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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知否榮飛燕34

2025-12-06 04:06:12 作者: 青空微雲

  趙宗璟沒說話,看向母親。

  榮太后沉默良久,緩緩開口:「王尚書所言有理。」

  就在王拱辰鬆了口氣時,她卻話鋒一轉:「但有些事,不能只看眼前。」

  她站起身,珠簾晃動,露出半張臉。

  四十出頭的年紀,眼角已經有了細紋,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懾人。

  「契丹人為什麼能壓著咱們大宋打了一百年?」

  她問,目光掃過殿中諸臣:「是因為他們兵強馬壯?是因為他們弓馬嫻熟?」

  她搖搖頭,

  「不,是因為他們有草原。水草豐美,養得起馬,養得起兵。

  敗了一次,退到草原深處,休養幾年,又能捲土重來。」

  她走到輿圖前,手指划過燕山,繼續向北,一直劃到那片廣袤的、沒有標註的空白。

  「這一次,咱們打斷了遼國的脊梁骨。

  可只要草原還在,十年,二十年,保不齊又冒出個李元昊,冒出個耶律阿保機。」

  她轉過身,聲音沉下去,一字一頓:「所以,草原不能留。」

  滿殿死寂。

  王拱辰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榮太后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王尚書是讀書人,講究仁恕之道。哀家懂。」

  她頓了頓:「可戰場上的事,不能太過仁恕。

  有些根子,不刨乾淨,後患無窮。」

  她看向趙宗璟:「皇帝,下旨吧。告訴狄詠,繼續打。

  凡是水草豐美、能養兵養馬的地方,要麼占了,要麼毀了。

  

  那些部落,願意歸附的,遷到內地安置。負隅頑抗的……不必留手。」

  趙宗璟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兒臣遵旨。」

  此舉雖有趕盡殺絕之舉,但小姨不止一次說過,除惡務盡,那些草原部落如同野草,如不連根拔起。

  待春風一度、休養充足,便又會捲土重來,蔓生千里,再成燎原之勢。

  榮飛燕教導趙宗璟這些時,心裡非常清楚,她在長姐和外甥耳邊說的這些話,日後都會化作北疆草原上的血與火。

  她仿佛能看見那些即將因她一言而破碎的帳篷、熄滅的炊煙,和無名的累累白骨。

  但一想到,日後汴京城破,帝王公卿如羊豚般被驅趕北去。

  臨安淪陷,十萬軍民在崖山隨著幼主跳海赴死。

  還有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漢家衣冠盡染血、神州陸沉的慘烈。

  她心裡便再也沒有半分不忍心。

  她願意以如今的惡,去搏一個渺茫的、斷絕後患的可能。

  慶幸的是,她的長姐榮春燕,跟她想法不謀而合。

  「飛燕你說得對,有些根,現在不徹底挖乾淨,將來流的就是我們漢家兒郎的血。」

  聖旨六月初送到前線。

  狄詠接到旨意,什麼都沒說,只召集眾將,傳達了朝廷的意思。

  帳中諸將,有人興奮,有人沉默,但無人反對。

  仗打到這個份上,每個人手上都沾了血,心都硬了。

  六月下旬,宋軍兵分三路,出燕山,入草原。

  中路由狄詠親率,五萬精銳,直撲遼國中京大定府。

  東路三萬,掃蕩遼東。

  西路兩萬,清理陰山以南的河套地區。

  這是一場與之前完全不同的戰爭。

  沒有城池攻防,沒有陣前對決,只有無盡的追逐、掃蕩、清剿。

  宋軍像一把巨大的篦子,從南向北,細細地梳理著草原。

  遇到大部落,能招撫的招撫,頑抗的直接用火炮轟平營寨。

  小部落則驅散了事,牛羊馬匹盡數收走,燒掉草場,搗毀水源。

  七月,狄詠攻破大定府。

  遼主倉皇北逃往上京,留下的宗室大臣半數投降,半數被誅。


  八月,東路軍在混同江畔,遭遇了一支特殊的部族。

  探馬回報,這些人生在山林,以漁獵為生,但已經開始墾荒種地,營寨扎得頗有章法。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們用的箭矢,箭頭是骨制的,卻磨得極鋒利。

  穿的甲是皮子縫的,但關鍵部位嵌了鐵片。

  帶隊的將領是韓順。

  他想起出征前,狄詠曾私下交代過一句話。

  「若在遼東遇見半耕半獵、聚族而居的女真……務必處置乾淨。」

  當時他不明白,現在看著遠處山林里升起的炊煙,忽然懂了。

  「傳令,」

  韓順說:「調兩門輕炮過來。再選三百山地營的好手,配足震天雷。」

  戰鬥在傍晚打響。

  女真人的寨子依山而建,木柵欄有兩丈高,柵後還挖了壕溝。

  若是往常,攻這樣的寨子至少要付出數百人的代價。

  但這一次不同。

  輕炮在三百步外開火,鐵彈呼嘯著砸在木柵上,碗口粗的原木應聲而斷。

  兩輪炮擊,寨門附近的柵欄垮了一片。

  山地營的士卒趁機突進,震天雷雨點般扔進寨中。

  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女真人很悍勇,即便面對從未見過的火器,依舊死戰不退。

  可血肉之軀,終究擋不住火藥與鐵。

  戰鬥持續了半夜,天明時分,寨中抵抗漸息。

  韓順踏著廢墟走進寨子。

  滿地都是屍體,有老人的,有婦孺的,更多的還是青壯。

  他們手裡攥著骨矛、木弓,至死眼睛都睜得很大,裡面全是不解與不甘。

  「清點。」

  韓順別過臉,聲音有些啞:「十二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丁,全部斬殺。

  其餘的婦孺趕進深山。寨子燒了,田地毀了,獵場撒上石灰。」

  副將猶豫了一下:「將軍,那些老人孩子……」

  「執行軍令。」

  韓順打斷他,轉身走出寨子。

  身後,烈焰騰空。

  這樣的清剿,在遼東、在漠南、河套等地,重複了無數次。

  到靖安六年冬天第一場雪落下時,整個北方草原上,再也找不到一個能聚起十騎以上的部落。

  而西線,楊文廣和種諤的動作更快。

  九月,西夏國主李諒祚集結十萬大軍,在靈州城外與宋軍決戰。

  這一仗打得毫無懸念,西夏騎兵還沒衝到陣前,就被火炮轟散了建制。

  宋軍重騎趁勢掩殺,斬首兩萬,俘虜三萬。

  李諒祚敗退回興慶府,緊閉城門。

  種諤也不強攻,只將城池團團圍住,用火炮日夜轟擊。

  一個月後,城中糧盡,守軍開城投降。

  西夏,亡。

  消息傳回洛陽時,已是靖安七年的正月。

  趙宗璟下旨,將西夏故地設為寧夏路,置州設縣,遷漢民實邊。

  李諒祚及其宗室大臣,全部押解進京,分散安置在南方各州,嚴加看管。

  至於遼國殘餘,待遇更慘。

  負隅頑抗的貴族,連同其部眾,盡數誅滅。

  投降的,則被打散安置到嶺南、福建,甚至瓊州,此生再難北歸。

  二月,大軍凱旋。

  那日的洛陽城,萬人空巷。

  從北門到皇城,十里長街擠滿了百姓。

  人們踮著腳,伸長脖子,看著得勝歸來的將士。

  隊伍最前面是狄詠。

  他騎著一匹黑馬,身著明光鎧,肩上的猩紅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身後是神機營的方陣,再後面是繳獲的遼國、西夏王旗,一面面倒拖著,在青石板路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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