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辦公室內。
杜魯門站在辦公桌另一側。
他只是參議員，也是參議院軍事事務委員會成員。
可趙鐵柱送來的那份情報，已經讓他在這場爭論里有了發言資格。
杜魯門把時刻表放回桌面。
「戰術推演沒有問題，政治判斷卻還差一層。」
馬歇爾皺眉看向他。
「參議員，請說得具體一些。」
「山本六十七還活著，島國海軍就還有一塊能壓住少壯派的招牌。」
杜魯門伸手點了點那張表。
「他能替海軍向內閣要資源，也能在御前會議上替聯合艦隊說話。」
「陸軍和海軍吵得再凶，也會給他留幾分面子。」
尼米茲沒有插話。
他的目光落在飛行航線上。
「山本死了呢？」
這句話由羅斯福問出。
他坐在輪椅上，夾鼻眼鏡架在鼻樑上，手裡捏著那張路線圖
杜魯門看向總統。
「山本一旦死了，海軍會先爭總長位置，再爭軍費、艦艇和飛機。」
「陸軍首相東條會抓住這個機會，把海軍的預算和造艦計劃往自己手裡拽。」
杜魯門抬眼看向羅斯福。
「總統先生，炸掉一架飛機只能減少幾名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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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山本死在前線，卻能讓島國軍部自己拆自己的台。」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壁爐里的木柴裂開，火星落進爐膛。
馬歇爾看向尼米茲。
兩名軍人計算的是航程、護航和返航油量。
杜魯門算的卻是東京內閣里會先倒下哪一張桌子。
羅斯福摘下夾鼻眼鏡，用手帕擦去鏡片上的霧氣。
「情報來源可靠嗎？」
杜魯門停了停。
「小林楓一郎已經連續提供了幾次準確情報。」
「代價呢？」
「他沒有開價。」
羅斯福看了他一眼。
杜魯門補了一句。
「不過，這位小林老闆不做賠本買賣。」
羅斯福嘴角動了動。
「這倒像個商人。」
他重新戴上眼鏡，拿起桌上的蘸水筆。
「把行動改成最高優先級。」
「代號，復仇。」
杜魯門看著那份計劃書籤上日期。
1943年4月18日。
那一天，東京會失去一名聯合艦隊司令長官。
華盛頓會得到一次可以寫進報紙的勝利。
.....
南太平洋，拉包爾基地。
晨霧還壓在跑道上。
幾名地勤人員踩著濕漉漉的地面，把燃油管從機翼下方收走。
山本六十七穿著白色海軍將官服，站在三菱一式陸攻機旁。
他的參謀遞來一份電報。
「長官，布干維爾附近發現美軍戰機活動。」
「今村司令建議推遲行程。」
今村均站在跑道邊，臉色不太好看。
「山本閣下，這不是普通巡邏。」
「美軍最近在增加遠程戰鬥機數量，布干維爾周邊的空域已經不安穩。」
山本接過電報，掃了幾眼。
「前線剛打完幾場勝仗，司令長官若連視察都要等空域徹底安穩，下面的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您謹慎。」
「海軍不需要這樣的名聲。」
山本把電報折好，遞迴參謀手中。
今村均向前走了一步。
「至少把護航機增加到十架。」
「六架夠用。」
「山本閣下。」
「今村君。」
山本看著他。
「如果每一份風聲都能讓艦隊改變計劃，艦隊以後就只能停在港里。」
今村均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像勇敢，落到前線卻可能只剩下屍體。
「護航已經安排好了。」
一名飛行隊長快步跑來，向山本敬禮。
「六架零式戰鬥機，全部由熟悉當地航線的飛行員擔任。」
山本點頭。
「出發。」
他戴上白手套，轉身走向艙門。
今村均還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越過跑道，落到雲層上方。
那裡的天空看起來很乾淨。
山本登機前回過頭。
「今村君，等我回來，晚上一起喝一杯。」
今村均勉強笑了一下。
「我等您。」
艙門合攏。
兩架陸攻機先後滑入跑道，六架零式戰鬥機緊隨其後。
輪胎離開地面，螺旋槳捲起一片潮濕的白霧。
機群升空。
無線電保持靜默。
飛行計劃寫得很清楚，從拉包爾起飛，途經布干維爾島，再返回基地，全程三百多分鐘。
沒人知道，四百三十英里外，十八架P-38已經拋掉副油箱。
美軍飛行員在高空調整航向。
他們沒有搜索。
也沒有呼叫。
領隊只看了一眼手錶。
預定空域到了。
P-38從雲層上方壓下來，機翼在陽光下閃光。
零式戰鬥機發現敵機時，距離已經被壓縮到無法重新編隊。
護航飛行員拉高機頭，試圖擋住長機。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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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機炮掃過陸攻機右側機翼。
金屬碎片穿過機艙，座椅旁的儀錶盤炸開。
駕駛員身體一歪，手裡的操縱杆向右偏去。
長機拖出黑煙。
山本抓住座椅扶手，帽檐被氣流掀起。
艙外的海面開始傾斜，藍色海水和綠色叢林在視線里交替翻轉。
飛機正在失去高度！
右側引擎冒出的黑煙越來越濃，火光從機翼根部鑽了出來。
陸攻機擦過樹冠。
樹枝拍打機身，發出密集的悶響。
幾秒後，飛機撞入布干維爾島的叢林，樹冠被壓出一道長長的缺口。
另一架陸攻機墜入海面。
護航的零式戰鬥機四散開來，幾名飛行員在無線電里喊著長機，卻沒有得到回音。
北平飯店，特等包間。
林楓坐在紅木椅上，拇指撥動著天皇御賜懷表的表蓋。
小六推門進來，鞋底沾著雪水。
他沒有脫外套，走到桌前，把譯好的電報放下。
「閣下，趙鐵柱的密電到了。」
林楓沒有伸手。
「說。」
「美國人動手了。」
小六壓低聲音。
「布干維爾島上空，山本的座機被擊落。」
「海軍省暫時封鎖消息，搜尋隊已經出發。」
林楓的拇指停在懷表邊緣。
「現場呢？」
「座機撞進叢林，暫時沒找到生還者，參謀長二號機墜海，宇垣纏也沒回來。」
「死透了嗎？」
小六抿了一下嘴。
「以目前情況看，活下來的機會很小。」
林楓沒有回答。
他把懷表合上，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巡邏隊正換崗。
他們還不知道，南太平洋已經少了一位聯合艦隊司令長官。
更不知道，東京今晚會有多少人把山本的死，寫進自己的功勞簿。
林楓轉過身。
「備車，去北平特務處。」
小六看了一眼桌上的電報。
「閣下，您準備把消息先送給東條？」
「送消息只是第一步。」
林楓拿起桌邊的手套。
「人死了，位置空出來了。」
「位置空了，手就會伸過去，我們得趕在那些手碰到桌子前，先把桌子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