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頭頂!」
喊聲出口的瞬間,六道淡黃色的酸液已經噴了下來。
太遲了。
酸液落在頭盔上,嗤嗤作響。納米塗層瞬間變黑,冒起白煙,緊接著被燒穿。
走在最前面的兩名士兵,連掙扎的動作都沒做完,就倒了下去,防護服被蝕出大洞,皮肉翻卷,露出白骨。
隊伍當場大亂,有人舉槍朝天掃射,子彈打在通風管上,火星四濺。
有人拖著傷員往彈藥箱後躲,酸液滴在箱體上,綠色漆面瞬間起泡、剝落。
神射手已經跪地舉槍,瞄準鏡死死套住半空中那隻剛剛噴完酸液、翅膀還沒收攏的溶甲蛾,手指扣下扳機。
槍聲在狹窄的走廊里炸開。
戰鬥,才剛剛開始。
「哧——哧哧——」
無數道黏稠的酸液軌跡,從天花板直瀉而下。
黃綠色,像濃痰,罩住隊伍最中間的那個步兵班,不留死角。
班長孫大勇走在第三個位置。
三十多歲,滿臉絡腮鬍,壯得像一堵牆。
酸液落下的前一秒,大腦來不及思考,身體先動了。
他沒有往兩側閃避,兩側是堆滿彈藥箱的縫隙,鑽進去,活下來的概率更大。
而是跨出一步,張開雙臂,像一頭護崽的公熊,撲向身旁那個聽到示警後還在愣神的新兵。
「噗通!」
結實的身體重重壓在新兵瘦弱的背上,把他死死按在地板上。
後背朝天。
完全暴露在如雨點般落下的酸液網中。
「嗤啦——嗤嗤嗤——!」
黃綠色的酸液像一盆滾燙的鐵水,澆在孫大勇寬闊的背部。
腐蝕聲在狹窄的走廊里炸響。
第一秒,酸液接觸納米防護服外層。那層能抵禦普通刀劍劈砍的複合材料,像被點燃的紙錢,瞬間發黑、碳化,冒出濃烈的白煙。
三秒,外層燒穿。
五秒,銀白色的隔溫內層在超高濃度強酸面前,像冰塊遇到烙鐵,迅速溶解,變成一灘難聞的膠狀物。
七秒,酸液接觸到了真實的皮肉。
「呃——!」
一聲悶哼從緊咬的牙縫裡硬擠出來。
背部肌肉在劇烈灼燒下瘋狂痙攣。大片皮膚翻卷、焦黑、碳化,散發刺鼻氣味,隨著抽搐一片片脫落。露出血紅色的肌肉筋膜,還有幾處慘白的骨骼反光。
痛!
超越神經極限的劇痛!
但他沒有翻滾。
那雙青筋暴起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按著新兵的肩膀,將那張臉死死壓在金屬地板上,不讓他有一絲掙扎的動作。
「趴著!別他媽動!」
周圍的戰友終於反應過來,紅著眼,殺意取代恐懼。
「崩弦!」
「嗡!嗡!嗡!」
三聲弓弦震顫在逼仄的走廊里連成一聲爆音,神射手和兩名弓箭手同時出手。
「噗!噗!噗!」
三隻還在俯衝的溶甲蛾被釘穿身體,帶著巨大的動能撞上後方金屬牆壁。綠色酸血濺了一牆,翅膀撲騰兩下,不再動彈。
還有三隻!
剩下那三隻尚有幾分智力,它們瘋狂拍打翅膀,試圖拉高,鑽回天花板那個幽深的檢修口。
走廊太窄了。
低矮的天花板封死了它們的逃竄空間。
「死!」
一名刀手踩著彈藥箱高高躍起,百鍛刀橫掃而出。
「咔嚓」一聲,翅膀折斷,那畜生像斷線風箏般墜落。還沒落地,兩把刺刀同時捅穿了它的腹部。
另一邊,一名士兵摘下戰術燈,像扔手雷一樣砸向半空。
金屬燈座砸中一隻正在拔高的溶甲蛾的頭部,把它砸得暈眩墜地。旁邊的戰友撲上去,一腳踩住還在噴射毒液的尾部,匕首瘋狂捅向要害,連捅十幾下。
直到那畜生化成爛泥。
最後一隻體型最大,也最狡猾。它躲過幾把揮舞的短刀,半個灰褐色的身子已經鑽進天花板上方管線交錯的縫隙死角。眼看就要順著黑暗的管道徹底逃脫,隱匿起來,等待下一次更加致命的偷襲。
所有人都以為要讓它跑了。
「砰!」
一隻沾滿鮮血的大手,拍在天花板邊緣的金屬隔板上。
是孫大勇!
這個背部皮肉被強酸大面積燒穿、連脊椎骨都隱約可見的漢子。這個本該因劇痛休克、倒在地上的重傷員。
竟然從滿是酸液和鮮血的地上,硬生生翻了起來。
那雙充血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隻即將逃進管道的溶甲蛾——露在外面的那截細長尾巴。
他耗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向上躍起。
「給老子……下來!」
沾滿血污的右手,一把扯住溶甲蛾布滿倒刺的尾巴。
酸液殘液灼燒掌心,「嗤嗤」作響。
他感覺不到痛了,手臂青筋暴起,拼著胸中那口戾氣,硬生生將那隻已經鑽進管道一半的溶甲蛾,從黑暗縫隙里倒拽出來。
「吱吱——」
溶甲蛾在半空驚恐尖叫,翅膀瘋狂撲騰,口器張開,還想向這個如同惡鬼般的男人噴出最後一點毒液。
孫大勇沒給它機會。
落地的瞬間,左手以純熟的戰術動作拔出戰術匕首。
「去死吧畜生!」
由下至上,狠狠捅進溶甲蛾脆弱的腹部。
綠色毒血順著手臂流淌,混著背上流出的血。
做完這一切,他胸腔里那口氣徹底散了。
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頭無力垂下,額頭抵著地板,只剩下喘息。
直到這一刻,那個被他死死護在身下、毫髮無傷的新兵,才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連滾帶爬翻過身,目光觸及孫大勇背部那片焦黑與血紅交織、深可見骨的創面時——
整個人僵住了。
嘴唇劇烈哆嗦,努力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嗒……嗒……
眼淚砸在金屬地板上,摔得粉碎。
「別……別哭。」
孫大勇保持跪趴的姿勢,額頭抵著地板,聲音虛弱、斷斷續續。
連抬頭看上一眼的力氣都沒了。
憑著本能,喘息著說出最後一句話:「出息……出息點,小子。大明……大明的兵……不興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