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錢菲端著一盆溫水,拿著一條毛巾從浴室里走出來。
錢菲將水盆放在床頭柜上,拿起毛巾擰乾,想要伸手去幫趙櫻空擦拭身上的血污。
趙櫻空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
她極其不習慣別人的觸碰。
「謝謝,還是我自己來吧。」趙櫻空從錢菲手裡接過毛巾。
溫熱的毛巾擦過鎖骨,將那些乾涸的血漬一點點化開。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毛巾在水盆里搓洗的聲音。
趙櫻空一邊動手擦洗,一邊觀察著錢菲。
這個女人的狀態太反常了。
沒有驚恐,沒有好奇,只有一種死水般的沉寂。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趙櫻空打破了沉默,指了指被鮮血染紅的床單和被套。
「房間弄得這麼髒,床墊估計也不能用了。
多少錢,我轉給你。」
錢菲站在床邊,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不用了。」
錢菲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一台失去感情的機器。
趙櫻空動作一頓。
她把毛巾扔回水盆里,轉頭看向錢菲。
「李威呢?」
趙櫻空直接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她現在急需確認李威的情況,那個男人吐了這麼多血,現在的處境絕對好不到哪去。
錢菲垂下眼帘,避開了趙櫻空的視線。
「走了!」錢菲吐出兩個字,語氣極其冷漠。
趙櫻空皺起眉頭。
走了?
這怎麼可能!
按照那個男人的性格,如今不是應該跳出來跟她邀功,或者占她便宜,怎麼可能走了!
而且錢菲提起李威時的語氣,透著一股極其明顯的排斥和恨意。
她隱約覺得錢菲現在的狀態極其不對勁。
難道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涉及他們兩個的私事。
她一個外人又不好多問。
趙櫻空扯過床尾那件外套,胡亂套在身上。
雖然有些破爛,但至少能遮住身體。
她必須馬上離開這裡,回龍巢總部復命,同時安排人手,提防倭國忍者捲土重來。
她從床上下來,雙腿剛一落地,一陣虛弱感襲來,她扶住床頭櫃才勉強站穩。
錢菲看著她虛弱的樣子,突然開口。
「你身體剛恢復,廚房裡有掛麵,要不要我煮些東西給你吃完再走?」
錢菲的語氣依然很空洞。
「不用了。」
趙櫻空表示拒絕,「我還有急事,要走了,就不吃了。
今天的事多謝,有機會下次再登門感謝。」
錢菲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趙櫻空鬆開扶著床頭櫃的手,強撐著虛弱的身體,一步步走向房門。
就在趙櫻空經過錢菲身邊時,一直沉默的錢菲突然轉過頭。
「你們一定會把他抓住的吧!」
錢菲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在趙櫻空耳邊炸響。
趙櫻空猛地停下腳步,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滿臉錯愕地看著錢菲。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把誰抓住?
錢菲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怎麼會突然問出這種沒頭沒腦的話?
看著趙櫻空震驚的表情,錢菲慘白的臉上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只有刻骨銘心的絕望和恨意。
錢菲往前逼近了一步,盯著趙櫻空的眼睛,再次開口。
這次的話語更加具體,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決絕。
「我知道你是守夜人,你們一定會把吉川那個魔鬼給抓住,是吧!」
趙櫻空猛地停下腳步。
她這次是徹底聽清了。
以至於滿臉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錢菲怎麼會知道她們正在抓吉川。
而且,用了惡魔一詞。
從錢菲那空洞的眼神和死寂的語氣里,趙櫻空捕捉到了怨恨。
腦子裡的線索迅速串聯。
李威不在。
錢菲剛才說的是走了,語氣冷漠到了極點。
趙櫻空咯噔一下。
她或許已經猜到了。
錢菲絕對是知道了內幕,知道了李威潛伏在這裡的真實目的,知道了他用下作手段靠近她只是為了引吉川富郎出來。
所以李威根本不是主動離開的,而是被錢菲直接趕走的。
看著錢菲那雙通紅的眼睛,趙櫻空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你丈夫的事情,我想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瞞你了。」
趙櫻空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吉川富郎是倭國極端組織的核心成員,手裡沾滿了華夏人的血。
我們一定會抓住他,絕對不會讓他繼續作惡。」
錢菲聽到這句話,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沒有出聲。
「你現在處境很危險。」
趙櫻空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錢菲的反應。
「吉川富郎隨時可能回來。
如果有必要,我建議讓李威貼身保護你。
他雖然行事有些……,但他絕對有能力護你周全。」
聽到李威的名字,錢菲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排斥。
她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怨恨。
她怎麼可能讓那個把她當成誘餌肆意玩弄的騙子再回來。
趙櫻空看著她的表情,就猜到了幾分,在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這事擱在任何一個女人身上,恐怕都無法接受。
「你對他有意見,不讓他過來也沒事。」
趙櫻空出聲寬慰,「但你千萬不要外出,把門鎖好。
周圍有我們的人在暗中保護你,有事你聯繫他們即可。」
說完,趙櫻空拉了拉身上那件外套,準備告辭。
她得趕緊回總部,順便去看看李威的情況。
「等等。」錢菲突然出聲喚住了她。
趙櫻空停下腳步,轉頭看過去。
「還有事??」
「能不能……耽誤你幾分鐘。」
錢菲雙手死死絞著家居服的衣角,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她恨李威,恨得想殺了他,但她心底又有一種渴望,她想知道那個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趙櫻空眼神複雜的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來到客廳。
陽光透過落地窗打在玻璃茶几上,照亮了地上的水杯碎片和暗紅色的血跡。
沙發上,兩人面對面坐著。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錢菲低著頭,聲音沙啞。
趙櫻空靠在沙發背上,腦海里浮現出李威那張總是帶著痞笑的臉。
「其實不瞞你說,我跟他認識,比你早不了多少,也就一個多月的事情。」
趙櫻空實話實說。
「而且,我一開始對他的印象,簡直差到了極點。」
錢菲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抹疑惑。
「兩個詞就能概括他。」
趙櫻空冷笑了一聲,「暴發戶,禽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