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縱隊如重錘般自側翼悍然切入,車載重機槍火舌噴濺,連串的大口徑穿甲彈當場將撕扯醫療車的兩隻鋼爪鼴鼠打得凌空翻滾,鋒利的鋼爪刮擦在凍石上,火星四濺。
戰車甫一剎穩,趙虎提著槍跳了下來,目光先是掃過纏住車廂的長蟲,隨即落在了身側那道龐大的陰影上。
足有七米之巨的大地泰坦越過車陣,甲殼上繁複玄奧的紋路漸次泛起溫潤的橘紅,宛如沉睡的巨靈伸了個舒坦的懶腰。
「老夥計,」趙虎抬手在它堅硬的肩甲上重重一拍,「給老子探探底下。」
巨獸駐足,雙足落地的瞬間,大地震鳴如洪鐘大呂。
以它腳下為圓心,方圓五百米的地脈走勢、岩層空腔、潛藏其中的微弱生機與靈脈流動,盡數化作一張巨細靡遺的全息地貌,強行撞入它的神識。
趙虎眯眼瞧去,泰坦那對琥珀色的豎瞳微微一凝,透出幾分森然瞭然。
「有了?」
泰坦鼻腔里噴出一口熾熱白汽,低低應了一聲。
沒跑了。地底空腔里還窩著十餘頭凶獸,借著岩層的遮掩屏息凝神,如同埋在暗處的引信,正冷冷窺視著下一波撲殺的時機。
泰坦右足緩緩揚起,旋即重重頓下。
轟! 沒有半點火光,亦無氣浪翻滾,唯有一圈凝練到極致的暗勁順著地表貫穿下去。
這道定向高頻震盪宛若一柄無形的神兵薄刃,貼著岩層的結構橫切而過,方圓數百米內,每一寸頑石凍土盡數陷入了同一頻率的暴烈共振之中。
藏身空洞內的潛伏者,甚至連掙扎的念頭都未能泛起。
岩甲蜈蚣堅韌的臟腑瞬間被震成了一汪稀爛的血漿;鋼爪鼴鼠蜷在土洞裡短促地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聲息;那幾頭肥碩的巨型蛞蝓更是在暗勁碾壓下如氣囊般爆開,混著殘髒碎骨的灰綠汁水順著地殼縫隙,大蓬大蓬地滲溢出來。
焦黑的地表上,幾處斷裂的殘口漸漸湧出一股股惡臭的暗紅血水,碎肉與內臟殘渣隨之浮沉。
「全交代了。」趙虎抹了把嘴角,嘿然一笑。
僥倖餘生的炮手們端著打空彈夾的步槍,渾身僵硬地杵在原地,驚魂未定。馬驍從硝煙瀰漫的發射車後轉出來,滿頭灰土,抬眼瞧見趙虎,神色不由一愣。
「你小子從哪鑽出來的?」
「剛把九州那幫雜碎料理乾淨,」趙虎撣了撣肩頭落著的粗糲火山灰,咧嘴道,「順路罷了。」
馬驍的視線越過他,落在那座宛如鐵塔般的泰坦身上。凶獸甲殼上的靈紋正緩緩隱退,龐大的身軀透著一股剛飽餐一頓的饜足與慵懶。
「這孽障又見長了。」
「路上剛吞了條三十丈的大蟒,」趙虎下巴微揚,那神態活像在顯擺自家立了功的兒郎。 馬驍眼底的血色褪了些,沒接話,只是死死盯了那巨獸兩眼,忽然抬手豎起一記拇指,隨即霍然轉身,聲如炸雷:
「炮兵營的喘氣沒有!給老子重新構築陣地,重校藥溫!十分鐘後,我要聽見炮響!」
地底的暗鬼被連根拔起。
殘存的五千半妖被徹底擠壓在方圓一公里的狹長窪地里。彈藥早已打空,它們便撿起堅硬的岩石投擲,太刀劈斷了,便亮出森森獠牙嘶咬。可周身那層原本凝實的護體妖霧早已淡若遊絲,泛著發黑髮烏的敗相,尋常的一發流彈便能將其洞穿。
它們還在垂死掙扎,卻已是強弩之末。外圍的坦克一輛輛壓穩了履帶,黑洞洞的炮口斜斜壓低,重機槍架設齊整,十萬將士都在靜候最後的屠戮號令。
段天河徐徐垂下望遠鏡。按常理,殘局當在此刻落幕。
恰在此時,身後的作戰參謀冷不丁倒吸了一口涼氣。
「司令!快看那邊的土丘!」
段天河猝然扭頭。在第一道防線的正後方,一座低矮荒涼的土坡上,一面大旗正拔地而起。
那旗幟升得極突兀,倒像是自地層深處生生頂出來的。
十餘米長的猩紅旗面被凜冽晨風猛地灌滿,啪的一聲在半空炸響,那動靜沉悶黏稠,宛若鈍刀生生豁開了一塊爛肉。
刺目的血紅。 大旗正中用密織的金線盤著一條猙獰的九頭凶蛇,晨光一照,冷金色的反光直刺人眼。
大旗下巍然立著一道身影。或者說,那已脫離了人的藩籬。
三米開外的魁梧身軀覆著一套式樣古舊的大鎧,甲葉漆黑如墨,不知由何種重鐵鍛打而成。甲冑的鱗縫間不斷滲出粘稠的暗紅妖氣,如滾燙的岩漿般順著甲冑滴落,砸在凍石上,嗤啦啦灼出一個個焦黑的小坑。
猙獰的鬼面甲遮去了全貌,唯獨露出一雙眼睛——金紅交錯,瞳仁直立,非人非妖,冷戾如蛇。
段天河端起望遠鏡,隔著三公里的荒原與那雙豎瞳隔空撞在一起,剎那間,一股森冷的寒意直激得他後頸泛起一層細密的栗粒。
那鎧甲武士緩緩垂眸,冷眼掃過窪地里被圍成鐵桶般的五千殘部。那是他的卒子。緊接著,他重新抬眼望向華夏森嚴的軍陣,右手抬起,搭上了腰間軍刀的刀柄。
鏘——
長刀出鞘。
這一聲脆響並不高亢,可隨著刀鋒拔出,曠野上原本狂亂掙扎的五千半妖竟在同一瞬間僵住了身形。
數千顆生著角質與硬鱗的頭顱,齊刷刷轉向了土丘方向。一股難以名狀的妖力共鳴自刀尖激盪而開,宛若將一道死令直接烙進了這群凶物殘存的神智里。
轉瞬間,這群畜生徹底陷入了癲狂。
那是毫不顧惜性命的決死自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