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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歷史的塵埃與死士!趙鐵柱:那就燒了我們!

2026-05-15 21:06:01 作者: 京星辰

  車隊在夜色里駛回滬市。

  三笠親王靠在后座,軍帽扣在膝蓋上,一路沒開口。

  車窗外霓虹燈閃過他的臉,那張年輕的皇族面孔上,血色還沒回來。

  林楓沒打擾他。

  到了虹口,伊堂拉開車門。

  林楓下車,回頭看了一眼。

  「若杉君,今晚百樂門有場不錯的爵士演出,我讓人留了包廂。」

  親王搖頭。

  「不去了。」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他下車的時候,腳在踏板上頓了一下。

  不知道是猶豫,還是腿在發軟。

  林楓沒再勸。

  

  他朝伊堂使了個眼色。

  十分鐘後,親王被安排進會館西側別院。

  兩個班的憲兵把院子圍了三層,對外的說法是「若杉大尉水土不服,需要靜養」。

  實際上是什麼,大家心知肚明。

  一個從小在皇宮裡讀兵書的年輕人。

  今天第一次看見十三四歲的孩子綁著炸彈往人堆里沖。

  那種東西,不是一頓爵士樂能消化的。

  會館的廚子燉了紅棗蓮子羹端過去,原封不動端回來。

  端盤子的下人說,若杉大尉坐在榻榻米上,面朝牆壁,一動不動。

  林楓把大衣扔給大島,徑直走進辦公室。

  趙鐵柱已經等在裡面了。

  臉色不好看。

  「組長,山城回電了。」

  林楓接過譯文紙。

  掃了兩行,手停住。

  戴春風的原話很直白。

  史迪威回復,美軍B-25編隊目前全部部署在緬甸密支那前進基地,航程覆蓋不到華東沿海。

  最近的盟軍轟炸機在印度,單程三千公里,沒有戰鬥機護航,等於送死。

  空中方案,廢了。

  林楓把電報紙放在桌上。

  「還剩多少時間?」

  趙鐵柱看了眼手錶,

  「三十一個小時。」

  「石井的冷鏈專列明天下午兩點從江灣編組站出發,走京滬線轉浙贛線,預計後天凌晨抵達第十一軍作戰區域。」

  林楓盯著牆上那張浙贛線鐵路圖。

  三十一個小時。

  十二組鼠疫戰術容器。

  幾百萬條人命。

  沒有飛機。

  「炸呢?」

  趙鐵柱試探著問。

  「咱們在鐵路沿線埋...」

  「說過了,炸不得。」

  林楓從桌上抽出一張白紙,拿鉛筆畫了個圓。

  「鉛罐殼子,壁厚八毫米。炸藥一響,罐體碎裂,裡面的培養基暴露在空氣中。」

  「七月份,三十八度,濕度百分之九十。」

  他在圓圈外面畫了一圈箭頭。

  「氣溶膠。風一吹,從爆炸點往外擴散,半徑少說五公里。」

  「你炸一列車,等於往浙西平原上扔了十二顆髒彈。」

  趙鐵柱的臉白了。

  「那怎麼辦?」

  林楓把鉛筆丟在桌上,靠進椅背。

  天花板上那盞燈泡晃了兩晃。

  他盯著燈泡看了十幾秒。

  「得先把東西弄死。」

  趙鐵柱沒聽懂。

  「鼠疫桿菌,活的才有傳染性。」

  林楓站起來,走到鐵路圖前面。

  「石井那套恆溫儲運設備,核心就是保持三十七度培養環境。」

  「一旦溫度驟變或者化學滅活,菌株就是一堆死蛋白質。」


  他用手指點了點圖上江灣到嘉興之間的一段。

  「福馬林,濃度百分之十以上,接觸十五分鐘,鼠疫桿菌百分之百滅活。再加漂白粉做雙保險。」

  趙鐵柱跟上了思路。

  「您是說……往那些罐子裡灌福馬林?」

  「對。先灌,灌完等半小時,確認全死透了,再炸。炸完就是一堆廢鐵和死肉湯,風怎麼吹都不怕。」

  趙鐵柱張了張嘴。

  「可那列車上有日軍押運,恆溫車廂是密封的,怎麼灌進去?」

  林楓沒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兩個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有人得爬上行駛中的列車,撬開恆溫車廂的密封艙門。

  把幾十公斤福馬林和漂白粉灌進儲運設備里。

  整個過程至少半小時。

  半小時裡,那個人要待在充滿鼠疫桿菌的密閉空間內。

  趙鐵柱站直了。

  「我去。」

  林楓轉過身看他。

  「組裡還有六個弟兄,都是光棍,沒家沒口。」

  「我跟他們商量過了,這種活兒,用不著您開口,我們自己認領。」

  「什麼時候商量的?」

  「您讓我發電報給山城那天晚上。」

  趙鐵柱撓了撓頭。

  「我琢磨著萬一飛機那條路走不通,總得有個備手。」

  林楓看了他幾秒。

  「防護呢?」

  「化工廠有橡膠手套和防毒面具,我讓人去摸了底。」

  「面具濾芯能扛住福馬林的味兒,擋不住鼠疫。」

  趙鐵柱頓了頓,

  「不過灌完藥水之後,菌應該就死了。我們撤出來再消毒,賭一把。」

  「賭輸了呢?」

  趙鐵柱咧嘴笑了一下。

  「那就燒了我們,別讓屍體進村就行。」

  林楓看著桌子,沒有抬頭。

  「倉庫里有福馬林和漂白粉。」

  趙鐵柱還站著。

  「去休息,明天有得忙。」

  「是。」

  趙鐵柱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停了一下。

  他回過頭。

  「組長,我.....」

  趙鐵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後只是咧了咧嘴角。

  「沒事兒。回來請您喝酒。」

  林楓揮揮手。

  「滾。」

  趙鐵柱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楓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窗外黃浦江上的汽笛悶悶地響了一聲。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沒點。

  夾在手指間,看著菸捲發了會兒呆。

  三十一個小時。

  七條命換幾百萬條命。

  這筆帳,他算得清。

  可算清了又怎樣。

  那七個人裡面,有一個叫趙鐵柱。

  跟了他三年。

  從滬市舊貨商店開始,一路跟到現在。

  林楓把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

  火苗跳了兩下,他湊上去,深吸一口。

  ... ... ...

  新市區霞飛路。

  一個穿灰色旗袍的女人從黃包車上下來,付了車錢,拐進弄堂。

  蘇婉瘦了很多。

  顴骨撐著一層薄皮,眼窩深陷,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弄堂深處一扇小門開了條縫,劉長順的臉露出來。

  「蘇姐。」


  蘇婉閃身進去。

  門關上,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劉長順劃了根火柴,點亮一盞豆大的油燈。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

  蘇婉開口。

  「說吧。」

  劉長順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攤開。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根據地的情況。」

  他指著第一行。

  「蘇北片區,去年冬天到現在,人口減少了四萬七。」

  「日偽軍'清剿'加上瘟疫饑荒,村子一個接一個空了。有的村子連條狗都不剩。」

  蘇婉沒出聲。

  「經濟完全崩了,根據地的土布換不出鹽,鹽價漲了二十倍。」

  劉長順苦笑了一下。

  「武工隊的手雷,上個月送來一批,十顆裡面有六顆是啞彈。」

  「引信用的是回收銅,質量爛得沒法看。」

  「藥呢?」

  劉長順搖頭,

  「沒有。」

  「一粒磺胺都沒有。前線傷員全靠鹽水洗傷口,感染了就等死。」

  「聽說上個月一個連打完仗,十七個輕傷員,活下來四個。」

  他停了一下。

  「都是輕傷。擱在有藥的地方,一個都死不了。」

  蘇婉的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我聽說,」

  「小林楓一郎剛把一大批盤尼西林賣給了軍統。」

  劉長順點頭。

  「是真的,我親眼看見大島清點的貨單,五百箱,美金結算。」

  「五百箱。」

  蘇婉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五百箱盤尼西林。

  夠蘇北根據地用三年。

  夠救幾千條命。

  「我們買得起嗎?」

  劉長順沒說話。

  買不起。

  一箱盤尼西林黑市價兩千美金,五百箱就是一百萬。

  根據地連法幣都快湊不齊了,更別提美金。

  蘇婉站起來,在狹小的房間裡走了兩步。

  「長順,你現在是稽查隊副隊長,能見到小林本人嗎?」

  劉長順壓低聲音,

  「能,但我一直躲著他走。」

  「這個人太精了,我怕露餡。」

  蘇婉站起身來。

  「現在顧不上怕了。」

  「我要見他。」

  劉長順抬頭看她。

  「你去探個路。」

  蘇婉說,

  「就說有一批蘇北的買家,急需藥品,錢不夠,看他什麼反應。」

  「萬一他起疑。」




  「他一定會起疑。」

  「但我賭他更想做這筆生意。」

  「一個把軍火賣給軍統的人,不會嫌客戶多。」

  劉長順咬了咬牙。

  他想說這不一樣。

  軍統有美金,根據地有什麼?

  土布?

  小米?

  可他看著蘇婉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

  「行。我去探。」

  蘇婉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沒回頭。

  「長順。」

  「嗯?」

  「那十三個死掉的輕傷員,」

  「有一個是我帶出來的學生。」


  「十九歲,入伍前在村小學教書。」

  門開了一條縫,弄堂里的夜風灌進來,把油燈吹滅了。

  黑暗中,劉長順聽見蘇婉的腳步聲遠去。

  他一個人坐在黑屋子裡,攥著那張寫滿數字的紙。

  明天,他得去見那個讓整個滬市都害怕的男人。

  用一個連他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去賭一個連他自己都看不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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