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林君宇是誰,但他知道。
魔神皇陛下在特蘭要塞那一戰,輸給了一個人類。
自從那一戰過後,他們魔神王國,就臣服在那個人類的腳下。
那一戰,雖然他沒有參與。
但,訊息已經傳遍了。
有一支10萬人的軍隊,硬生生從正面殺穿了他們魔族的百萬大軍。
而那支軍隊的領袖。
就是林君宇。
也被尊稱為帝皇!
那可是連魔神皇都打不過的存在!
烏爾達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總督大人饒命!烏爾達有眼無珠,冒犯了總督大人!烏爾達願意將功贖罪!」
他一跪,身後幾千魔族兵也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紫川秀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烏爾達,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收刀入鞘。
「烏爾達,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我砍了你,換一個聽話的人來管第五師團。」
「第二,你從現在開始,老老實實聽我的命令,我讓你往東你別往西,我讓你吃素你別吃肉,還有——」
紫川秀指著身後那條滿是半獸人屍體的街道。
「那些被你手下殺死的半獸人,每家每戶,你親自去磕頭賠罪。搶來的女人,全部放回去。以前犯下的罪,我給你三個月時間,一筆一筆贖,這些時間,軍中作惡最多,草菅人命的,給我找出來,在廣場上,當著全城人的面,砍了!我要讓他們一命償一命!」
「贖得清,你活。贖不清,我照樣砍你。」
「要是讓我發現你包庇罪犯!」
「我第一個,要你的命!」
烏爾達跪在地上,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他這輩子沒給誰低過頭,更別說是給人類跪下了。
但此刻,那個少年眼中的紅光,讓他從心底深處感到了一種本能的恐懼。
那不是人類能有的殺氣。
那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殺神。
「烏爾達,願為總督大人效犬馬之勞!」
「一定把那些手裡沾血計程車兵,給您揪出來!」
紫川秀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對著羅傑吩咐道。
「羅傑,你帶五百秀字營留在這裡,監督烏爾達執行贖罪令,有任何陽奉陰違的,直接砍了,不用稟報我。」
「是!」
做完這一切,紫川秀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忽然間紫川秀察覺到了一道目光在打量他,抬眼望去。
只見街頭的另一邊正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高大魁梧的半獸人身影。
他正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在處理好下羅城的事宜後,維拉就馬不停蹄的帶著護衛,來找布丹,也來見見那位光明王。
正好,他來的時候,紫川秀正好到達明克安。
明克安的情況他並不知道,但是從他解放的各魔族占領的城池情況來看。
大差不差,城內的半獸人,生活看到不如意,遭受到魔族的壓迫和欺凌。
維拉想看看,這位被布丹長老認可的光明王,未來遠東的王,會怎麼處理。
所以從紫川秀進城的那一刻起,維拉就一直在暗中觀察。
他看到了紫川秀為了一對半獸人母女出手教訓魔族兵。
他看到了紫川秀當眾斬殺巴魯,逼迫烏爾達下跪贖罪。
他看到了這個人類少年眼中對半獸人的那種真心實意的憐憫。
那不是裝的。
裝不出來的。
從這一刻起,維拉內心,對於這位光明王是人類的偏見,消散了許多。
或許,他真的能像他的光明王的尊號一樣,給遠東的半獸人,帶來期盼已久的光明!
紫川秀也看到了維拉。
兩人隔著一條街,遙遙對視。
然後紫川秀笑了。
「維拉將軍,看了這麼久,不如一起喝杯茶?」
維拉點了點頭,大步走到紫川秀面前,那雙渾濁的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你就是光明王?」
「你就是維拉?」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沉默。
片刻後,維拉單膝跪地。
「維拉,參見光明王殿下。」
紫川秀沒有扶他。
「維拉,布丹長老說你是遠東半獸人中最勇敢的戰士。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
「給遠東所有半獸人,掙一個堂堂正正的未來?」
這句話,是維拉等了半輩子的話。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光明王殿下,維拉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你的了。」
紫川秀伸出手,把他扶了起來。
「不是我的命。」
「是所有半獸人的命。「
他拍了拍維拉的肩膀,然後轉身對著滿目瘡痍的明克安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座城,這片土地。
從今天開始,要徹底改變了。
以前那種落後的,黑暗的,都將被他親自去除掉。
維拉站起身,擦了擦眼角,聲音沙啞。
「殿下,下羅城還有六萬兄弟。他們跟我一樣,都是被魔族和紫川家族逼得活不下去才拿起刀的。殿下既然真心對半獸人好,維拉願回下羅,說服他們放下武器,歸順總督府。」
紫川秀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怕我是在演戲給你看?」
維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殿下,維拉不是聰明人,但維拉會看人。對半獸人流眼淚的人,我見過。對半獸人下跪的人,我也見過。但能為了一對不認識的半獸人母女,當場砍了一個魔族副將的人——」
他頓了頓。
「我活了四十年,第一次見。」
紫川秀沒有接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遞給維拉。
「這是5萬大軍的調令,我會讓白川再帶著2000秀字營陪你去接管下羅,如果有人想動你,他們就是你的刀。」
維拉接過令牌,手在發抖。
「殿下這是......怕我回去有人不服,要取我性命?」
「你覺得呢?」
紫川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維拉手下六萬人,又不是鐵板一塊。你投降了,總會有人想踩著你的腦袋上位。我給你兩千秀字營和5萬大軍作為後盾,你給我把下羅城,誠克市,達魯市都安穩穩地交回來,我紫川秀的人,不能白白送命,你也是。」
維拉握緊了令牌,指節都捏白了。
「殿下放心。維拉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就不配當遠東的兵。」
維拉轉身離去,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紫川秀目送他走遠,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烏爾達。
「烏爾達,起來。」
烏爾達趕緊爬起來,彎腰弓背地站在紫川秀面前,活脫脫一隻被馴服了的猛獸。
「總督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兩件事。」
紫川秀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第五師團從今天開始,全員軍紀考核。考核不合格的,調去礦場挖礦,什麼時候合格了什麼時候回來。考核標準,按照秀字營的來。」
「第二,你給我親自帶隊,給全城被你們欺負的人,挨家挨戶道歉,我3天後會在市廣場召開全城申訴大會,處理全城人的投訴控告,到時候,我希望看到,民心所向!」
烏爾達的臉一陣抽搐,但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烏爾達,明白。」
紫川秀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朝城外走去。
布丹長老已經在城門口等著了。
他拄著權杖,蒼老的臉上帶著一絲欣慰的笑意。
「殿下,我都看到了。」
「長老覺得,我做得夠不夠?」
布丹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地彎下了腰。
「殿下,您比我期待的,更好。「
紫川秀趕緊扶起布丹。
「長老別這樣,我可受不起。」
「不,殿下受得起。」
布丹抬起頭,眼眶裡閃著淚光。
「四十年了。四十年來,我們半獸人從沒遇到過一個真心對我們好的統治者。紫川家族把我們當消耗品,魔族把我們當奴隸。只有殿下,把我們當人。」
紫川秀看著布丹蒼老的面容,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他本來只想要完成義父交代的任務,幫助義父,重新恢復遠東的秩序。
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成長,他覺得他需要幫這些人,做到更多。
或許,這也是義父選擇出山重整乾坤,重新統一大陸的目的之一吧!
他抬起頭,望向明斯克平原那廣袤無垠的田野。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麥稈的氣息。
這片土地,曾經肥沃豐饒。
現在,它需要一個全新的開始。