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往後退了半步。
他手裡那頂禮帽,邊緣已經被捏得變了形。
李世群死後,他在金陵也算能說上話。
可現在,面對這個吊著胳膊的華北司令官。
他嘴唇動了動,硬是沒擠出半句圓場的話。
林楓沒再看地上的松井。
他抬腳跨過那隻沾了灰的白手套,目光落在周海身上。
「車呢。」
周海趕緊抬手招呼。
兩輛防彈轎車和幾輛軍用卡車迅速開進站台。
林楓坐進后座。
小六跟著坐進副駕駛。
三浦在外面打了個手勢,華北憲兵迅速登車。
車門關上。
林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去汪公館。」
車隊駛出下關火車站,沒管金陵原本安排的路線,直接挑了最近的幹道。
沿途偽警看見華北方面軍的牌照,連手都沒敢抬。
車廂里只剩發動機的悶響。
小六看著窗外飛退的街景,壓低聲音。
「司令官,咱們在火車站這麼打松井的臉,河邊肯定坐不住。」
「汪公館那邊,估計已經等著咱們了。」
林楓連眼皮都沒抬。
「東條要的是汪偉在東京露臉,河邊不敢攔大本營的差事。」
「他現在要保的,只剩金陵派遣軍那點臉。」
林楓停了一下。
「我今天,偏把這張臉也踩了。」
車隊在頤和路公館區急剎。
汪公館的大鐵門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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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四個偽軍警衛,院子裡還有十幾個便衣來回走動。
三浦第一個跳下車,手裡的百式衝鋒鎗直接頂開鐵門上的小窗。
「開門。」
警衛看著外面一排華北憲兵,手裡的中正式步槍舉到一半,又僵住了。
帶班的班長結巴著回話。
「太君,這、這是汪主席的官邸,沒有總軍的手令……」
三浦往後退了一步。
兩名華北憲兵拎著破門錘上前,對準鐵門鎖眼就是兩下。
哐當一聲。
鐵門被砸開。
華北憲兵衝進院子。
有個便衣剛摸向腰間,就被槍托壓住手腕,整個人摁到了牆上。
警衛和便衣還沒來得及喊人,槍管已經頂到胸口。
院子裡的武裝,很快全被繳了械。
林楓推開車門,踩著滿地碎磚頭走進院子。
汪公館的管家哆嗦著從台階上跑下來,還沒靠近,就被兩把刺刀擋住。
林楓站在台階下,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緊閉的窗簾。
街口傳來警笛聲。
三輛掛著金陵派遣軍總司令部牌照的轎車,帶著四輛滿載憲兵的卡車,堵住了頤和路兩頭。
車還沒停穩,河邊已經推門下來。
他穿著將官服,臉色鐵青,步子很快。
身後跟著一個小隊的總軍憲兵,大正十一式輕機槍和三八大蓋全端在手裡。
河邊走進院子。
原本還在發抖的汪公館警衛,立刻把頭埋得更低。
兩人在院子裡面對面。
河邊先開口。
「小林君,你越界了。」
林楓回頭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河邊閣下來得正好。」
「汪主席病重,我奉大本營命令,接他去東京。」
「參謀長若有意協助,可以派車跟著。」
河邊停在林楓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目光掃過那些端著衝鋒鎗的華北憲兵。
「小林君,這裡的安保和政務,由金陵司令部負責。」
「你要見可以遞交申請,由總軍安排。」
「你帶憲兵撞門、闖院、逼人下樓,這是越權。」
「也是破壞皇軍指揮體系。」
這裡是金陵。
是他的地盤。
林楓沒跟他爭,右手伸進大衣內側,掏出一張折得方正的紙。
他把紙遞過去。
河邊接過來展開。
上面是東條的電報。
河邊眼角抽了一下。
可他很快抓住了空子。
「手令上寫的是『邀請訪日』,不是『強行帶走』。」
河邊把手令迭好,遞還給林楓。
「小林君,你現在是在請人,還是在抓人?」
林楓把手令塞回口袋。
「只要人到東京,請和抓,有區別嗎?」
河邊跨前一步,擋在主樓台階前。
「汪先生身體極差,醫生囑咐不能移動。」
「你若是把他折騰死了,東京要的簽字儀式誰來簽?」
「這個責任,是你小林負,還是我河邊負?」
他盯著林楓。
「你繞過派遣軍司令部直接闖門,這才是抗命。」
林楓看著河邊。
這個老牌將領,還在拿流程壓他。
「河邊閣下,首相沒把命令發給總軍,就是因為你們太講規矩。」
「汪先生背上的傷犯了,你們就由著他拖。」
「大東亞會議等不了他。」
「首相要的是他在條約上簽字。」
「只要他還有一口氣,抬也得抬到東京去。」
河邊臉上的肉繃緊了。
「你這是拿帝國的體面開玩笑!」
「我絕不允許你把人帶走!」
林楓沒理他,轉頭對三浦下令。
「上去兩個人,把汪主席扶下來。」
「讓醫生跟著。」
「別碰他的傷口。」
三浦打了個手勢。
兩個身材高大的憲兵提著槍,就要往台階上走。
河邊跨前一步,伸手攔在台階正中央。
「誰敢上?」
三浦看了林楓一眼。
林楓點頭。
三浦直接走過去,扣住河邊的胳膊,把人往旁邊錯開半步。
「總參謀長閣下,得罪了。」
河邊腳下一滑,險些撞到石柱上。
院子裡先響的是槍栓聲。
「八嘎!」
總軍憲兵帶隊的少佐吼了一聲。
幾十把三八大蓋同時抬起,槍口對準了三浦和林楓。
三浦反應更快。
百式衝鋒鎗一甩,直接頂在那名少佐胸口。
華北憲兵也跟著上前。
衝鋒鎗和輕機槍壓成一排,把總軍的人全部鎖在院牆前。
兩邊都是日軍。
兩邊都上了膛。
汪公館的管家和警衛嚇得趴在地上,誰也不敢抬頭。
河邊站穩身子,推開擋在面前的衛兵,盯著林楓。
「小林楓一郎!」
「我以華夏派遣軍總參謀長名義,命令你立即停止行動,退出汪公館。」
「否則,我以抗命罪上報大本營!」
林楓站在原地,連拔槍的動作都沒有。
左臂的石膏白得刺眼。
他迎著那一排槍口,往前走了一步。
總軍憲兵的槍口跟著晃了晃。
林楓走到那名少佐面前。
少佐的食指還僵在扳機護圈外。
「上報大本營?」
「河邊閣下,你現在就可以去給首相發電報。」
「你問問他,我小林楓一郎在金陵執行大本營密令,華夏派遣軍總參謀長河邊正三,帶兵阻撓,拔槍相向。」
「你問問東條首相,這算不算金陵派遣軍擁兵自重,公然造反。」
造反。
這頂帽子壓下來,沒人扛得住。
石牌慘敗的帳還懸在金陵派遣軍頭上。
東條現在正缺一把清洗兵權的刀。
今天這裡真響了槍,金陵派遣軍的高層,一個都別想乾淨脫身。
林楓看著河邊額角滲出的汗,繼續往前走。
他直接停在那名總軍少佐面前。
槍管頂著他的大衣。
「開槍。」
少佐握槍的手抖了一下,眼神慌亂地看向河邊。
林楓提高聲音。
「我讓你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