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滅尺間】。
明明是一個理髮店,選址卻遠離木葉村繁華地帶,靠近邊緣,依山傍水,門上也無理髮店標識,只是簡單掛著塊木牌,如不是熟客,根本不會知道此處是作何用途的。
即使有好事人閒來無事,推開門縫朝里看去,入目所及的也不是滿地的碎發,而是大片白色碎石鋪就的「露地」。沿著貫穿露地的一條小徑,左側是清澈的池塘,偶爾幾尾錦鯉游過盪開細碎漣漪;右側則是有被精心修剪過的楓樹,楓樹是紅楓樹,長勢都極好,可想而知主人定是極有藝術修養之人,且很喜歡「秋日紅葉」之景。
事實證明,這景不僅是老闆喜歡,客人也都很喜歡,每逢秋季明滅尺間的營業額都會上升三成便是最好的證明。
而說起這不知所以然的理髮店名,則出自其老闆親手所寫的緋句:「流螢斷續光,一明一滅一尺間,寂寞何以堪。」
因其前半句的流螢斷續、明滅閃爍可與顧客理髮時,斷髮自眼前垂落造成的光影變化相呼應;尺可比作理髮師手中的剪;間亦可通屋。
故此詩便被這個頗有藝術追求的理髮店老闆,化作成了店名。
至於後半句那「寂寞何以堪」從何解,老闆則沒有回答過。
有人說這是因為老闆喜歡物哀之情,只是在最後抒發一下情感;也有人說老闆每完成一個顧客的髮型就像完成了一件藝術品,盡心竭力之後心力一時難以恢復自然不由寂寞;還有人說老闆這是覺得自己剪髮技術整個木葉無出其右、位於頂峰,自然空虛寂寞冷......
總而言之,雖然各說各話,但這些閒話無疑最終都指向了一個事實,那就是,這家店很牛逼,老闆剪髮技術甚屌。
雖然在開店的初期,因其老闆是個光頭平白讓人多了不少疑慮,但好在老闆理髮水平實在過硬,以及其尊重頭髮的態度確實讓人印象深刻。
所以,在各種因素加持下,這家店漸漸也與其餘普通理髮店區分開,成為了只接熟客,來往客人都是木葉上層人士的「高端店」,這家店老闆也自然成了木葉理髮界的傳說人物,備受尊敬。
然而,今日這位「理髮界傳說人物」,卻遭遇了他職業生涯的一次不大也不小的麻煩。
先不提今日是周一店休,結果老闆卻在泡玫瑰花澡的時候,被一陣敲門聲給硬生生拽了出來是多麼的令人惱火,畢竟老闆自認還是有職業精神的,客人也都是熟客,算半個朋友,在店休日沒有預約還匆忙來此想必是遇到了不得不理髮的緊急事態,一般不是出殯就是告白求婚,生命也唯有生死和愛情令人毫無招架之力。
所以在這個時刻,即是他這個形象守護者出動的時刻,也是他不負客人信任的應有之義。
但是當他一開門,面前站著這個穿著刺眼橘色衣服、頭髮亂糟糟的金髮小鬼又是什麼鬼?
前面說過,這位老闆是一個頗有藝術追求之人,據他所說,理髮絕不只是任由理髮師施為的隨意工作,而是理髮師之技藝與客人之審美之間的碰撞。
換言之,理髮師的審美絕不能越俎代庖,必須以客人需要為主,理髮師的主觀意識只能存在於在客人提出要求之後,根據自己的經驗技藝讓其成果更加美麗,做錦上添花之舉而已。
但與之相應的,這樣便要求客人也必須有自己的審美才行,在老闆看來,這便是客人與理髮師之間的相互選擇,亦是相互尊重。
直白來說就是,客人也不能沒有審美,要明白自己想要髮型的感覺,若是張口一個隨便閉口一個都行的話,那他也只能說自己學藝不精,不知隨意都行是何種髮型,請客人另請高明了。
沒錯,這老闆就是這麼一個有原則、有格調之人。
至於這是不是藉此理由來篩選客人質量,拉高客單價,以及順便拍一下熟客們的馬屁......就是這老闆不能為人說的了。
反正,總而言之,像這個頭髮亂糟糟不知幾個月沒剪、臉上髒兮兮、渾身臭汗衣服還丑的不知從哪來的小孩,一看就是毫無審美可言,是絕不能放他進來的!
『估計是巧合聽了客人間的閒話,好奇想來試試的村民吧。』
撇了幾眼鳴人衣服上的補丁,老闆已然有了決斷。
「老闆......那個,我來理髮。」
作為木葉村標準的土哥們,和上流一點邊都沾不上的鳴人自然是不知道這家店裡的彎彎繞繞,只是依著井野的吩咐,訕訕道。
「是朋友介紹我來的。」
「今日店休......」
恕不接客——正當有原則有格調的老闆想冷冰冰說完這番話關門的時候,他眼角餘光忽然瞟到了在不遠處顯得有些扭捏的山中井野,然後便十分流暢地改口道:
「但不知客人的朋友是誰呢?」
鳴人聞言,指了指不知道為什麼到了地方反而忽然離了自己幾步,裝做一副大家閨秀模樣的井野......明明是這貨一路生拉硬拽趕自己這隻鴨子上架的。
接著,鳴人又拿出了一張楓葉中銘刻著【山中】二字的紅色硬卡:
「她說她是會員,可以帶人來剪頭髮?」
「客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店休是對外人不是對朋友的,請進。」
老闆的表情如冰雪消融,臉上綻開恰到好處的不卑不亢之笑容,十分從心地開門將少年少女引入庭園。
老闆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因為認出了山中家大小姐,不想有可能得罪木葉村裡有名的豬鹿蝶小團體,才讓少年進來的。
任誰來了他都只會說,自己只是恰好在那一瞬間,用那雙善於發現美的藝術家的眼睛,發現了少年身上那美的潛力罷了。
他已經想好了,就算等會這個少年說剪什麼頭都行隨便,他也不會多說什麼......
什麼?
你說原則去哪了?
好笑,原則豈是如此不便之物,原則也是要從實際出發,講因地制宜的好嗎?
有時候退一步,對彼此更海闊天空嘛。
「不知客人叫什麼名字?」老闆很有眼力見的沒有詢問井野兩人的關係。「哦,恕我無禮,忘記自我介紹了,鄙人東野大吾,是這家明滅尺居的老闆——如果只有一名員工也算老闆的話。」
說完,老闆摸著自己鋥亮的光頭,爽朗地笑了起來,在保持禮貌的同時還先調侃了自己一句,毫無架子,讓人很容易心生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