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媽媽牌愛心湯 新年
元旦前兩天的寧波櫟社機場,瀰漫著一股即將放假但又沒完全放的躁動氣息。
劉藝菲和傅聞的現身,像往這鍋溫吞水裡投了兩顆薄荷糖,引起一陣細微的騷動後,迅速被繁忙的春運前奏淹沒。
「傅老闆,我深刻懷疑,」劉藝菲指著那個被仔細包裹、貼著數個「生鮮易腐」「小心輕放」標籤的保溫箱,壓低聲音,「我們不是回京,是進行某種非法海鮮走私。」
傅聞正彎腰檢查託運標籤,聞言頭也沒抬:「劉導,請注意你的措辭。我們這是合法攜帶自釣漁獲,豐富首都人民的菜籃子,促進南北海鮮文化交流。」
「文化交流?」劉藝菲挑眉,湊近他耳邊,「你猜機場安檢看到這箱文化,會不會讓我們現場表演一個生吃章紅以證清白?」
話音剛落,辦理託運的工作人員果然對著保溫箱皺起了眉頭:「先生,女士,這個——
裡面是?」
「新鮮海魚,自己釣的,冰鮮保存。」傅聞遞上提前準備的說明和檢疫證明,語氣坦然,「家庭食用。」
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姑娘,看了看文件,又抬眼看了看帽檐壓得低低的劉藝菲,眼睛眨了眨,忽然小聲驚呼:「啊!你是————劉————」
劉藝菲立刻豎起食指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眉眼彎彎,帶著點懇求的笑意。
小姑娘瞬間捂住嘴,眼睛亮得驚人,興奮地點頭,手速飛快地辦理手續,還特意貼了張「優先處理」的貼紙,聲音壓得極低。
「茜茜!我看了《天才槍手》茄油!這箱子我一定囑附他們輕拿輕放,低溫安置!」
「謝謝!」劉藝菲真誠地道謝,順手從隨身小包里拿出一張《健聽女孩》的紀念版劇照書籤,簽上名遞過去,「新年快樂。」
小姑娘接過書籤,激動得臉都紅了,差點把登機牌打錯。
走向安檢口時,傅聞似笑非笑:「劉導,美色通關,犯規了啊。」
「哪有!我這叫親和力!再說,明明是你的證明文件齊全,傅總準備充分。」
劉藝菲狡辯,挽住他的胳膊,「不過,傅老闆連這種小概率事件都有預案,是不是以前經常——嗯?」
「經常什麼?」傅聞挑眉。
「經常用這招帶「奇怪」的東西上飛機啊?」劉藝菲故意拉長語調。
傅聞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想像力這麼豐富,不用在劇本創作上可惜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下次想帶,直接空運。」
過安檢時,那個保溫箱果然又被請出來「特別關照」了一番。
不過有了前期的文件和「親和力」加持,過程還算順利。
只是負責開箱檢查的安檢小哥,看著那碩大晶瑩的章紅魚塊和黃澄澄的海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嘟囔:「這得有多鮮啊————」
劉藝菲差點笑出聲,趕緊抿住嘴。
終於登機,在頭等艙坐定,劉藝菲長舒一口氣,像打完一場仗。
「帶點海鮮比帶違禁品還緊張。」她小聲抱怨,接過傅聞遞來的溫熱毛巾擦手。
「誰讓某位小朋友非要炫耀自己的戰利品。」傅聞幫她調整好座椅,蓋好薄毯。
「那是我人生第一條魚!意義重大!必須讓我媽看到!」劉藝菲理直氣壯,「還有,誰是小朋友?」
「釣到魚興奮得在甲板上跳,看到海底小丑魚尖叫,吃到刺身幸福得眯眼像貓咪的那位。」傅聞慢條斯理地列舉。
劉藝菲臉頰微熱,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許說!」
傅聞笑著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好,不說。睡會兒?到了叫你。」
或許是起得早,又或許是方才的海鮮通關耗費了心神,劉藝菲靠著傅聞的肩膀,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爽氣息,很快沉入夢鄉。
夢裡,她還在那片湛藍的海上釣魚,魚竿沉得拉不動,一回頭,傅聞變成了一條超級大的章紅魚,正對著她笑————
飛機降落BJ的轟鳴讓她驚醒,一時有些恍惚。
「到了?」她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
「嗯,到了。夢見什麼了?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的。」傅聞幫她理了理蹭亂的頭髮。
「夢見————釣到一條特別大的魚,還會說人話。」劉藝菲含糊道,沒敢細說。
取行李時,那個保溫箱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傳送帶顯眼處,完好無損。
司機李哥接到他們,看到箱子也笑了:「傅總,劉小姐,這是把舟山海鮮市場搬回來了?」
「李哥,這可是我們親手釣的!」劉藝菲再次強調,帶著小小的驕傲。
車子駛入熟悉的小區,劉藝菲看著窗外掠過的光禿樹枝和掛著紅燈籠的街燈,離家越近,心裡那份遊子歸家的暖意越濃。
車剛停穩,單元門就開了。
劉小麗繫著圍裙站在門口,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歡喜和關切。
「媽!」劉藝菲推門下車,行李箱都忘了,先撲過去給了媽媽一個結實的擁抱。
「哎喲,慢點慢點。」劉小麗笑著拍拍女兒的背,仔細端詳,「讓媽媽看看————嗯,沒瘦,好像還黑了一點?海風吹的?」
「那是健康色!」劉藝菲抗議,回頭指傅聞手裡的箱子,「媽,快看我們帶的寶貝!」
傅聞提著箱子上前,禮貌道:「阿姨好。」
「小傅快進來,外面冷。」劉小麗連忙讓開身,「帶什麼東西,這麼沉?」
進屋,暖氣撲面,家的氣息瞬間包裹全身。
劉藝菲踢掉靴子,赤腳踩在地毯上,舒服地嘆謂:「還是家裡好啊!」
傅聞把保溫箱放到廚房料理台上打開,冷氣與海鮮特有的鮮味彌散開。
劉小麗湊近一看,驚訝:「這麼多?這魚真漂亮!海膽也肥!」
「媽,這條海鱸魚,還有那兩條黑鯛,我釣的!厲害吧?」
劉藝菲湊在旁邊,如數家珍,「這個最大的,章紅,傅聞釣的!十幾斤呢!我們中午就吃刺身!海膽蒸蛋!」
「你還會釣魚了?」劉小麗驚奇地看著女兒,又看看傅聞,眼裡滿是笑意,「看來這
趟出去,收穫不小。行,中午就吃這些。小傅,你也留下一起,嘗嘗阿姨的手藝。」
「謝謝阿姨,我來幫忙處理。」傅聞捲起袖子,熟門熟路地去拿刀具和砧板。
劉藝菲想幫忙,被劉小麗趕出廚房:「你去收拾收拾自己,客廳茶几上有燉好的銀耳雪梨湯,先去喝一碗潤潤肺,一路上乾燥。」
劉藝菲吐吐舌頭,乖乖去喝湯。
甜潤溫熱的湯汁下肚,確實舒坦不少。
她一邊小口喝著,一邊聽著廚房裡傳來媽媽和傅聞的對話聲。
「小傅,這魚片得真薄,專業。」
「阿姨過獎,以前在國外讀書時,跟壽司店師傅學過兩手。」
「菲菲這丫頭,沒給你添麻煩吧?她工作起來就忘乎所以。」
「阿姨您放心,藝菲很專業,也懂得照顧自己。倒是我們劇組,多虧了她。」
「你呀,就別替她說好話了,我自己的女兒我清楚————」
這種被最親的人和最愛的人同時關心著、並且他們還能和諧相處的感覺,真好。
午餐極其豐盛,章紅魚刺身晶瑩剔透,擺成了精美的孔雀開屏狀。
海膽蒸蛋嫩滑如布丁,點綴著橙黃的海膽膏:海鱸魚豆腐湯奶白鮮美:清蒸黑鯛肉質細嫩。
再加上劉小麗炒的蒜蓉西蘭花和糖醋小排,小小的餐桌擺得滿滿當當。
「媽,你嘗嘗這個刺身,蘸一點點醬油就行,特別甜!」劉藝菲殷勤地給媽媽夾菜。
劉小麗嘗了一口,點頭:「嗯,是鮮甜。自己釣的,吃起來感覺是不一樣。」
「對吧!」劉藝菲得意,又給傅聞夾了一塊魚腹肉,「傅老闆,辛苦了,最大功臣多吃點。」
傅聞笑著接過:「謝謝劉導。」
飯桌上,劉藝菲眉飛色舞地講著出海那天的趣事:自己怎麼笨手笨腳掛魚餌,怎麼在傅聞幫助下釣到第一條魚時大呼小叫,傅聞怎麼跟那條大章紅「搏鬥」,還有浮潛時看到的小丑魚和珊瑚————
劉小麗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問,目光在女兒生動鮮活的臉龐和傅聞沉穩含笑的側臉上流轉。
「媽,你都不知道,傅聞後來可得意了,釣到那條大的,還故意問我是不是技術不行?」劉藝菲模仿著傅聞當時的語氣。
傅聞慢悠悠喝湯:「我那是陳述事實。某人後來不是還試圖用小魚小魚快上鉤」的咒語干擾我?」
「那叫策略!」劉藝菲瞪他。
劉小麗看著兩人鬥嘴,笑得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好,好,看來玩得是真開心。小傅,多謝你陪著她胡鬧。」
「阿姨,是藝菲陪我放鬆。」傅聞糾正道,「平時工作忙,難得有機會。」
吃完飯,劉藝菲搶著洗碗,被劉小麗按回沙發:「你就別沾手了,陪小傅說說話,或者去歇會兒。眼睛下面還有點青,沒休息好吧?」
劉藝菲摸摸臉:「有嗎?我覺得我狀態很好啊。」
傅聞起身幫忙收拾碗筷:「阿姨,我來吧。讓藝菲去整理一下帶回來的東西,有些特產要分裝。」
劉小麗看著傅聞自然而然地接過活兒,眼神更加柔和,沒再堅持。
劉藝菲吐吐舌頭,開始拆那個裝滿石塘鎮寶貝的行李箱:給媽媽的珍珠項鍊、辣螺醬、魚鯗、給團隊同事的小紀念品————分門別類放好。
等傅聞從廚房出來,劉藝菲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下午得去趟公司,跟後期團隊碰個頭。」劉藝菲說,「你先回去忙?」
「我送你。」傅聞拿起車鑰匙。
劉小麗送他們到門口,拉著女兒的手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別太累,然後對傅聞說:「小傅,茜茜有時候工作起來不管不顧,你多提醒著她點。」
「我會的,阿姨放心。
文西影業大廈的後期樓層,即便在節前,也瀰漫著一股高度專注的硝煙味。
劉藝菲推開剪輯室的門,仿佛一腳踏回了石塘鎮那個熱氣騰騰的繭房。
數塊屏幕亮著,鍵盤敲擊聲、滑鼠點擊聲、低低的討論聲交織。
咖啡機似平永遠在運作,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焦香和————嗯,好像還有泡麵味?
「譚老師,你們又吃泡麵了?」劉藝菲脫下外套,掛在門後,眉頭微蹙。
剪輯師老譚從三塊屏幕後抬起頭,推了推滑到鼻樑的黑框眼鏡,嘿嘿一笑:「劉導回來啦!這不是趕進度嘛,泡麵效率高。阿Ken非要加火腿腸,我說那是對泡麵原教旨主義的背叛————」
調色師阿Ken從另一台設備後探頭:「老譚你懂什麼!紅燒牛肉麵配雙匯王中王,那是靈魂伴侶!李默,你說是不是?」
聲音指導李默戴著降噪耳機,根本沒聽見,正對著一軌波形圖眉頭緊鎖。
劉藝菲扶額,走到主控台前:「進度再趕,胃也得要。傅總說了,下次再發現你們集體吃泡麵,就斷了這層的咖啡豆供應。」
「別啊劉導!」老譚立刻哀嚎,「咖啡是我們的命!傅總不能這麼殘忍!」
「那你們就對自己好點。」劉藝菲坐下,打開自己的筆記本,「怎麼樣?素材都理順了?」
說到工作,幾人立刻進入狀態。
老譚調出工程文件:「按你的要求,分場、標註都做好了。一些你覺得可能有多餘條的,我也做了初步篩選。不過有幾場戲,我和李默有點分歧,正想等你回來定奪。」
「哪幾場?」劉藝菲身體微微前傾。
「主要是劉霞在礁石上唱歌那場。」李默摘下耳機,加入討論,「我覺得原聲裏海風和吉他聲的混合,那種粗糙的、帶著環境雜質的真實感很好,情緒很對。但老譚覺得,從剪輯節奏上,這裡可能需要更乾淨、更突出人聲和吉他旋律的音軌,方便觀眾代入。」
劉藝菲沉思片刻:「放一下我看看,原聲和你們處理過的都放。」
屏幕上出現那個陰冷黃昏的礁石,劉藝菲抱著吉他,單薄的身影,歌聲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卻格外有種執拗的力量。
看完原聲版,又看了李默稍微處理過環境音、突出人聲的版本,以及老譚建議的、替換了更乾淨吉他採樣、重新平衡的版本。
剪輯室安靜下來,只有影片的聲音在流淌。
「用原聲。」劉藝菲最終開口,語氣肯定,「要的就是那種不完美的真實感。海風不是干擾,是情緒的一部分,是劉霞內心呼嘯的外化。吉他聲有點雜音沒關係,那是她生疏卻努力的證明。李老師,環境音可以再微調,減弱遠處偶然過大的浪濤聲,但海風掠過麥克風的「嘶嘶」聲,還有她唱歌時偶爾的呼吸雜音,保留。」
她看向老譚:「譚老師,剪輯節奏上,我們可以通過畫面切換和空鏡來調節情緒濃淡,聲音上,我要這種「毛邊」感。」
老譚琢磨了一下,點頭:「成,你是導演,聽你的。這麼一說,確實原聲更有味道。」
阿Ken插嘴:「那畫面調色呢?這場戲逆光,霞子臉上光影對比很強,我想在後期把她的眼神光再加強一點,尤其是唱到那句海知道,天知道」的時候。」
「可以,但注意度,不能像打了舞台追光,要自然,像是雲層縫隙剛好漏下的一束。
「劉藝菲比劃著名。
工作一旦展開,時間就像被按了快進鍵。
討論、嘗試、否定、再嘗試————每個人都全神貫注。
劉藝菲很快進入了那種熟悉的、心無旁騖的創作狀態。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無人察覺。
「叩叩叩。」規律的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
老譚離門最近,嘀咕著「誰啊」,起身開門。
門打開,傅聞拎著兩個大大的多層保溫袋,像一尊門神站在外面。
表情平靜,目光越過老譚,直接落在還在跟李默爭論某個音效是否「過於戲劇化」的劉藝菲身上。
剪輯室瞬間安靜了一秒。
「傅————傅總?」老譚有點結巴。
「傅總好!」阿Ken迅速把桌上吃了一半的餅乾袋掃到顯示器後面。
李默默默保存了工程。
劉藝菲後知後覺地轉過頭,看到傅聞,眨眨眼:「你怎麼來了?」
她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居然快晚上七點了!
「我來看看,有沒有人不遵守約定,試圖用泡麵和餅乾支撐一場持久戰。」傅聞走進來,將保溫袋放在空閒的會議桌上,目光掃過角落垃圾桶里露出的泡麵桶。
老譚乾笑:「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們剛準備點外賣!」
傅聞沒拆穿,開始從保溫袋裡往外拿東西:四個獨立分裝的豪華版海鮮粥,四份清炒時蔬,四小盅蟲草花雞湯,還有一盒洗好的草莓和藍莓。
食物的香氣瞬間蓋過了咖啡和電子設備的氣味。
「先吃飯。」傅聞言簡意賅,看向劉藝菲,「劉導,帶頭。」
劉藝菲在傅聞平靜的注視下,莫名有點心虛,乖乖放下手裡的筆,走過去。
老譚幾人互相對視,眼裡寫著得救了和傅總威武,也趕緊圍過來。
「傅總,這太破費了————」老譚搓著手。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傅聞淡淡道,「後期不是一兩天的事,身體垮了,耽誤的是整體進度。以後到點吃飯,我會讓人送上來,或者你們輪流下去吃。泡麵,禁止。」
「是是是!」三人點頭如搗蒜。這待遇,比泡麵強到天上去了!
劉藝菲小口喝著鮮美的海鮮粥,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偷瞄傅聞,他正慢條斯理地吃著,側臉在屏幕微光里顯得有些嚴肅。
她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
傅聞側頭看她。
她用口型無聲地說:「謝謝。」
傅聞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粥碗裡:「多吃蔬菜。」
吃完飯,傅聞沒走,占據了角落沙發,打開筆記本處理自己的事。
那存在感,讓原本打算偷偷加會兒班的老譚等人,都自覺地提高了效率,並在九點半準時開始保存文件,收拾東西。
「劉導,那今天我們先走了?」老譚試探地問。
劉藝菲正看到一處關鍵情緒轉折點,有點不舍,但瞥見傅聞抬腕看表的動作,只好點頭:「好,大家辛苦了,明天下午兩點繼續。」
眾人迅速撤離。
剪輯室只剩下他們兩人。
劉藝菲保存好工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和脖頸,走到傅聞身邊:「傅老闆,你這監工
效果立竿見影啊。」
傅聞合上電腦,拉她坐在身邊,溫熱的手掌自然地貼上她的後頸,力道適中地按揉著。
「我不是監工,是後勤保障部長。劉導,你對你的裝備保養得太不上心了。」
酸脹的肌肉在他的按揉下得到舒緩,劉藝菲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順毛的貓:「我錯了嘛————下次一定注意時間。」
「這話你今天說了兩遍了。」傅聞毫不留情地戳穿,「明天我會讓助理準點提醒你。
現在,回家。」
車上,劉藝菲靠著車窗,看著流光溢彩的夜景,忽然說:「傅聞,今天看素材,我發現自己演戲的時候,有些地方還是太演了,不夠生活。」
「比如?」
「比如劉霞給父親遞水那場,我的手有點抖,設計感強了。其實應該更自然,甚至可能因為習慣性緊張,反而會更穩一點?」她陷入專業思考。
傅聞安靜地聽著,然後說:「你是導演,現在你有權力選擇你認為最好的那條。或者,你覺得需要補錄旁白或者細微音效來彌補嗎?」
「嗯————我再想想。可能不需要,那種微微的刻意」,也許正好符合少女在聾啞父親面前,那種想要努力表達又有點笨拙的心態?」她又開始推翻自己。
傅聞笑了:「看,這就是導演視角和演員視角的不同。別太糾結單一場次,看整體脈絡。我相信你和老譚能剪出最好的效果。」
他的信任總能給她力量。
「嗯。」劉藝菲點點頭,放鬆下來,開始跟他聊起後面幾場戲的想法。
接下來的日子,劉藝菲像上了發條。
白天在剪輯室與《健聽女孩》的幀幀畫面搏鬥,晚上回家還要看《地心引力》的劇本、人物小傳,以及楊姐發來的《超體》宣傳方案。
她的書桌上,日曆被劃得密密麻麻,不同顏色的筆標註著不同事項,看著就讓人頭暈。
「我覺得我需要一個分身。」她對著視頻電話里的楊姐嘆氣,「一個剪片子,一個看劇本,一個去拍宣傳照,還有一個————睡覺。」
楊姐在屏幕那頭笑:「我的大小姐,能者多勞。不過你放心,《超體》這邊,文西的團隊已經介入了,很多協調工作傅總那邊會搞定。宣傳照和部分視頻物料拍攝,給你約了一月初的兩個整天,集中拍完。就是《地心引力》那邊的宇航訓練,時間比較硬,大概需要擠出一周半。」
「一周半————」劉藝菲看著日曆上緊挨著春節的格子,「能不能壓縮到一周?我想春節前多擠點時間給剪輯。」
「我儘量跟劇組協調。不過導演說了,這些基礎訓練很重要,關係到拍攝時身體姿態和表演的真實性,不能馬虎。」
「好吧。」劉藝菲知道輕重。
掛了電話,她盯著日曆發呆。傅聞端著熱牛奶進來,放到她手邊。
「又卡在日程上了?」
「傅總,快來幫我玩這個時間華容道」。」劉藝菲指著日曆,「這塊想挪這裡,那裡又堵住了。」
傅聞坐下,仔細看了一會兒:「《超體》物料拍攝的兩天,可以跟剪輯錯開,沒問題。宇航訓練的一周半,必須保證。這樣看來,你想在春節前完成粗剪和聲音初稿,時間確實很緊。」
「對吧!」劉藝菲垮下肩膀。
「但也不是不可能。」傅聞話鋒一轉,「前提是,提高每天的有效工作時間,並且嚴格止損,不無意義地耗在細節里。比如,每天設定明確的剪輯目標,完成就轉入劇本或宣傳方案,不拖延。另外,」他點點日曆上的幾個周末,「這些時間,也可以利用起來。我知道你想休息,但非常時期,可以考慮。」
劉藝菲看著他冷靜分析的樣子,忽然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傅總,你真是我的定海神針加高效規劃師!」
傅聞被她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一愣,隨即失笑:「少來這套。方案我給你了,執行靠你自己。還有,牛奶趁熱喝。」
「知道啦!」劉藝菲端起牛奶,小口喝著,心裡卻有了底。
除夕來前,BJ終於下了場像樣的雪。
清晨醒來,窗外已是一片潔白世界。
劉藝菲和傅聞今天都沒有安排工作,決定偷得浮生半日閒。
上午,兩人賴在家裡。傅聞處理年底最後的郵件,劉藝菲則盤腿坐在落地窗邊的地毯上,對著筆記本修改剪輯筆記,手邊放著一杯熱果茶,腳邊窩著一隻借來的、肥嘟嘟的英短藍貓。
貓咪打著小呼嚕,陽光透過雪光映照的窗戶,暖洋洋地灑進來,寧靜得不真實。
「傅聞,你看這段,」劉藝菲忽然指著屏幕,「劉霞在學校被嘲笑後,跑到海邊,對著海浪大喊。我覺得這裡可以加一個非常短暫的、海浪拍擊礁石的重音,配合她喊完那個瞬間的靜默,然後聲音再慢慢回來————是不是更有力量?」
傅聞從文件中抬頭,想了想:「可以試試。不過要注意,聲音設計不能太搶戲」
要服務於情緒。」
「嗯嗯,我讓李默做個demo聽聽。」劉藝菲記下。
中午,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下午,雪停了,陽光破雲而出,積雪反射著晶瑩的光。
「出去走走?」傅聞提議。
「好!」
他們裹得嚴嚴實實,開車去了郊外的濕地公園。
雪後的公園人跡罕至,宛如冰雪秘境。
光禿的樹枝裹著厚厚的「糖霜」,蘆葦盪頂著雪帽,在風中輕輕起伏,倒映在未凍的深色水面上,黑白分明,宛如水墨畫。
咯吱,咯吱。踩在厚厚的積雪上,聲音清脆。
劉藝菲童心大發,團了個雪球,趁傅聞不注意,塞進了他後頸。
「嘶一一」傅聞被冰得一激靈,轉身就去抓她。
劉藝菲咯咯笑著跑開,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亂的腳印。沒跑幾步,就被傅聞長臂一伸撈了回來。
「偷襲?」傅聞挑眉,手上沾了涼雪,作勢要往她臉上抹。
「我錯了我錯了!」劉藝菲立刻求饒,眼睛彎成月牙,「傅總饒命!」
看著她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眸,傅聞哪裡還下得去手,只是用微涼的手指捏了捏她的鼻尖:「下不為例。」
兩人牽著手,慢慢走著。世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彼此的呼吸。
「又一年了。」劉藝菲呼出一團白氣。
「嗯。」傅聞握緊她的手,「這一年,你成了名副其實的劉導。」
「你成了我的專屬製片人兼後勤部長兼心理輔導員。」劉藝菲笑。
「職責繁多,申請加薪。」
「以身相許行不行?」劉藝菲脫口而出,說完自己先愣住了,臉頰飛紅。
傅聞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映著雪光和她的身影。
他緩緩低頭,吻去她睫毛上不知是雪花還是別的什麼晶瑩,然後吻上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雪的清冽和彼此的溫熱,綿長而深情。
「准了。」吻畢,他抵著她的額頭,低聲說,聲音里含著笑意和前所未有的鄭重。
劉藝菲心跳如鼓,將發燙的臉埋進他溫暖的胸膛。
雪花不知何時又悄悄飄落,細密溫柔。
「傅聞。」
「嗯?」
「明年會更忙,更挑戰。」
「我知道。」
「可能還會有壓力,有焦慮,有不順。」
「嗯。」
「你會一直在嗎?」
傅聞收緊手臂,將她完全擁入懷中,用行動代替回答。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隔絕了所有風雪。
「我不是一直在嗎?」他在她耳邊輕聲說,「以後也會在。陪你闖每一個關卡,看每一場風景,剪每一部片子,釣每一條魚。」
劉藝菲鼻尖發酸,心裡卻像被暖陽和糖填得滿滿當當。
「那我們說好了。」她悶悶地說。
「說好了。」
雪漸漸大了,他們在無人的雪地里相擁,仿佛時間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