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做出格的事。巡邏，交接，在吸菸區碰頭。「小李皺著眉，斟酌了一下措辭，「但湊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長到不正常。我們安插的暗哨發現，他們在私下交換物資。「
「什麼物資？「
「菸草、高階傷藥，還有一些從廢土帶出來的私人物品。「小李咽了口唾沫，「他們繞過配給制度，開始自己定物價了。「
張婉兒靠進椅背，閉上眼。
私下交換，意味著脫離掌控。脫離掌控，意味著十一萬人里有人在試探大明規矩的底線。那三個老兵只是縮影，五大戰區的殘部雖然在昨天的大會上被剝去了番號，但長期抱團養出來的兵氣和山頭主義，不可能靠一場演講就連根拔掉。
「要不要讓甲梯隊去敲打一下？「小李試探著問。
「不。「
張婉兒睜開眼，目光發冷。
「現在動他們，打草驚蛇。沒抓到實質把柄就強行干預，只會讓他們覺得大明在刻意針對軍人，反而把矛盾往上拱。「
她站起身，走到掛著海島位面全息地圖的牆前，指尖在二號島的位置點了一下。
「通知所有暗哨和協調員，盯梢重點全部壓到二號島礦區。「
「二號島？「小李愣了一下。
「二號島。「張婉兒轉過身，「那裡是幾支戰區採礦隊和大明原住民採礦隊共同作業的區域。雙方為了多掙工分、多換一口糧，每天都在爭最優的開採點。軍人和原住民，新人和舊人，利益和地盤——那裡才是最容易擦槍走火的地方。「
張婉兒的判斷，當天下午就應驗了。
二號島，地下礦區。
空氣渾濁，硫磺味和汗酸味攪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發緊。探照燈的冷光打在坑窪的礦壁上，折出一層幽藍色的反光。
「好傢夥……班長，快看！「
一個穿大明灰色工服的年輕礦工抹了把臉上的煤灰，興奮地指著前方一處礦脈。
「這藍光，絕對是高品質的熾硫原礦！這一條脈挖下來，咱們這個月的A級配給都穩了！「
大明礦工班長陳海拎著十字鎬走上前，端詳了片刻，粗糙的臉上擠出笑意。
「幹得好！兄弟們，抄傢伙，趕緊占點位，開工！「
四個礦工剛掄起鎬頭，身後幽暗的礦道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著軍靴踏地的沉悶回音。
「喲，這地方不錯啊。「
帶著幾分戲謔的嗓音從陰影里飄出來。
東部戰區的老兵痞劉奎，領著手下五個穿迷彩的漢子，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手裡拎著鐵鍬和兵工鏟，目光在陳海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條泛藍光的礦脈上。
劉奎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幾位兄弟，手腳挺快。不過不好意思，這條脈，昨天我們踩點的時候就看上了。「
陳海轉身，臉色沉下來。他握緊十字鎬，目光一寸不讓地盯著劉奎。
「凡事有個先來後到。二號礦區大家憑本事吃飯，我們先到的，這開採點就是我們的。「
「先來後到？「
劉奎身後，一個叫王磊的東部士兵嗤笑一聲，往前跨了一步，手裡顛著兵工鏟。
「我早就知道你們會這麼說！這是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所有的點位全都被你們占了！我們這些外來戶只能跟在你們屁股後面撿些廢礦，昨天你們說先來後到，我們忍了，今天又跟我們談先來後到？怎麼，你只要採過一次，這個礦點就永遠是你的了！「
」兄弟，與其說先來後到的公平，不如說公平競爭的公平！「
陳海身後的年輕礦工急了，扯著嗓子喊：「大明救了你們的命！發工具是讓你們幹活換飯吃的，不是讓你們來搶地盤的！這島本就是我們的，你們永遠是外人！「
「外人？「
這個詞像一根針，扎進了老兵們最敏感的那根神經。戰區被撤編，寄人籬下——本就是他們心底最憋屈的痛點。
劉奎的臉色一變，大步走到年輕礦工面前，指著自己鼻子。
「你再給老子說一遍，誰是外人？！「
「幹什麼！「陳海一把將年輕礦工拽到身後，胸膛硬生生頂上劉奎，「想動手？！「
幾句話的工夫，雙方嗓門拔到了頂，礦道里的氣氛像被點著了引信，嘶嘶作響。
「無論如何，占著點位就是不對！「
「我們軍隊可沒有先來後到的道理！」
「公平競爭，你給你的長官告狀去吧。」
王磊眼睛通紅，猛地衝上來，雙手推在陳海胸口。
「讓開！」
腳下是濕滑的碎石，陳海身體一歪，踉蹌退了兩步。
砰。
後腦勺磕在礦壁的尖銳凸起上，聲音沉悶。
下一秒，殷紅的血順著脖頸淌進灰色工服。
「班長！「
血一出來，事情就收不住了。
大明那邊三個礦工紅了眼，嘶吼著撲上去。
「干他們！打死這幫搶東西的！「
東部六個老兵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怎麼可能吃這種虧。
劉奎一聲怒吼：「艹，事情大了，擒拿！先捆住他們！「
十個人在狹窄的礦道里瞬間絞成一團。
大家都是進化人，一兩點拳腳功夫，不當回事。
鎬子、鐵鍬、兵工鏟、拳頭、牙齒——什麼順手用什麼。
礦道里迴蕩著粗野的罵聲、悽厲的慘叫。
一個大明礦工被兩個老兵踹翻，踩在腳下。王磊掄起鐵鍬柄，抽在另一個礦工後背上，悶響刺耳。陳海捂著流血的後腦勺，咬住劉奎的胳膊，死不鬆口。
隔壁礦道的中部戰區士兵和另外幾支大明採礦隊聞聲趕來拉架時，地上已經全是血。
「住手！都他媽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