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城，偽軍臨時營地。
王志成站在帳篷外，把那道口令聽得一清二楚。
岡村的親信參謀剛才站在台階上，直接把第七團推到了最前頭。
打頭陣，說白了，就是去趟雷。
營地里亂得厲害。
騾馬的嘶鳴聲、鐵鍋撞上車廂的動靜，全攪在一塊兒。
沒人想在這種鬼天氣里進山，更沒人想替島國人探路。
王志成沒停步，拐進背風的土牆根
他朝警衛員狗子招了下手。
狗子縮著脖子湊過來。
王志成低頭，拿出一個卷得死緊的紙卷，硬塞進狗子手裡。
「去後溝，壓石頭底下。」
他一把揪住狗子的衣領，往跟前拽了拽。
「快去，別讓人瞅見。」
狗子把紙卷攥進手心，咽了口唾沫。
「團座，鬼子盯得緊，這會兒出去，怕是容易被查。」
王志成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讓你去就去，繞著憲兵隊的崗哨走。耽誤了家裡的事，老子斃了你。」
狗子一縮脖子，一頭扎進夜色里，沒敢回頭。
王志成回身扯著嗓子罵了兩句，裝出催隊伍集合的樣子。
他心裡清楚，這道命令一下，第七團六百多號人，能活下來一半就算命硬。
他得把情報送出去。
哪怕自己折在這兒，也得送。
......
太行山深處，一座破廟頂上四處漏風。
彭雪展開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掃完上面的字。
破廟裡坐著幾名軍分區幹部，臉凍得發青，沒人烤火。
木柴緊缺，留著給重傷員熬熱水。
「司令員，掃蕩把交通線全掐斷了，三分區和五分區到現在都沒聯繫上。」
一團長目光釘在地圖上的黑風口。
「王志成送來的情報，真不真？那地方真有咱們的機關？」
二團長抬起頭，手掌按在掛包上。
「岡村帶著幾千人壓過來，要是真讓他們摸到那兒，咱們就得頂上去。拼光了也得頂。」
彭雪沒出聲，把紙條直接扔進火盆。
「不能賭。」
屋裡一靜。
彭雪抬眼看著地圖，指尖停在那道狹窄山道上。
十三軍從南邊往裡插，岡村的華北軍主力在後頭兜圈子。
這幾萬人全擠在這片山溝里。
這時候要是黑風口真有自家的機關，這幾千人一壓進去，連骨頭渣子都難剩。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讓他們順順噹噹地進去。
「司令員，咱們手裡就這點人，子彈也不寬裕。要是硬堵，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彭雪抄起桌上的駁殼槍，拍進腰間皮套。
「打仗沒有寬裕的時候。」
他指著地圖上的隘口。
「傳令。」
「一團輕裝，全帶地雷和炸藥，立刻往黑風口機動。」
「趕到敵人前頭，把那條山道給我封死。」
他拍了一下桌沿，響聲悶得厲害。
「就算拿命填，也得把他們堵在山口外頭。」
「一定要給機關爭取撤退時間，山道一堵，鬼子的重武器就展不開。」
幾個團長立刻起身，敬禮，轉身往外沖。
......
天剛泛白，王志成的第七團被憲兵隊拿槍管頂著趕出了營地。
他騎在一匹瘦馬上，身子隨著馬背一晃一晃，眼角一直往後瞟。
後頭一里地外，跟著幾百號人。
「團座。」
副官湊到馬脖子邊。
「後頭那幫鬼子，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這麼跟著。拿咱們當探雷的瞎子呢。」
王志成往地里啐了一口。
岡村讓他打頭陣，前頭踩雷、挨伏擊，死的是他第七團的人。
一旦真碰上紅黨機關，後頭這群換了裝的精銳就會撲上來。
功勞全歸他們，髒活全留給自己。
算盤打得真精。
後頭跑上來一個島國軍官。
「王團長，行軍太慢了。」
軍官按著腰間軍刀，中文說得磕磕絆絆。
「岡村司令官有令，天黑前必須拿下黑風口。請你的部隊加快。否則，軍法處置。」
王志成臉上立刻堆起笑，連連點頭，腰彎得很低。
「太君說的是。這山路難走，走得是慢了點。我這就催，絕不耽誤太君的事。」
島國軍官打量了他兩眼，冷哼一聲，轉身跑回後隊。
人一走遠，王志成臉上的笑就垮了。
「傳令下去，讓弟兄們走慢點。」
他冷笑一聲。
「想搶功，就讓他們在後頭慢慢聞咱們的屁。真遇到八路，讓弟兄們機靈點，別開第一槍。」
....
平山縣外，關東軍駐地。
小野把桌上的地圖一把推開，順手把個布包往對面一送。
布包散開，露出兩根黃燦燦的金條。
對面坐著的是華北司令部機要參謀。
那人伸手摸了摸金條邊緣，又拿起來在耳邊敲了兩下，隨後動作麻利地塞進懷裡。
「小野大佐，這消息我可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帶出來的。」
「小林將軍和岡村司令官，全奔黑風口去了。」
機要參謀壓低嗓門。
「十三軍先頭部隊已經連夜拔營。岡村那邊更狠，派了換裝的精銳提前出發。」
小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那邊有什麼？」
機要參謀往前湊了半步。
「八路軍總部指揮機關。」
「情報是剛投誠的王志成送來的。誰先打進去，誰就能抓到紅黨高層，誰就在天皇面前拿頭功。」
「岡村司令官連戰地觀戰團都甩在後頭了，就怕小林將軍搶先。」
小野呼吸重了兩分，眼皮跟著跳了一下。
難怪華北軍和十三軍連軍需物資都顧不上爭了，全發了瘋似的往山里鑽。
原來是在這裡藏著大魚。
如果關東軍不插一手，回去絕對挨收拾。
機要參謀拿了金條，起身告辭。
他出了營地，拐進一條狹窄的土胡同，左右看了一眼，拉開一輛黑色福特轎車的車門鑽進去。
車裡坐著小六。
小六扔過去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機要參謀穩穩接住，掂了掂分量，咧嘴一笑。
「小野那老狐狸，眼睛都紅了。」
小六沒吭聲，敲了敲駕駛座的靠背，轎車開出胡同。
關東軍營地里。
小野一拳砸在桌面上。
「命令戰車大隊和步兵第二大隊，扔掉所有重武器和輜重！」
他沖副官吼得脖子上青筋直冒。
「全速急行軍，直插黑風口。華北的功勞，咱們關東軍必須切下一半！」
副官有些遲疑。
「大佐，山路難行，丟掉重武器，遇到八路軍主力怎麼辦？」
小野一巴掌扇在副官臉上。
「八路軍主力全被華北軍拖在外圍！裡面只剩指揮機關！」
「要是讓小林獨吞了，咱們回滿洲連交代都沒法交代。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