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反應。
她又晃了一下,這回手抖得厲害。
還是沒反應。
「燈開著的……」
夕日紅嗓子發飄,「阿斯瑪,你看看我,我的手就在你面前。」
阿斯瑪費勁地偏過頭,臉朝著她聲音的方向,眼神卻失去了焦點,落在她肩膀後面。
「看不見。」
他停了停,「全是黑的。」
夕日紅猛地轉過身。
「山中風大人!他的眼睛是怎麼回事?您不是說命保住了嗎!」
這一嗓子喊出去,她自己先愣住了。
上一回沖這個男人發火,換來的是什麼,她到現在都還清楚的記得。
李威把毛巾搭回盆沿,這次卻沒怪罪她。
一旁的紅豆趕緊走過來蹲下,兩根手指扒開阿斯瑪的眼皮,湊近看了看。
「慌什麼。」
紅豆鬆開手,「命是保住了,又沒人跟你說沒有任何副作用。」
「你——」
「別著急,聽我說完。」
紅豆打斷她。
「初代的細胞活性太強,剛才大人壓它的時候,有一部分纖維順著血管往上竄,擠到了他腦袋裡的查克拉經絡。
視神經那塊被壓住了,眼睛自然就看不見了。」
夕日紅的臉白了。
「那……能恢復嗎?」
「當然可以,這只是暫時的。」
紅豆站起身。
「等細胞跟他的身體徹底長到一塊兒,壓著的地方鬆開,眼睛自己就能看見。」
夕日紅剛要鬆口氣,紅豆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別以為這就完事了。他心口那個傷口現在還很脆弱,裡面的心室壁薄得跟紙一樣。
剛才那一回,頂多算把細胞勉強續上了,想要徹底成為身體的一部分,還需要鞏固。」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至少還需要進行兩次療傷。」
兩次。
夕日紅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聽懂了,也鬆了一口氣。
能恢復就好!
她低下頭,鼻子有點發酸。
「紅……」
阿斯瑪摸索著,碰到她的手背。
「別哭,我聽見你吸鼻子了。」
「我沒哭。」
「你從小一撒謊,聲音就往上飄。」
夕日紅沒接話,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阿斯瑪緩了一會兒,胸口起伏還有點吃力。
「對了,紅,告訴是誰……救的我?」
夕日紅喉嚨發緊,停了好幾秒。
「是根部的,山中風大人。」
阿斯瑪愣住了。
「山中風?」
他眉頭擰起來,「團藏手底下那個?」
「是。」
「咳……咳咳……」
阿斯瑪一激動,咳得整個人都劇烈的咳嗽起來。
夕日紅趕緊扶住他的肩膀。
他緩過勁,臉朝著屋子另一邊,聲音還是虛的。
「山中君,真的是你救了我嗎?」
「嗯,碰巧救了你而已。」李威語氣隨意。
「碰巧……」
阿斯瑪扯了扯嘴。
「說實話,我原本以為,根部的人要是撞見受傷的我,順手補一刀才是正常操作。」
紅豆在旁邊差點沒繃住。
這位火影家的少爺,眼睛瞎了,腦子倒挺清楚。
李威走過來兩步,在阿斯瑪旁邊站定,語氣沉了下來。
「阿斯瑪上忍說笑了。
暗部也好,根部也罷,都是木葉的人,咱們只是立場不同,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我要是見死不救,以後還有什麼臉回村子?」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正氣凜然。
紅豆低著頭,默默看著自己的腳尖。
夕日紅咬緊後槽牙,一聲不吭。
就在不久前,同一個人,當著她的面,可說的是阿斯瑪就算死他面前,都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阿斯瑪看不見屋裡這幾個人的臉。
他沉默了片刻,撐著榻榻米想坐起來,卻被夕日紅按了回去。
「這份人情,我猿飛阿斯瑪記下了。」
他聲音虛弱,但情感真摯。
「行了,你先別急著記。」
李威擺擺手。
「你現在最要緊的是躺著別動,好好休息。
明天,我再過來給你療傷。」
「麻煩你了。」
「另外,還有些注意事項。」
李威頓了一下,「我得跟紅上忍單獨交代。
病人聽多了,容易胡思亂想,對恢復沒好處。」
夕日紅的肩膀抖了一下。
阿斯瑪完全沒察覺,反倒拍了拍夕日紅的手。
「去吧,紅。」
夕日紅低著頭,她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麼。
替阿斯瑪把被角掖好,她才說道。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嗯。」
阿斯瑪衝著她的方向笑了笑。
夕日紅沒應聲,起身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扶著牆才站穩。
拉門推開,三個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走出十來步,紅豆才來到李威身邊。
「大人,今天累了一天了,要不要洗個澡?我這就去給你燒熱水。」
李威沒回答,伸手一攬,直接把夕日紅撈進了懷裡。
夕日紅渾身一僵,下意識扭頭往後看了一眼。
那扇拉門關著,阿斯瑪就躺在裡面。
李威手掌扣在她腰上,反而抱得更緊了。
「今天不用你忙。」
他沖紅豆擺了擺手。
「這幾天你跟著我也累得夠嗆的,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
今晚就好好歇著,睡個整覺。」
紅豆愣了一下,隨即彎腰鞠了一躬。
「嗨。那祝大人有個愉快的夜晚。」
直起身的時候,她瞥了夕日紅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夕日紅被那一眼看得臉頰發燙。
半個小時前她還在樓下罵紅豆沒骨頭。
現在,就輪到她被人摟著腰,當著她的面往樓上帶。
「別繃著了。」
李威低頭看她,「我今天是真累壞了。」
夕日紅沒吭聲。
「一會兒燒水、試水溫、搓背,這些活兒,就辛苦你了。」
李威的手在她腰側輕輕拍了兩下,「還請紅上忍,多多關照。」
夕日紅咬著嘴唇,一個字都沒回。
李威也不在意,攬著她朝那棟二層小樓走去。
………
第二天,臨近中午。
陽光照在二層小樓的木台階上。
紅豆站在門外,抬起手停在半空,想敲門,又把手縮了回來。
這已經是她今天第三次上來了。
昨晚她聽了吩咐回去歇著,抹了秘藥睡了一覺,腿上的傷也已經好了大半。
她本不該來觸這個霉頭。
但李威,夕日紅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沒出來。
而阿斯瑪今早醒了之後,發現夕日紅一直沒回來,旁邊又沒個熟悉的人,情緒一直不高。
每隔半小時就要問一遍夕日紅去哪了。
紅豆被問得煩了,只能硬著頭皮瞎編,說山中風大人這趟出來人手損失嚴重,臨時把夕日紅調走去外面打探情報了。
阿斯瑪聽完居然信了,還反過來安慰紅豆,說紅畢竟是幻術上忍,打探情報是強項。
這可把紅豆憋得差點內傷。
就在她準備硬著頭皮喊人的時候。
「喀噠」一聲輕響,木門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紅豆趕緊退後半步。
只見夕日紅低著頭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她身上的上忍馬甲拉鏈完全敞著,露出裡面皺巴巴的黑色緊身衣。
一抬頭對上紅豆,夕日紅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
什麼也沒說,趕緊往樓下走去。
門徹底推開,李威慢悠悠地從裡面晃了出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髮出幾聲脆響,整個人神清氣爽。
「木葉那邊有消息傳過來沒?」
李威靠在門框上,隨口問了一句。
紅豆收回視線,立刻低頭匯報。
「還沒有,根部那邊還沒有消息傳來,所以三代火影現在是什麼情況,暫不清楚。」
「繼續盯著,有隻言片語也得報給我。」
李威伸了個懶腰。
「走吧,一去看看樓下那個傷患,再不去,估計該急眼了。」
兩人順著樓梯走下去,還沒到和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傳出阿斯瑪中氣十足的嗓門。
「紅,你可算回來了!怎麼樣,任務還順利吧??」
李威伸手推開門,正聽到這一句。
阿斯瑪正靠著牆坐在榻榻米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但兩隻手在半空比劃著名,看著精神頭相當不錯。
夕日紅跪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個水杯,正喝大口大口喝水,看來是渴壞了。
「聊什麼呢,這麼高興?」李威跨進門檻。
聽到這聲音,夕日紅端著杯子的手一抖,水險些灑在裙擺上。
她飛快地把杯子放好,頭往後縮了半寸,恨不得埋進胸口裡。
阿斯瑪沒察覺到氣氛不對,偏過頭朝著門的方向,滿臉藏不住的興奮。
「山中大人!您來得正好。我正想跟紅說呢!」
阿斯瑪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現在除了眼睛還看不見,身上的傷也好了不少。
最關鍵的是,我發現經脈里的查克拉比以前雄渾了不少,稍微一運轉,那種充盈的感覺,簡直不可思議!」
李威沒答話,拖了個蒲團坐下。
紅豆在旁邊實在看不下去了,主動接過話茬。
「那可是初代火影的細胞,能不雄渾嗎。不過你先別急著高興。」
紅豆把手環在胸前。
「初代的細胞不僅能量龐大,而且還狂暴得很。
要不是昨天大人用自己的查克拉做引子,強行替你疏導,壓住排異反應,你現在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早變成一棵樹了。」
阿斯瑪愣了一下,隨即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沒見過初代細胞的實物,但大蛇丸當年在村子裡搞人體實驗的動靜,他這個火影之子可是清楚得很。
那是觸之必死的禁忌。
這下他終於明白了,昨天晚上那個「山中風」到底頂著多大的壓力在救他。
阿斯瑪肅然起敬。
「大人!這份救命之恩,我猿飛阿斯瑪沒齒難忘!」
他雙手按在膝蓋上,鄭重其事地低了一下頭,接著扭頭轉向夕日紅的方向。
「紅!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謝謝大人。要不是大人出手,我早交代在這兒了!」
這句話一出,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紅豆在旁,趕緊別過臉。
夕日紅的臉色本來就紅,現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煞白一片。
她死死咬住下唇,心底泛起一陣陣強烈的酸楚。
這明明是她把所有的尊嚴、底線、驕傲,才給他換回來的命。
阿斯瑪現在卻當著這個男人的面,還讓她方面道謝。
這種屈辱的感覺,幾乎要把她逼瘋了。
李威把夕日紅的反應全看在眼裡,心裡只覺得好笑。
「阿斯瑪上忍言重了。」
李威端起剛才夕日紅的水杯,也不嫌棄,自己喝了一口。
「真要謝,也是我謝夕日紅上忍才對。」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夕日紅那截快要縮進領口裡的白皙脖頸。
「紅上忍是個非常能幹的忍者。
特別是昨晚給她安排的任務,她出力不小。
不管是耐心、技巧,方方面面都無懈可擊,讓我非常滿意。」
夕日紅的頭皮瞬間炸開了,一股羞怒湧上心頭。
阿斯瑪卻全然不知,聽到這話反倒十分受用,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哈,那是自然!紅可是我們木葉數一數二的指導上忍,做事從來不拖泥帶水。」
阿斯瑪與有榮焉地拍了拍大腿,「她能幫到大人,也是她的榮幸!」
李威點點頭。
「嗯,我非常贊同你的看法!現在請我再次為你療傷。」
李威把水杯放下,站起身走到阿斯瑪面前。
「這個過程可能會有點疼,請忍著點。」
阿斯瑪立刻收起笑容,正襟危坐。
「嗨!」
他憑著感覺面向李威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山中君,哦內該西馬蘇!」
李威輕笑一聲,雙手瞬間結印。
「不麻煩。」
金色的雷光再次在掌心亮起。
雷屬性查克拉剛一接觸到阿斯瑪的胸口,那塊安靜了一夜的肉芽再次暴動起來,無數灰白的木質纖維順著血管往外鑽。
李威輕哼一聲,狂暴的靈媒之力直接碾壓過去,順著經脈強行切斷了那些纖維的退路。
有了昨天的經驗,加上昨夜充分的「放鬆」。
他現在的查克拉控制更加遊刃有餘。
金光如同鋒利的手術刀,一點點剝離那些暴躁的因子,將純淨的生命力融入阿斯瑪受損的臟器中。
阿斯瑪疼得悶哼出聲,渾身冷汗直冒,卻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吭。
夕日紅跪在一旁,視線雖然一直盯著阿斯瑪的傷口,但心思早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腦子裡全是被那個男人支配的恐懼。
一個小時後。
李威收回雙手,金光消散。
「行了。比預想的恢復得快。」
李威接過紅豆遞來的布巾擦手。
「細胞活性基本穩定了。不用再躺著了,下地走兩步試試。」
阿斯瑪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撐著榻榻米,竟然真的站了起來。
雖然腿還有點軟,打了個晃,但整個人已經站直了。
夕日紅趕緊上前兩步,緊緊攙住他的胳膊。
「我扶你。」
在夕日紅的攙扶下,阿斯瑪慢吞吞地走出和室,來到了外面的木走廊上。
正午的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打在阿斯瑪蒼白的臉上,帶來一陣久違的暖意。
他雖然看不見,但能真切地感受到陽光灑在皮膚上的溫度。
「活著真好啊……」
阿斯瑪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夕日紅看著他重新有了血色的臉頰,終於卸下了心裡的重擔,難得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就在這難得的溫情時刻。
「咻——」
一聲極其尖銳的長鳴劃破了據點上空的寧靜。
紅豆猛地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半空。
一隻羽毛呈現灰褐色的忍鷹正以極快的速度俯衝下來,精準地收攏翅膀,穩穩地落在院子角落的木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