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特務機關，地下通訊室。
牆上的燈泡晃了兩下。
古賀站在牆邊，軍帽夾在臂彎里，手裡捏著一份剛送到的密報。
他還沒從山本六十七墜機的消息里緩過來。
林楓坐在專線電報機前，把電文底稿推過去。
「最高級別絕密波段。」
「直接送首相官邸。」
機要員接過稿紙，只看了兩行，嘴唇發白。
古賀掃過內容，眉頭壓低。
這封電報發出去，關東軍就會被推到海軍槍口前。
偏偏海軍那邊剛死了山本，正愁沒地方找人背黑鍋。
林楓已經擦著火柴，點上煙。
火苗亮了一下，很快滅在煙霧裡。
「看我做什麼？」
「電報機又不是擺在這兒聽相聲的。」
機要員不敢再看，坐到發報機前，戴上耳機，將電文逐段發往東京。
【絕密，東條首相親啟，小林】
山本大將已殉國。
美軍P-38戰機於布干維爾島上空完成伏擊。
海軍省暫時封鎖消息，搜尋隊正在尋找遺體。
第一段發完，機要員抬手擦了擦額頭。
後面的字更重。
山本遇襲後，海軍內部必然追查責任。
職部建議，大本營提前統一口徑。
山本之死，可歸因於關東軍長期拒絕向南洋抽調航空兵力與精銳部隊。
關東軍擁兵自重，使南太平洋制空力量不足，導致聯合艦隊司令長官玉碎的間接原因。
古賀的目光停在「關東軍」三個字上。
他抬起頭。
「閣下，這樣寫，海軍會先找關東軍。」
林楓夾著煙，彈了彈菸灰。
「那就讓他們找。」
「海軍找關東軍，關東軍找海軍。」
「我們站在中間收帳。」
機要員繼續發報。
建議以防備海軍報復、統一滿洲及華北防務為名。
暗中授權關東軍先行接收青島造船廠、滬市碼頭及大連港特種鋼材。
相關行動由關東軍承擔責任，接收物資由首相官邸統一調配。
機要員的手指僵在半空。
這哪裡是善後？
這是趁海軍辦喪事，去人家帳房搬保險柜。
古賀低聲道。
「閣下，把責任寫給關東軍，物資卻歸首相官邸調配。」
「關東軍知道後，會恨死我們。」
林楓端起茶杯，吹開水面上的茶葉。
「他們恨我的時候少嗎？」
他喝了一口，皺了下眉。
「茶涼了。」
古賀一時沒接上話。
小林閣下的腦迴路，總是這麼清奇。
林楓把杯子放回桌上。
「再說了，關東軍真要乾淨，怕我查什麼？」
「海軍真要沒私貨，怕我搬什麼？」
他抬眼看向牆上的華北地圖。
「大家兜里都有贓，誰先喊冤，誰就先丟人。」
發報機停下。
兩個小時過去。
牆上的掛鍾走過凌晨。
紅燈亮了。
機要員坐直身子，重新戴好耳機。
「長官，首相回電。」
林楓接過譯文。
【絕密，小林楓一郎親啟，東條】
情報若屬實，乃天賜良機。
關東軍擁兵自重，導致山本玉碎，理當將功補過。
挑動兩軍相互牽制，方案可行。大本營方面由我壓住，事後會對關東軍的越權行為進行申斥。
電文末尾還有一句。
海軍所屬，一根螺絲釘也不要留下。
林楓看完，把電文折成四折。
古賀站在旁邊，等紙張燒透，才遞來一條毛巾。
「閣下，真要對海軍在青島和滬市的產業動手？
林楓接過毛巾，擦去手指上的菸灰。
「首相大人都替我們擔責了，還客氣什麼？」
「還有在北平扣留的海軍的物資，發到新京去。」
古賀看著火盆里的灰，目瞪口呆。
「把海軍的物資給關東軍？」
林楓把毛巾放到桌邊。
「對，動作要快。」
「伊堂。」
「嗨。」
伊堂上前一步。
「給十三軍納見發報。」
林楓抬眼，看向地圖上的滬市。
「接管海軍碼頭、倉庫和軍需轉運線。」
......
金陵。
七十六號特務總部。
李世群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剛截獲的電報譯文。
萬里浪站在對面，有點不知所措。
「主任，這小林楓一郎是不是瘋了？」
「他居然下令陸軍憲兵去查封海軍在滬市的倉庫！」
李世群沒接話。
他盯著電文上的字，手背青筋一跳一跳。
海軍和陸軍互相看不順眼，金陵誰都見過。
碼頭上搶貨，酒桌上互罵，憲兵和海軍陸戰隊偶爾還會動槍托。
可直接撕破臉搶倉庫，這還是頭一遭。
小林楓一郎敢伸手，東京一定出了大事。
萬里浪急得直搓手。
「要是陸軍接管了，那幾條線……」
「閉嘴！」
李世群把電報拍在茶几上。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
小林楓一郎前腳剛從滿洲回來，後腳就對海軍下刀。
這刀不可能是臨時磨的。
「備車。」
李世群抓起外套。
萬里浪趕緊問：「去哪？」
「去見一條實孝閣下。」
李世群扣上紐扣，臉色很難看。
「金陵的天，要換風向了。」
.....
山城，軍統局本部。
戴春風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手裡那份剛破譯的美軍密電。
毛以言站在旁邊，聲音有些急促。
「局座，戴維斯將軍那邊傳來的消息。」
「山本死了。」
戴春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美國人幹的？」
「是。」
毛以言壓低聲音。
「情報極准，山本起飛時間、航線、護航機數量，全對上了。」
他停了停。
「局座，您說這情報會不會是……」
戴春風抬手，截住他後半句話。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華夏地圖前。
目光落在北平。
代號「鐵公雞」的男人，剛剛發來一封絕密電報。
電報只有一行字。
「海軍已廢，陸軍入局。準備接收青島造船廠圖紙。」
戴春風盯著那幾個字，手指按在地圖邊緣。
北平。
青島。
滬市。
南太平洋。
幾條線被同一隻手牽到了一起。
林楓用一份情報，換了山本的命。
又借山本的死，把島國海陸兩軍架到火上烤。
現在，他還要把島國海軍在華夏的家底往外掏。
毛以言小聲問：「局座，那份潛伏名單……」
這份名單本來是山城拿來換日軍出兵太行的籌碼。
裡面有中統的線，也有軍統的人。
有些人埋了三五年，只為關鍵時刻遞一句話。
常凱點了頭。
名單就不再是人了，是一摞可以交易的紙。
戴春風拿起桌上的煙，點了兩次才點著。
「照辦。」
「他要什麼，就給他什麼。」
「通知唐明，在北平一切聽從鐵公雞的調遣。」
戴春風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只要他還在給島國人放血，我們就得把他當活祖宗供著。」
話剛說完，桌上的電話響了。
毛以言接起，只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
「局座，青島那邊來電。」
「海軍造船廠的圖紙室，提前封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