像有一塊無形的巨石,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下壓。
「咚!……」
神鐘鳴動,它在告訴所有人,有強大至極的聖人駕臨,威勢之強,已經傳進了淨土深處,需要各教之主親自去迎接。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該來的,終於來了。
無論怎樣也躲避不了,無論怎樣也逃避不開。
這一天,這一場盛會,終究要面對那個最核心的問題——無始大帝究竟還在不在?太古萬族究竟能不能共存?
這一切,都將在今日揭曉。
究竟是一個共生的大世,還是要開啟黑暗的亂世,答案就在眼前。
山崖上,白衣神王緩緩站起身來。他望著鐘聲傳來的方向,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白髮在風中飄動,白衣如雪,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座不朽的山嶽。
獨孤仙也站了起來,站在他的身旁,兩人並肩而立,望著遠方的天際。
那裡,正有一股股強大的氣息在逼近,如潮水般洶湧,如山嶽般沉重。
「他們來了,」神王輕聲說道,聲音很輕,卻莫名地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