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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0章 糧被燒、路被斷,日軍這回是真想把根據地熬死

2026-08-31 23:51:28 作者: 京星辰

  林楓兩根手指夾著那份蓋著大本營紅頭印章的電文,隨手抖了抖。

  近衛隆晃坐在對面沙發上,端著一杯滾燙的煎茶。

  林楓把電文丟回桌面。

  上面就一句話。

  「華北方面軍、關東軍、十三軍,務必嚴守各自作戰區域,不得再生事端,違者重處。」

  近衛隆晃放下茶杯,嘴角翹了一下。

  「大哥,我父親在貴族院喝的那杯茶,倒還真有點用。」

  林楓沒接茬,拿起煙敲了敲煙盒。

  東京那邊怎麼想,他看得比近衛隆晃透。

  陸軍省現在根本不管前線死了多少人,東條盯的是報紙和御前會議。

  華北這邊一炸鍋,海軍那幫人就能拿著話頭往上沖。

  參謀本部也不閒著。

  杉山元不想替誰擦屁股。

  作戰課那幫參謀咬死一句話,華北這攤子爛透了,得洗牌,最好把軍令權一把收回來。

  可關東軍是獨立王國,岡村也不是能隨便動的軟柿子。

  他們動不了硬骨頭,就只能拿十三軍開刀。

  借著「越界執法」的名義,先砍掉一根手指再說。

  林楓劃著名火柴,點上煙。

  「空頭支票罷了。」

  

  近衛隆晃往前坐了坐。

  林楓吐出一口煙,手指點了點那份電文。

  「不撤岡村,不罰納見,不安撫關東軍,也不處分偽滿軍。」

  他笑了一聲。

  「東京那幫老爺的意思很簡單,先別吵,誰對誰錯,打完再算。」

  這就叫方向,不叫結論。

  對林楓來說,這份電報的意思也很直接。

  北平這邊,他還得繼續唱黑臉。

  明著送糧不行,明著派兵更不行。

  他還是得坐在華夏派遣軍參謀長的位置上。

  每一道調撥令,每一次車皮分配,每一份批文,他都得往裡摳縫。

  越險,他越得往裡攪。

  豐臺那場對峙收場後,關東軍、華北方面軍和十三軍互相看不順眼,誰也不服誰。

  可這幫人沒一個是傻子。

  他們能為了一批盤尼西林互相端機槍,也能為了一口氣把臉面拼回去。

  大本營看著,貴族院盯著。

  九萬人的包圍圈,還是收了上來。

  北平飯店的電話響個不停,前線電報一張接一張擺到林楓桌上。

  岡村親自坐鎮,華北方面軍主力五萬人從保定、石家莊、北平三個方向往裡壓。

  野炮、山炮、騎兵中隊、裝甲車一齊開路,目標直指冀中腹地。

  關東軍借著豐臺事件「整頓紀律」的名頭,兩個滿編聯隊沿長城隘口南下。

  他們在滿洲凍慣了,走山路最順手,正好把冀東到察南的口子封死。

  十三軍的納見也沒閒著,順著津浦路往北頂,把天津、滄州一線的海上通道卡得死死的。

  三面夾擊。

  交通線被切成幾段。

  北嶽送出去的傷員回不來,冀中的糧食送不進去,冀東的電台也開始斷斷續續。

  紅黨幾個軍分區之間,連對方是死是活都摸不准。

  四月的太行山,風颳到臉上還帶著刺。

  青黃不接的春荒,撞上了日軍的「鐵壁合圍」。

  平山縣外一個無名小村。

  彭雪站在村口的土牆後,盯著遠處進山的日軍卡車揚起的黃塵。

  這次的手段夠狠。

  進村見糧就搶,穀倉、地窖、牲口槽里的豆料,連一粒糙米都不留。

  帶不走的,直接澆上煤油點火。

  他們要的不是糧。

  他們要根據地的人活活餓死。

  治安區那邊更絕。


  日軍把收繳來的糧食全拉進炮樓,按人頭定量發放。

  誰敢私藏,一家老小連著左鄰右舍一塊槍斃。

  彭雪下過堅壁清野的命令。

  可仗一打起來,隊伍要轉移,藏好的糧食沒人看著。

  日軍帶著漢奸一村一村地搜,用長鐵釺子往地下扎。

  不少村子的人跟著隊伍進山躲了幾天。

  等回來一看,地窖被掀得底朝天,糧食一粒不剩,房子也燒得只剩幾堵黑牆。

  隊伍斷糧了。

  戰士們先挖野菜,後來連野菜都挖沒了,只能去扒榆樹皮。

  傷員沒營養,傷口一爛就是一片。

  地方幹部餓著肚子組織群眾轉移,走著走著,人就栽進山溝里,再沒爬起來。

  最難受的,是老百姓看隊伍的眼神。

  夜裡,村長提著破馬燈站在村口,看到八路軍的人影,撲通一聲就跪進了爛泥里。

  「同志,俺也去求求你們,繞道吧。」

  他頭磕得砰砰響,額頭上全是血。

  幾個小戰士站在原地,眼眶都紅了。

  「俺也去不是沒良心。」

  村長扯著空蕩蕩的袖管。

  「太君說了,誰家藏八路,全村燒光。」

  「俺也去家裡還有三個娃,俺也去不能看著他們死啊。」

  指導員上去扶他。

  村長死活不起。

  指導員的手指摳著他滿是老繭的手背,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走。」

  隊伍默默掉頭,鑽進了漆黑的山道。

  沒人抱怨。

  可那股子勁兒,正在一寸一寸往下泄。

  山溝深處,一處臨時傷兵所。

  一個負傷的排長躺在門板做的擔架上,嘴唇乾得起皮,盯著頭頂那幾根枯樹枝。

  「給口熱的。」

  他聲音發虛。

  「冷的也行。」

  衛生員是個十六歲的小丫頭,翻遍了四個乾癟的挎包。

  最後從貼身口袋裡摸出半塊硬得發死的干窩頭。

  她用石頭砸碎,混著壺底那點涼水,一點一點往排長嘴裡送。

  排長嚼了兩下,牙齦都磨出了血。

  他沒咽下去,眼角卻先濕了。

  「俺不是怕死。」

  他盯著小丫頭。

  「俺只是有點餓。」

  旁邊靠著樹根的老兵把水壺遞過來,裡面是混著泥腥味的井水。

  「排長,再忍忍。」

  老兵抹了一把臉。

  「等咱們翻過這道梁,俺去找老鄉討口熱水。」

  他說完,自己先低下頭。

  他們都清楚。

  翻過那道梁,老鄉家的煙囪多半早就不冒煙了。

  彭雪掀開破門帘,走進一間半塌的土屋。

  油燈豆大一點,隨時要滅。

  他走到桌前,鋪開那張用紅藍鉛筆畫得密密麻麻的華北地圖。

  三支日軍箭頭,已經把冀中、冀東和北嶽切成了幾塊死地。

  再這麼耗下去,不用敵人開槍,這幾萬人也得被活活困死在山裡。

  彭雪雙手撐在桌沿,盯著地圖上的幾個點沒動。

  豐臺倉庫里的棉被,北嶽外三路日軍的位置,津浦路沿線的崗哨。

  一條條線,在他腦子裡來回碰。

  十三軍的納見不敢深入鐵路以西,他只盯著海運和通道。

  關東軍那幫人怕在平原上耗死,只要不越界,他們樂得看華北方面軍出血。

  真正頂在最前面的,還是岡村的華北方面軍。

  他得靠這場仗找回臉面。

  這三方不是一塊鐵板。


  每一條邊,都有自己的盤算。

  只要火星子落進去,那點裂縫就會自己撕開。

  硬打,必死。

  拖著,也會被磨成灰。

  要想把這張快合上的嘴撐開一道縫,就得往裡塞一根帶刺的骨頭。

  彭雪直起身,拿起鉛筆,在保定城的位置重重畫了個紅圈。

  「警衛員。」

  門外跑進來一個滿身是泥的戰士。

  「去把王志誠叫來。」

  沒過多久,王志誠掀開門帘走進來,右手的繃帶還沒拆。

  「彭副司令。」

  彭雪轉過身,從桌子底下抽出一疊寫滿字的紙,遞到他面前。

  「看一遍,背下來。」

  王志誠接過紙,借著油燈看了兩眼,臉色立刻變了。

  那是一份寫給華北方面軍的「投誠名單」。

  上面不光有游擊隊的活動路線,還有幾處偽造出來的糧食藏匿點。

  他話到嘴邊,停住了。

  「你要我……」

  彭雪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假叛變。」

  王志誠捏著那張紙,雙手發抖。

  彭雪把桌上的油燈往前推了推。

  「帶著它,去保定城,找岡村的參謀長。」

  屋裡安靜了半息。

  王志誠沒動,目光落在那份名單上,像是已經看見保定城裡的燈火。

  也看見自己這一趟走出去,能不能回來,全看敵人信不信。

  門外風聲一陣緊過一陣,吹得窗紙輕輕發響。

  彭雪抬起眼,望著他,沒再多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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