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北平飯店,二樓特等包間。
林楓把手裡那份蓋著華夏派遣軍參謀部大印的作戰計劃推過桌面。
對面站著小六,腰板挺得很直。
林楓頭也沒抬,抓起桌上的打火機,撥動砂輪點了一根煙。
「把十三軍第一聯隊的進軍路線,報給山城。」
小六愣在原地。
他低頭看清了上面的行軍坐標。
全是向太行山縱深插進去的死路,兩側都是絕壁,中間只有一條羊腸道。
「組長,這是十三軍的真計劃?」
林楓抬了一下頭。
「真的。」
小六聲音壓得很低,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那華夏派遣軍司令部,我們怎麼上報?」
林楓吸了一口煙,身子往皮椅靠背上一靠。
「也上報真的。」
他抬手指了指地圖上的幾個紅圈。
「岡村在保定,關東軍在長城口,兩邊加起來幾萬人,都在眼巴巴盯著我。」
「他們都不是瞎子。」
「拿份假計劃去晃悠,誰會信?」
小六看著地圖,沒接話。
「華北方面軍和關東軍在金陵都有內線,他們自然會替我們把戲唱真。」
林楓把菸灰彈進菸灰缸。
「十三軍進山,就是擺給他們看的一塊肉。」
小六抓起桌上的文件。
「我明白了。」
林楓看著小六關門離開,端起桌上的酒杯。
國、紅、日三方,現在就像一鍋燒開的粥,誰都想撈乾的吃。
想撈乾的,就得先脫層皮。
......
三個小時後,太行山外圍。
國軍暫編第六十七團駐地。
團長陳大光光著膀子,坐在條凳上啃著半個涼透的白薯。
一個勤務兵連滾帶爬撞進屋裡。
陳大光一腳踹過去,把勤務兵踹翻在地。
「瞎叫喚什麼?天塌了?」
勤務兵爬起來,顧不上拍土,把一封電報雙手遞過去。
「團座,山城絕密電文!」
「小林楓一郎帶一個聯隊要走黑風口,長官部命令我們,打兩槍做做樣子就撤退,保存實力。」
陳大光一把奪過電報,目光在紙上掃了兩圈。
「撤退?」
他把半個白薯砸在牆上,濺了一牆泥。
「狗日的小林楓一郎放著平原不走,往這窮山溝里鑽。」
他用手指重重戳著電報紙。
「這上面連幾點幾分經過黑風口都標得清清楚楚。」
「長官部那些軟骨頭想保存實力,老子看這分明是一塊送上門的大肥肉!」
旁邊副官走上前。
「團座,那可是小林楓一郎的部隊。」
副官說話的聲音發虛。
「十三軍富得流油,裝備全是最好的,咱們這點人,打硬仗怕是吃虧。」
陳大光罵了一句,從腰帶上拔出配槍,拍在缺了一角的八仙桌上。
「誰說要打硬仗了?」
副官沒聽懂。
「不打硬仗,咱們怎麼撈好處?」
陳大光咧嘴笑出聲,露出一口常年抽旱菸熏出來的黃牙。
「咱們穿上黃皮,提前在路上埋滿炸藥。」
他指著門外。
「讓弟兄們把倉庫里繳獲的那些日軍黃皮狗裝全換上!」
「等他們踩進雷區,老子炸他個人仰馬翻!」
副官咽了口唾沫。
「換日軍的衣服?」
「廢話!」
陳大光把槍插回槍套。
「穿了日軍衣服,他們挨了炸也分不清是誰幹的。」
「打完咱們轉頭就跑,到時候向上面報個全殲日軍先頭部隊的大捷。」
「老頭子一高興,軍餉裝備就全來了。」
副官還有點猶豫。
「可是長官部命令……」
陳大光一腳把長條凳踹翻。
「執行命令!」
「想發財就給老子玩命,傳令全團,馬上換裝!」
營地里很快亂作一團。
幾百號國軍士兵七手八腳往身上套著並不合身的日偽軍軍裝。
有人扣子都扣錯了,有人頭上頂著不合尺寸的戰鬥帽。
陳大光站在土台子上,看著底下的士兵,嘴角咧得更大了。
.....
北平飯店。
林楓掐滅了手裡的菸頭。
小六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回執,快步走到桌前。
「組長,金陵總部的批覆到了。」
小六把回執放在桌上。
「煙俊六同意我們進山執行『特別掃蕩』任務。」
林楓站起身,伸手扯下掛在衣帽架上的將官呢子大衣,披在肩上。
「備車。」
小六跟上去兩步。
「將軍,您真要親自帶隊去前線?」
小六的聲音里透著焦急。
「現在山裡局勢太亂,關東軍和華北軍在那邊殺紅了眼,萬一出了岔子,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
林楓扣上大衣扣子,理了理領口。
「我不去,這戲不夠分量。」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小六一眼。
「小林楓一郎親自進山,那些躲在背後算計的人,才會覺得我抓住了天大的功勞。」
林楓邁步走出房門。
走廊里的憲兵齊刷刷立正。
十三軍不過是個誘餌。
他自己才是那個掛在魚鉤上最肥的餌。
只要他出現在太行山,岡村就絕對坐不住。
......
保定,華北方面軍前敵指揮部。
岡村站在巨幅華北軍用地圖前,手裡捏著一根紅藍鉛筆。
一個掛著大尉軍銜的參謀快步走進來,停在岡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司令官閣下,金陵內線傳回情報。」
岡村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鉛筆在平山縣的位置畫了個圈。
「小林楓一郎剛剛率領十三軍第一聯隊,離開北平,直撲太行山縱深。」
參謀念著電報。
「目標疑似黑風口。」
岡村手裡的鉛筆尖斷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刺眼的紅印。
他轉過身,盯著那個參謀。
「小林親自出動?」
岡村往前走了一步。
「消息確實?」
「千真萬確。」
參謀低著頭。
「十三軍內部已經傳開,小林將軍咬住了一條大魚,向金陵總部上報了作戰計劃。」
岡村臉色陰沉,腦子裡快速過著所有線索。
十三軍向來只負責後勤和沿海,打的都是順風仗。
小林平時貪財惜命,出門都要帶幾層護衛,怎麼會親自帶兵往窮山溝里鑽?
參謀又把幾張按滿紅手印的供詞,雙手遞到岡村面前。
「司令官,治安軍第七團團長王志誠送來了情報。」
「這是紅黨在北嶽區和太行山的幾處隱蔽機關位置。」
岡村接過供詞,掃了兩眼,又轉頭看向地圖上的黑風口。
他把兩件事聯繫在一起,冷笑出聲。
「原來如此。」
岡村把供詞拍在桌上。
「小林這條貪婪的狗,一定是截獲了紅黨總部機關的情報!」
「他想繞過華北方面軍,獨吞擒獲紅黨高層的天大功勞!」
參謀看了一眼地圖。
「小林將軍要搶功?」
「那我們是否通報關東軍,聯合施壓?」
岡村看了他一眼。
「通報關東軍?」
「梅津美治郎那隻老狐狸要是插手,華北方面軍連湯都喝不上!」
他走到辦公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
「這是華北的防區,功勞只能是我的!」
岡村指向門外。
「命令王志誠的第七團,立刻開拔,作為先鋒直插黑風口!」
「我要趕在小林到達之前,把紅黨機關給我端了!」
參謀沒有立刻去傳令。
他提醒道。
「司令官,王志誠畢竟是剛投誠過來的。」
「讓他做先鋒,怕是不穩妥,萬一他倒戈,或者消極怠工。」
岡村扯開風紀扣,透出一股狠勁。
「調一個野戰中隊的皇軍精銳。」
岡村走到安達面前。
「全部換上支那老百姓的破棉襖,提前出發。」
他指著地圖上的黑風口。
「一方面監視王志誠,他敢有異動,就地處決。」
「另一方面,遇到紅黨機關,這支換裝的精銳就是插進紅黨心臟的尖刀。」
參謀立正低頭。
「嗨!我立刻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