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小隊的士兵紅著眼眶,咬著牙,以最快的速度衝上來。醫療兵顫抖著雙手,從急救箱裡翻出最強效的止血凝膠和抗腐蝕敷料。
幾秒鐘後,段天河的聲音通過高維通訊終端,在第二層十二個小隊、七千二百名士兵的耳麥里沉沉響起。
不像平時命令那麼冷硬,沉甸甸的,像一座山峰壓在每個人心頭。
「各單位注意,記住孫大勇的名字。」
「他是第五小隊的班長,也是咱們大明第一整編軍,在這個地下坑道里,倒下的第一個重傷員。」
段天河停了一拍,戰術燈下,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肌肉緊繃。
「就在剛才,為了不引發彈藥庫殉爆,他沒有開一槍。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用自己的後背,替一個原住民新兵,擋了滿滿一身能夠融化鋼鐵的酸液。並且,親手捏死了最後一隻怪物。」
「這是個爺們。」
「這就他媽是咱們大明的兵,該有的樣子!」
通訊頻道里,沒人說話。
這片沉默,卻比任何誓言都重。
……
血泊里,新兵跪在自己的班長身旁。
兩隻手全是血,分不清是班長的,還是自己的。
醫療兵在處理傷口,他打下手。一管管止血凝膠擠出來,冰涼的膠體抹在孫大勇傷口邊緣。那道口子從肋下撕到腰側,翻開皮肉,深得能看見骨頭。
新兵咬住下嘴唇,牙齒陷進肉里,咬出了血。
眼眶裡有東西在打轉,他硬是把它逼了回去。
「班長……我記住了。」
「以後,我的命,是大明的。」
同一時刻。
第二層迷宮,最東側邊緣。
「轟——隆!」
一聲悶響穿透無數道防爆牆,在整個東側區域的走廊里滾盪開來。
那不是炸藥起爆的脆響,更像某種質量龐大的液體,被壓到極限之後驟然釋放。
是水聲,地下四百米,沒有一滴自然水源的坑道里,響起了水聲。
霖,到了!
東側主走廊,盡頭。
霖一個人站著,沒帶任何隨行士兵。
大明目前唯一掌控水系法則雛形的頂尖強者,漆黑的地下空間裡,他的右臂已經褪去碳基血肉的形態。
整條手臂半透明,由純粹的水元素凝聚而成,散發著幽藍色的光,像深淵裡點燃的一支冷火炬。
正前方,二十多隻鐵甲蜈蚣順著走廊撲來。
走廊寬不足三米,這群怪物擠在一起,趕趟著送死。
打頭的那隻體型最大,身長接近五米。扁平的頭顱高高昂起,布滿尖銳倒刺。暗紅複眼映著幽藍光芒,閃著嗜血的瘋狂。身側數十對金屬化節肢敲擊地板,咔噠咔噠。
怪物群所過之處,空氣里漫著刺鼻的酸臭,連地面金屬都在滋滋作響。
一個排的精銳,在這群東西面前撐不過三秒!
霖卻微微一笑,抬起了那條半透明的右臂。
手臂內部,原本平緩流淌的幽藍水流開始變化。
水分子在法則之力的干預下加速旋轉。
旋轉,壓縮;再旋轉,再壓縮。
不到一秒,掌前的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
溫和的水流被強行壓成一條細密的藍色水線,再次壓扁、拉長,凝成一道水刃。
長兩米,寬三毫米;薄如蟬翼,深藍近黑。
水刃成型的剎那,周圍空氣被高頻震動撕出悽厲的嗡鳴。
極壓水刃!
蜈蚣群距離他已不足十米,口器里的腥臭撲面而來。
霖的姿勢卻隨意得像個揮毫的書法家。
他向前揮了一下手臂,就像在空氣里畫了一條橫線。
「嗖——」
水刃脫手,貼著走廊中線半米的高度,以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橫掃而過。
真正致命的東西,殺人之前從不喧譁。
沖在最前的三隻巨型蜈蚣,那身連主戰坦克穿甲彈都能硬抗的變異甲殼,在接觸到三毫米水刃的瞬間——
像豆腐遇上手術刀,沒有任何阻礙。
三具龐大身軀保持著衝鋒的姿態,從軀幹正中間偏上的位置,平滑地、整齊地斷成兩截。
切口光滑如鏡,甚至映出了頭頂管線的輪廓。
更詭異的是,最初兩秒,斷面上連一滴體液都沒噴出來。
切割太快,快過了神經傳導的速度。那些細胞還沒來得及意識到,自己已經斷了。
水刃去勢不減,它貼著走廊水平線,掠過整條七十米長的通道。
後續那二十多隻還在衝鋒的鐵甲蜈蚣,像麥子一樣被逐一攔腰斬斷。
只用了一秒。
二十多具龐大身軀全部斷裂,上半截借著慣性繼續向前滑出數米,撞上兩側的彈藥箱。下半截直挺挺停在原地,成排的節肢失去大腦控制,在空氣里徒勞地抓撓。
直到這時。
「噗——嘩啦——」
被高壓封在體內的黑色強酸體液,這才反應過來,從光滑的斷面上噴泉般湧出。
黑血濺上綠色的彈藥箱,濺上灰色的牆壁。
幾秒鐘內,整條東側主走廊的地面,變成了一片黑色血泊。
霖站在血泊邊緣,衣角上,一滴都沒沾。
他收回右臂,水元素手臂的幽藍光芒重新恢復平緩的循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低頭,掃了一眼滿地抽搐的蜈蚣殘骸。
然後他按下通訊終端,在全頻段里開口,語氣平淡:
「這裡是霖。」
「地下這種狹窄密閉的空間裡,水系法則,就是純粹的降維打擊。」
他望著前方那條狹長的走廊。
「走廊越窄,怪物越密集。」
「我殺起來,就越舒服。」
頻道里不知是誰先罵了句「操」。
緊接著,壓抑許久的笑聲和叫好聲,轟然炸開。
東側走廊盡頭,霖關掉通訊,目光投向黑暗更深處。
那裡,還有怪物的嘶吼,正朝著這邊趕來。
幽藍色的光芒在他右臂上流轉,不急不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