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衝進戰團的中部戰區士兵剛伸出手,一把飛出來的鎬子劃破了他的小臂,傷口深可見骨,血當場噴了出來。
場面徹底失控,十幾個人拼死把雙方分開的時候,地上躺了三個。
一名大明礦工被打斷三根肋骨,側躺在碎石上大口喘氣,嘴角冒出粉紅色的血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東部老兵那邊也不好過,兩人鼻青臉腫,一個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掛著被咬掉的一塊皮肉。
血腥味在礦道里瀰漫開來,所有人喘著粗氣,互相瞪著,眼裡全是沒燒完的火。
而這一切的一切,僅僅是為了搶占一個挖礦點位。
消息傳到張婉兒那裡的時候,她正在五號島藥草種植區檢查下一批藥材的分配方案。
小李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滿頭大汗地衝進種植大棚,腳底一滑,差點栽進滿地的泥土裡。
「婉姐……出、出事了!「
他顧不上喘勻氣,三兩句話把二號島礦區的流血械鬥說了個清楚。
「重傷三個,輕傷七個,還波及了拉架的人。二號島礦道已經停工,幾百號戰區的人和大明原住民在礦洞外面分成兩撥,對峙著,手裡都攥著傢伙,隨時可能炸。「
大棚里一下子安靜了,旁邊清點藥材的幾個後勤人員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張婉兒放下數據板,轉過身,看著小李,沉默了。
她的腦子在高速運轉,把所有可能性過了一遍又一遍。她清楚,這是大明接手十一萬人之後爆發的第一次流血衝突。
第一次怎麼處理,決定了大明往後所有規矩的走向。
判輕了,壓不住那些驕兵悍將,大明原住民會覺得被出賣,這座海島遲早淪為拳頭說話的叢林;判重了,直接槍斃,會把那些剛丟了番號、心裡還憋著一團火的五大戰區殘部逼到對立面。
必須精準,必須公開,必須重設規則,必須讓十一萬人每一雙眼睛都看清楚——破壞規矩的代價是什麼。
十秒過後,張婉兒抬起頭。
「先抓起來。「
一直守在大棚外的趙虎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趙虎。「張婉兒看向他,「帶甲梯隊親自去,不管是東部的還是大明的,只要動了手,一個不落,全部押到中央廣場。「
「明白。「
趙虎咧開嘴,笑了。
「事情我也聽說了,是時候該立立規矩了。」
黃昏,主島中央廣場。
天邊雙日墜落,血紅的餘暉潑灑在石板地面上。
十七個人被押了過來。
十個正面動手的,七個從圍觀變成群毆的,甲梯隊的戰士們架著他們的胳膊,像拖牲口一樣拖到廣場正中央。
「全部都有,跪下!「
趙虎一聲暴喝,戰士們抬腳就踹,靴底狠狠砸在膝彎上。
砰砰砰——
十七個人齊刷刷砸進地面。不分戰區歸屬,不分大明原住民還是外來者,不分誰先動的手,全部排成一排,跪在石碑前。
趙虎選的就是這個位置。
石碑上密密麻麻刻著陣亡者的名字。最上方,昨天剛鑲上去的五枚戰區統帥將星徽章,在夕陽下泛著冷光,俯視著底下這群犯事的人。
廣場四周黑壓壓全是人。東部戰區的、中部戰區的、大明原住民……數萬人聞訊趕來,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在人群中涌動。
張婉兒站在指揮台上,腰帶勒得很緊,朝身後的宋開明做了個手勢。
唰——
十幾米高的全息屏幕在廣場上空亮起。
畫面清晰無比,播放的是二號島礦道的監控記錄。
大明的礦道從建立之初就布滿了廢土的微型監控探頭,這些剛從戰區逃過來的老兵,腦子裡壓根沒有在原始礦洞裡防備高科技監控的概念。
視頻沒有聲音,但每一幀都夠清楚。
事情起因經過,誰先開口挑釁,王磊怎麼推的陳海,陳海的頭怎麼磕破,大明礦工怎麼反擊,誰在地上用鐵鍬柄抽人,誰趁亂拿腳踩著別人的腦袋——一舉一動,在幾萬人眼前,剝得乾乾淨淨。
底下跪著的戰區老兵抬頭看見大屏幕,原本梗著脖子的不服氣瞬間褪成慘白。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那副地痞嘴臉,會被擺在十一萬人面前公開處刑。
一個本能追求公平的機會,卻硬生生被他們搞砸成了批判。
「監控你們也看清楚了。「
張婉兒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在廣場上空迴蕩。
「這是大明接手十一萬人之後,第一場見血的械鬥。今天我站在這裡,不偏袒大明,也不針對戰區。我只認視頻里的事實。「
她停頓了一拍,目光掃過跪在下方的十七張臉。
「按大明鐵律處置。「
「領頭三人——東部採礦隊隊長劉奎、大明礦工班長陳海、趁亂使用鐵鍬造成對方重傷的東部士兵王磊,剝奪當前一切公民待遇,編入高危苦役隊,為期三個月。期間只提供最低維生口糧,負責清理最苦最累的活。「
「其餘十四人,自持身份,無論原屬何地,公民等級強制降一級,扣除整整一周的食物配給!明天開始,沒飯吃也得去幹活。「
話音落地,台下掀起一陣騷動。
高危苦役隊、降級、扣一周配給。
在食物比命還金貴的當下,這是活生生扒了一層皮。
「長官!「
東部戰區方陣里,一個穿著半破軍裝的中層軍官猛地跨出隊列。他臉上還掛著前兩天被蟲潮腐蝕液燙出來的疤痕,肩膀上的領花顯示資歷不淺。
他仰頭看著台上的張婉兒,語氣克制,但帶著一股軍人骨子裡的硬:
「長官,這處罰太重了!劉奎和王磊動手,是他們不對,我認。但您知道嗎?我們的戰士主動承擔了最苦最累的活,不管是礦區的崗位,還是養殖區的駐點,那些肥差好差,全都是你們大明的!戰士們花了數倍的心血與精力,卻得到了一半都不到的報酬,這並不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