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火氣不小啊,這樣對你可沒什麼好處,你確定不喝?」
夕日紅依舊沒碰那杯茶。
「山中風大人。」
她抬起頭。
「阿斯瑪現在還躺在那邊,我真沒那個心情陪您喝茶。」
李威吹了吹杯口,沒接話。
「還有我承認,暗部跟根部向來不對付。」
夕日紅咬了一下後槽牙,「可說到底,我們頭上頂的是同一塊護額。
同村的人倒在您面前,您卻拿同袍的命來逼我做這種事……」
後半句她沒說出口。
意思卻已經不言而喻。
李威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著木頭,嗒的一聲。
「看來你不光火氣大,怨氣也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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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日紅一愣。
「從進門到現在,你表情就一直緊繃著。」
李威往後靠了靠。
「你忘了我可是感知忍者,你心裡罵了我幾遍,我大概都能數出來。」
夕日紅臉上一熱,沒吭聲。
「對於你所說的同屬木葉,這話沒毛病。」
李威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那我換個問法。」
「今天我要是什麼都不做,就讓阿斯瑪在那兒躺著,直到斷氣。
三代火影的親兒子,死在大蛇丸的地盤上,死在叛忍飛段手中,可以說從頭到尾跟我半點關係都沒有。」
他停了停。
「回村以後,團藏大人聽說這事,你猜他什麼反應?」
夕日紅嘴唇動了動。
「他會拍著我的肩膀,誇我幹得漂亮。」
李威說得不緊不慢。
「搞不好還得給我批一筆獎金,你信不信?」
夕日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太清楚團藏跟三代之間那些事了。
阿斯瑪一死,火影一系少一根頂樑柱,最高興的人是誰,木葉高層誰都心裡有數。
山中風是團藏的人。
他見死不救,那叫本分。救了才是真正得罪了團藏。
「不過嘛。」
李威提起茶壺,給自己續了半杯。
「你運氣好,我跟團藏那老東西,現在也就是面子上還過得去。
他讓我往東,我往不往西,全看我心情。」
「你該慶幸這一點,要不然今晚你就是跪到天亮,這扇門我都不會讓你進來。」
夕日紅後背一陣發涼。
他居然當著她的面,承認對團藏陽奉陰違。
她是三代的人,這話傳出去,根部立馬就得清理門戶。
可他就這麼隨口說了,連個掩飾都懶得做。
要麼是根本不怕她傳出去,要麼是……她今晚壓根沒機會傳出去。
夕日紅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手心全是汗。
李威沒理會她臉上的變化,抬手揉了揉眉心。
「說句實在話,我今天挺累的。」
「掃了大蛇丸的三個實驗基地,跟角都大戰,又跟六尾人柱力硬碰硬,中間還……」
他頓了一下,沒往下說。
「總之,我現在連恢復查克拉的時間都沒有。」
夕日紅下意識想起白天那頭盤在半空的金色巨獸。
那種東西,她連想都不敢細想。
「況且阿斯瑪那傷你也看見了。心室切開,左肺貫穿。」
李威豎起兩根手指。
「想把他從閻王手裡搶回來,光有秘藥不夠。
藥下去以後,我還得拿自己的查克拉一點點替他接續經脈,稍微出點差錯,他當場就沒了。」
「以我現在這狀態,再折騰這麼一回,自己少說得恢復一天。」
他攤開手。
「我圖什麼?圖你進門給我甩臉子?」
夕日紅臉色發白。
「所以,想想還是算了。」
李威擺了擺手,像是懶得再多費口舌。
「交易取消。」
夕日紅整個人僵在墊子上,懷疑自己聽岔了。
「明早我會讓紅豆給你備副擔架,你帶阿斯瑪回木葉。
那幾根針我不拔,能不能撐回木葉,就看他自己命夠不夠硬了。」
李威起身,拍了拍下擺,朝屏風後面走去。
「我要休息了,出去的時候,幫忙把門帶上。」
夕日紅腦子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進門之前,把所有能想到的結果都想過了。
被羞辱,被粗暴對待,甚至被這個男人翻臉不認帳。
唯獨沒想過,對方會直接取消交易了。
從這裡到木葉,就算全速趕路也得一天半。
阿斯瑪如今的狀態,別說一天半了,能不能撐到天亮都難說。
出了這扇門,阿斯瑪必死無疑。
必須讓他改主意。
可是……要怎麼開口?
「我願意侍奉您」這幾個字,她連在心裡過一遍都覺得臉皮發燙。
不久前,她還在樓下鄙視紅豆,如今卻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
夕日紅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
李威的手已經搭上了屏風邊沿。
要做出抉擇了。
「山中風大人,等……等一下!」
李威停住腳,回頭。
「還有事?」
「您不能這樣……」
夕日紅聲音發緊,「阿斯瑪他撐不到木葉的!」
李威轉過身來。
臉上那點懶散沒了,眉頭壓著。
「夕日紅,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他兩步走回矮桌前,低頭看著她。
「我跟你談交易,你滿肚子怨氣,一口一個要挾。
行,我不談了,放你們走,你又不樂意。」
「橫豎都是我不對唄?」
李威把茶杯往旁邊一推,茶水晃出來幾滴,灑在桌面上。
「所以,你到底想怎麼樣?」
夕日紅被這一句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
她到底想怎麼樣?
既要阿斯瑪活,又要甩臉子。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個男人一句話就能決定阿斯瑪的生死,而她剛才還端著架子,跟人家講什麼同村情分。
她有什麼資格講條件?
夕日紅閉了閉眼。
她從墊子上挪了下來,膝蓋跪在榻榻米上,雙手往前伸,掌心貼地,額頭一點點壓了下去,直到抵住草蓆。
她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是我不識好歹。」
夕日紅聲音有點發顫。
「剛才那些話……是我急昏了頭,衝撞了大人。
您肯出手救阿斯瑪,是我們的福分,我不該有怨氣,不該甩臉色。」
李威站著沒動,也沒開口。
屋裡只剩下小火爐上水壺咕嘟咕嘟的聲響。
夕日紅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手指在草蓆上蜷了蜷,額頭壓得更低。
「還有,大人您說的交易……我沒有任何意見。」
「求您,救救他。」
她那頭黑色捲髮散開了,鋪在榻榻米上,兩隻手撐在地面,十分卑微。
但他還是沒說話。
夕日紅咬住嘴唇,喉嚨滾了一下,更加卑微。
「斯咪馬賽……」
李威低頭看著伏在腳邊的女人。
看差不多了,於是終於開口。
「行了,起來吧。」
李威語氣隨意,聽不出喜怒。
夕日紅撐著榻榻米慢慢直起身。
她眼眶還紅著,臉上的屈辱感依舊沒有完全褪去,但已經不敢有絲毫的抗拒了。
她重新規規矩矩地跪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頭微微低著,一副唯他馬首是瞻的模樣。
「我這人沒那么小氣。」
李威拿起旁邊的小鑷子,把茶壺蓋子挑開。
「你放心,幾句氣話而已,還不至於為了這個就見死不救。」
這句話猶如大赦。
夕日紅懸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肚子裡。
她猛地抬起頭,紅寶石般的眼睛裡迸發出極其複雜的感激。
前一秒她還覺得這個男人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但在阿斯瑪生死的巨大壓力下,這句輕飄飄的原諒,竟然讓她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多謝大人寬宏大量。」
夕日紅的語氣比剛才真誠了不少。
「我……我剛才真的是急昏了頭,請你原諒。」
「嗯。」
李威沒接這茬,自顧自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條斯理地品起茶來。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茶水入喉的微弱聲響。
夕日紅坐在對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心裡記掛著阿斯瑪,每一秒的等待對她來說都是煎熬。
她看著李威把杯里的茶水喝乾,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男人沒動彈,也沒有拿茶壺的意思,就這麼靠在椅背上。
夕日紅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立刻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
她咬了咬下唇,膝蓋在榻榻米上往前挪了半步,湊近矮桌。
她伸出手,提起那個還在冒熱氣的紅泥茶壺。
水流傾瀉,精準地注入李威面前的小茶杯里。
李威沒說話,端起茶杯又是一飲而盡,再次將空杯子推回桌上。
夕日紅只能再次提起茶壺,低眉順眼地給他滿上。
一來一回,連續倒了四次。
一壺水徹底見底。
夕日紅放下空茶壺,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還要喝多久。
她真的等不起了。
「大人。」
夕日紅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帶著懇求。
「水喝完了。
您看……我們什麼時候可以下去給阿斯瑪療傷?」
「隨時都可以啊。」
李威給了個極其痛快的答覆。
夕日紅眼睛一亮,立刻追問:「那現在可以嗎?」
李威看著她焦急的臉,先是點了點頭,接著又慢慢搖了搖頭。
夕日紅剛提起來的一口氣瞬間卡在喉嚨里,滿臉錯愕。
「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您剛才不是說原諒我了嗎?」
「我是原諒你了。」
李威用指關節敲著桌面,「但原諒歸原諒,事情造成的後果還得解決。」
「什麼後果?」夕日紅徹底懵了。
「你剛才在門外罵我無恥,進門又給我甩臉子。」
李威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我這人雖然大度,但心思比較敏感。
你這一通鬧,給我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我現在心裡非常不痛快。」
心理陰影?
夕日紅瞪大了眼睛。
一個能把六尾人柱力按在地上摩擦的怪物,一個把大蛇丸基地夷為平地的煞星,居然說自己心思敏感,有心理陰影?
這分明是強詞奪理,但她不敢透露分毫。
「大人……」
夕日紅急得眼圈又紅了,「那您到底想怎麼樣?」
「很簡單,做錯事,就要受懲罰。這是規矩。」
李威語氣平淡。
「受完懲罰,我這氣消了,自然就下去救人。」
夕日紅手指死死攥住膝蓋上的裙擺。
她知道對方是鐵了心要先折騰她一番,根本沒打算讓她痛痛快快地把人救回來。
「好。」
夕日紅咬著牙認命了,她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再惹怒他。
「您想怎麼懲罰我,我絕無怨言。只要能讓您消氣。」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最後的掙扎。
「但阿斯瑪真的快撐不住了。大人,可不可以……先救人,然後再懲罰我,行嗎?」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穩妥的方案。
李威搖了搖頭,直接把這條路堵死。
「不行。」
李威盯著她的眼睛。
「剛才紅豆應該跟你說過了。那秘藥藥效極其霸道,用下去之後,我必須全神貫注地調動查克拉幫他接續心脈,這個過程不能出半點差池。」
李威攤開手。
「你想想。我要是頂著這股怨氣去給他療傷,萬一在關鍵時刻,我腦子裡突然閃過你剛才給我甩臉子的畫面。
我這情緒一波動,查克拉輸出不穩。
阿斯瑪的心臟當場出問題,這責任算誰的?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這番邏輯極其荒謬,但在生死面前,這套說辭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
夕日紅被拿捏。
她根本不敢去賭那個「萬一」。
只要有一丁點可能害死阿斯瑪的風險,她都不敢去碰。
她知道自己徹底沒退路了。
今天她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把所有的屈辱往肚子裡咽。
「我明白了。」
夕日紅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裡已經只剩下認命的死寂。
「我接受懲罰,我已經準備好了。」
她直直地看著李威,聲音里透著決絕,「請大人務必快點。」
「覺悟不錯。」
李威站起身。
他繞過那張低矮的木桌,一步步走到夕日紅面前,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
壓迫感撲面而來。
李威伸出手,落在夕日紅那頭柔順的黑色捲髮上。
這完全是對待寵物的動作。夕日紅作為木葉村備受尊重的幻術指導上忍,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帶著強烈輕蔑意味的對待。
在李威手掌落下的瞬間,夕日紅的身體本能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她想要躲開這種恥辱的觸碰。
但這個躲閃的動作剛做出一半,她就硬生生地定住了。
阿斯瑪那張死氣沉沉的臉在腦海中閃過。
她咬緊牙關,強行壓下骨子裡的反抗本能,最後任由那隻大手落在自己的頭頂。
「木葉村里一直有個傳聞。」
李威的手掌順著她的頭髮滑落,手指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發燙的耳朵。
「都說第八班的指導上忍夕日紅,對學生極其嚴格,教導起人來頭頭是道,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口才了得。」
夕日紅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只能僵直著身體,胡亂地點了點頭。
「我也是為了他們好。」
「原來如此,我這人有個毛病,就是喜歡驗證傳聞。」
李威的手指捏住夕日紅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兩人視線交匯。
李威那雙眼睛裡透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像是一頭盯住獵物的孤狼。
「今天時間有限,拿出你教訓學生的那股勁頭來,好好讓我體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