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全都下車。」
凌晨兩點多,一輛負責「收屍」的運兵車,停靠在導演部附近駐紮的一片營區。
這裡,是專門收容在戰場上紅藍雙方被淘汰戰士的,也被很多人戲稱為「義莊」或是「停屍房」。
秋天的夜晚,早晚溫差很大,夜裡的冷風一吹;從車上跳下來「陣亡」的戰士們,紛紛縮了縮脖子,汗毛跟著豎起來。
還真就有種,靈魂出竅了的恐怖體驗。
「後頭那個,還特麼挺屍呢,到地方了,下車!」
康常義迷迷糊糊的睜眼,跳下車後打了個哈欠,又伸了個懶腰。
緊跟著,便跟在其他人後頭,朝著收容所裡頭走去。
門口地上,放著成箱的瓶裝礦泉水,想喝就隨便拿。
康常義拿了一瓶往裡走,想說找個床鋪,將就著睡一晚。
跟在陸陽後頭連續兩三天的滲透偵察工作,是真的要老命的,兩條腿幾乎已經不是自己的。
那會兒,康常義就總是在跟陸陽抱怨說:能不能歇會兒?就算是摩托化步兵走出來的,也不能站起來蹬啊,這摩托也吃不消!
正神遊著,身後突然有人喊了一他一聲。
「康常義?!」
「嗯?」
康常義回過頭,瞧見兩張熟面孔。
「孫辰,劉自強。」
「你也陣亡了?」
「嗯,這不,在喝孟婆湯呢嗎?」
康常義晃了晃手裡的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劉自強趕緊拿出吃的遞給他,他這會兒也是餓壞了,狼吞虎咽的就往嘴裡塞。
孫辰在後頭給他拍背順了順,考慮到周圍還有其他人在休息,於是小聲詢問戰場上形勢怎麼樣了?
他們淘汰後,就被安置在了收容所里,根本無法獲知戰場上的任何情況,所以急切的想知道,現如今藍軍戰況如何?
康常義擦擦嘴說:「我陣亡的時候,紅方已經打到咱們藍軍最後一塊陣了。」
「什麼?」
二人驚呼,吵醒了周圍床鋪上正在休息的士兵。
隔壁床上,齊德龍認出了康常義,迷迷糊糊的就爬起來。
「康排長,你咋也陣亡了?」
「我啊,我是主動赴死,英勇就義的。」
「主動赴死?」
「嗯。」
康常義往行軍床上一坐,然後就擼起袖子,開始大吹特吹他的英勇事跡。
說他跟陸陽,丁騰飛三人一起冒死潛入紅方腹地;為了躲避追蹤,日行八十里。
「臥槽,神行太保啊!」
「噓,基操而已,這都不算什麼,我們還幹了好幾件大事......」
聽聞他們幾個,秘密潛入炸了紅方彈藥倉庫,摧毀了後勤補給。
又成功在半路敵軍重要技術兵種,徹底斷絕了紅方的全局視野,劉自強等人是越聽越激動。
周圍,還沒睡著的藍軍士兵,也都紛紛朝著這邊圍上來,全部露出興奮和佩服的神色。
三個人,三天時間裡奔襲這麼多地方,干出這麼些大事,他們想都不敢想。
康常義就這麼不斷吹噓功績,還說自己在其中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意見和想法:「最後,我們襲擊紅方一個備用倉庫時被發現了。」
「為了掩護三連長陸陽和丁騰飛他們安全離開,我毅然決然獨自一人將所有人敵人引開,給他們創造逃跑機會。」
「我靠,這還是你嗎,你有那麼無私,有這麼偉大?」劉自強像是在聽故事一樣,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還是過去那個,貪功冒進帶著隊伍往人陷阱里沖,害死一群人的你嗎?」孫辰也是滿臉不信。
「哎,誰沒犯過糊塗,誰沒犯過混?」康常義翻了個白眼:「這麼多年了,大家一起經歷了風風雨雨,有進步有長進不也是應該的嘛,不然這麼多年兵都當到狗肚子裡去了?」
「你們要是不信,回頭可以去問丁騰飛,不然問陸連長都行,絕對沒有一丁點兒水分。」
「信信信,就沖你引開追兵,你就是這個!」
「還有別的嗎?」
「有,當然有!我們埋伏在半路,製造車禍生擒了紅方那個讓我們吃盡苦頭的信息化女兵;還給她做成人肉炸彈,炸死不少紅方士兵呢......」
「臥槽,牛逼,人肉炸彈都玩上了;你們是懂,什麼叫絕不憐香惜玉的!」
「那是!」康常義得意的昂著頭:「當時他倆還不忍心下手,說好歹是個女兵,最後全被我臭了一頓;戰場上,只有活人和死人,沒有男女之分。」
「說得好,說得好!」
周圍掌聲一片,幾乎所有人陣亡的藍軍士兵,都圍上來聽康常義講故事。
有的主動給他點菸,有的給他按摩肩頸,齊德龍更是直接蹲在地上,給他捏腿放鬆。
可給康常義爽翻了,人還活著,就已經享受到了烈士一般的待遇,簡直沒誰了。
但實際上,除了最後一項有杜撰成分,其他內容就連陸陽站在邊上,都挑不出毛病來。
所以,康常義這波賣弄,屬於實事求是,理直氣壯,自然底氣十足。
但他卻沒注意到,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外,有兩男一女咬牙切齒的死死盯著,眼神里充滿怨氣。
紅方某排長:「就是這王八蛋,炸的後勤倉庫,在半道製造的車禍,把我打暈的!」
小唐主任:「對女同志動手動腳就算了,把我倆做成人肉炸彈,害死了那麼多無辜戰友,簡直喪心病狂!」
紅方九連長眼神冰冷:「一會兒找機會,削他!」
「必須削,狠狠的削!」
......
今夜,對於藍軍陣亡士兵而言,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康常義帶來的消息,已經足夠讓人激動,緊跟著到來的陣亡士兵將後續戰況說了出來。
當得知,紅方的一次次衝擊全部被高峰帶人給抵擋下來,最終只能被迫撤退,帳篷里圍上來的藍軍士兵全部沸騰了。
「二連長牛逼,二連長威武!」
「不愧是硬骨頭連的連長!」
「此情此景,我只想唱一首歌:攀登高峰,望故鄉,黃沙萬里長~」
......
不遠處,演習導演部門口,出來透氣的鄭乘風和熊耀遠遠看著這邊,臉上帶著微笑。
先前的戰鬥,就連總導演都說打的確實精彩,點名表揚了藍軍的出色表現。
不論是陸陽的滲透敵後,持續精準破壞,還是高峰的頑強堅守,亦或是馬清安的側翼襲擾,都是可圈可點。
這會兒,藍軍已經在組織,對紅方發起反攻;準備趁他們彈藥補給跟不上的這個重要節點,將紅方一舉擊潰。
熊耀說:「不僅是陸陽,隊伍里的每個人,都沒讓咱失望;這一路走來,大家進步都很大。」
鄭乘風嗯了一聲:「接下來就是攻守易型,紅方撐不了太久,勝利註定是藍軍的!」
「馮旅長,今回鼻子都要氣歪了。」
「怕是已經歪了,哈哈哈!」
簡單聊了兩句,二人便準備返回導演部,後方突然一輛猛士軍車疾馳而來。
車子風馳電掣,一個急剎在地面拖拽出長長的剎車印記。
門打開,最先下來的不速之客,讓鄭乘風二人當時就變了臉色。
「鄭旅長,好雅興,在這賞月呢?」
「兆海深,你們來做什麼?」
「當然是來湊熱鬧了。」
兆海深笑眯眯的走上來,沖他敬個禮:「不會不歡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