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14.世界是什麼(二)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最初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深層結構被強行分離的吱嘎聲,仿佛整棟大樓都在發出一聲垂死的嘆息。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痕貫穿了整棟大樓,在刀刃斬落的軌跡上,所有的牆壁、
混凝土、鋼筋都被一分為二。
緊接著,是短暫的、令人室息的死寂。
仿佛時間本身也被這一刀斬斷。
然後—
「轟隆隆隆—!!」
遲來的崩塌聲終於爆發,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醒發出的痛苦咆哮。
大樓的上半部分沿著那漆黑開裂的切口,開始緩緩地、不可逆轉地傾斜、滑落。
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下方的街道,陽光被切割,碎磚、水泥塊、扭曲的金屬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砸起漫天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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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尖叫、哭喊、哀嚎,混亂的腳步聲瞬間充斥了空氣,就仿佛世界末日到來了一般—
所以。
世界是什麼?
走廊上倒灌的氣浪掀起香磷的火紅劉海,前方緩緩收刀的背影倒映在她火紅色的瞳孔里,占據了她的整個世界。
其實,她還是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
但是,隨著大樓坍塌,視野卻一下子豁然開朗了,就像整個世界都被強行斬開。
她的前方不再有冰冷的牆壁和天花板,只有傾瀉而下的天光,和撲面而來的狂風。
忽的,她鼻尖一酸。
明明腳下正在劇烈的晃動,仿佛立足之地下一秒就會徹底粉碎,可她卻全然不顧,只是近乎貪婪的死死盯著頭頂毫無阻礙的天空,和不斷呼吸著從外面世界襲來的空氣。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她那瞪得極大的雙眸正在不停的滾落淚珠,直到舌尖嘗到了咸澀的味道她才如夢方醒,可是她的哭泣並未停止,而是在這崩塌的世界中愈發大聲的哭嚎起來。
她已經許久未哭了。
但她仿佛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場哭泣。
直到此刻,直到看到這一刀斬出的景象,她的心中才生出了幾分確信,才終於敢相信自己似乎確實能離開這裡了,這個自稱是漩渦鳴人的男人或許真的擁有足夠的力量,可以將自己拯救。
長刀化作成細密的砂雲,輕輕托舉起香磷的雙足,它們環繞在鳴人和香磷周圍,將墜落的碎石盡數彈開或碾碎。
鳴人扶了扶眼鏡,扭頭看著放聲哭泣的香磷,鏡片下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提起一腳,將那名同樣被鐵砂護著的中年忍者踢了出去,然後砂雲化作圓球,包裹著他和香磷緩緩下落,在這轟鳴的世界中,創造出了安靜的一角。
待香磷哭泣漸停,在不住地噎氣時,他才開口道:「剛剛我說的那些......只是為了貼合藍染的人設所說的話——你不要信,更不要學。」
他的語速極緩,似乎每個字都經過了仔細的斟酌。
「世上的規則不是為了不遵守就活不下去的弱者所制定的,它是為了保護所有人而制定的,因為每個人出生時都是弱小的,若沒有規則,恐怕人類這種物種也無法延續至今。
所以,像這種自身強大了後,便扭頭瞧不起弱者,甚至鄙夷曾保護過自己的規則的人,和那種端起碗來吃飯放下碗來罵娘的傻...蠢人沒有區別——還是那句話,遇到這種人直接給他一拳就好了,不要和他廢話,更不要變成這種人。」
他笑了笑:「當然,我也不是要你就當個聖母,沒有攻擊性的善良與軟弱無異,而規則本身也不是永久不變的......但這些就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說的清楚的事情了。
只是,日後若需要殺人時,千萬不要手軟,自己分的清楚什麼人該殺什麼人不該殺就好。」
他頓了頓,又道:「之前,你和我說世界很美......雖然我並不完全理解你的意思,但我想告訴你的是,鮮血和死亡—一世界的美麗絕不僅僅只有這種程度。」
「迄今為止,你一直都被拘束在這裡,但草隱村只是世界很小很小的一個角落,你所觸摸的只是世界的一角而已,就像盲人摸象,所以不要只把這一角就當做是世界的全部,世界絕不是這麼逼仄的東西。」
「世界很大。」
他伸手摸了摸不知何時停止了哭泣的香磷的頭,臉上露出微笑一和在外人面前那疏離的溫和笑容不同,此刻他展現的笑容更加真實,也更加溫暖。
「所以要自己看過走過,才能知道它是什麼樣子,別人強加在你身上的,只是他們認為的世界,不要屈服,更不要盲從,要靠自己去找到自己的世界一我向你保證,之後你的人生,從此就是你自己做主的了。」
說到這,鳴人忽然撓了撓臉頰:「當然不是說我就不管你了,吃喝住處我肯定會幫你搞好啦......」
「為什麼?」
香磷終於開口了,她輕咬嘴唇,道出心中最深的疑惑:「為什麼要幫我?」
如果你不是想利用的我的能力,那為什麼要幫我?
一直生活在這裡的香磷,從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只有被別人所需要,才會有自己的容身之地,連被當做工具都不夠格的人生,比工具的人生更悲慘。」
一定要被人需要,一定要對人有用。
她母親是這樣教導她的,告訴她要聽話,而母親自身也因此心甘情願地每天來到醫院,被他人啃咬。
草隱村也是這樣對她說的,是他們收留了失去了家鄉的她們母女,所以她必須回報他們,貢獻出自己的生命力。
而現在,就在這與平時並無二致的尋常一天,忽然有個人從天而降,告訴自己他是親戚,他要帶自己走,並且不求回報一這讓香磷如何一下子便接受這些話?
難道就因為大家同有漩渦的姓氏?但是不認識的親戚,和陌生人又有什麼區別?
」
」
面對香磷的質詢,鳴人沉默了片刻,眼眸微微垂下,似是想起了什麼。
「因為......」他輕聲道,「以前小時候,我經常會幻想,會在某一天忽然出現一個人,握住我的手,告訴我不是孤單的。」
看著眼睛忽然睜大的香磷,他笑了笑,手指輕戳了下她額頭。
「不過我沒你過的這麼慘啦。」
說完,他便轉過身子,重新向前走去。
鐵球散開,他握住了鐵砂聚成的刀,像是重新變回了那個叫藍染的人,似笑非笑道:「你也別把我想的太偉大,我來這的目的也不是單純來救你的一所以別多想了,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